第22章 伤势

白梣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叹的气实在太多了。

他本就想着先来一趟东和国后与阿言阿想商议下一步行动,从未料到会在这之前被抓去当墨术师尊。

虽说反倒方便了他靠近不渡,但事情也因此变得复杂了,不如说要与人相处这件事本身就很复杂且麻烦。

白梣下楼来到大堂时,桌旁只有谢锦织一个人,正双手托腮发着呆。

他缓步走去,谢锦织听见声响,扭头看见是白梣才笑着打招呼:“师尊早!”

白梣浅浅笑了笑,回道:“锦织也早。”

侍女们开始上早膳,直到上齐了也不见仇尘入座。白梣看向一旁空无一人的座位,明知故问道:“沧年师尊还没醒吗?”

侍女刚要回话,谢锦织已经抢先一步回答道:“他今早托了人说他有事,要我今日自行锻炼。”

“今天终于不用看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说完,她越想越开心,美滋滋地咬下一大口肉包,嚼得满脸满足。

白梣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见谢锦织这副欢欣雀跃的模样,啼笑皆非,终是放弃了跟她再三强调不得对师叔无礼。

早膳后,白梣挥手送走难得不是带着一副苦脸去锻炼的谢锦织后,原地站了一会,还是往仇尘的房屋走去。

步摇不屑道:“明明不用管他也行,又死不了。”

白梣脚步未停,淡淡道:“闭嘴,罪魁祸首。”

小院很小,没一会到了。白梣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再敲,还是没回应。

他摇头轻笑,“沧年师尊是否忘了,被你渡过灵力的念灵还在我体内。”

也就是说,白梣是可以通过那些灵力感知到仇尘其实在屋里的。

仇尘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不悦道:“你有什么事?”

白梣道:“ 昨晚隐约察觉到有股怨气出现,想来问问你是否也察觉到了。”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才钻出两个字:“进来。”

白梣推门而入,屋内装潢与他那并无二致。

窗外蓝天白云,映得屋内明亮。右侧床榻被床帘掩盖,中央圆桌旁的仇尘正撑着下巴看窗外,略显凌乱的长发垂在脖子两侧,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扎上。

他的中衣也没穿好,领口折了些出来。外衣更像是随意找了件衣裳套上,腰带尚未系起,垂落在地,且并不是他常穿的那件靛蓝色窄袖锦衣,而是有些皱的浅蓝色阔袖衣裳。

仇尘回头招呼道:“门带上,随便坐。”

“打扰了。”白梣只当看不见他这满身的破绽,关上门后走到桌旁坐下,假意关心道:“可是没睡好?”

“无妨。”仇尘再次看向窗外,语气烦闷,“昨夜我感知到那股怨气后便追了出去,原以为是一群盗墓贼惹得坟地厄灵发怒导致,后来却发现是有另一个怨念极深的厄灵散发了那股大量怨气给坟地厄灵,并让它们附身伤人。”

“可等我察觉到时,那厄灵早已逃之夭夭。”

白梣了然道:“原来如此。”

果然还是发现了,不过既然没发现是现身的步摇,想来那吓唬东家的厄灵并没有出卖他,尚且安全。这样想着,白梣故作好奇道:“只是这厄灵为何是散发怨气给其他厄灵,而不是自己附身伤人呢?”

仇尘垂眸思索道:“怨气如此浓郁的厄灵,我也是第一次见。可此前从未听闻有这厄灵附身杀人事件发生,许是以散发怨气让其他厄灵附身杀人为乐吧。”

白梣点头:“或许吧。”

两人不语时,窗外刮起一阵微风,却只为屋内送入阵阵热气。

白梣又问:“锦织说你今日有事,可是与此事有关?”

少年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随即淡淡道:“不是。”

一阵沉默后,仇尘见事情都说完了白梣还不肯走,皱眉扭头瞥他一眼,问:“你还有事?”

白梣略带歉意地笑笑,“原想说若是有关,我也可帮上些忙。”

仇尘眉眼松动,又扭头看窗外,“无妨,你若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好。”

白梣起身正要离去,窗外忽地刮起大风,吹得发丝飞扬衣袖摇曳。仇尘下意识地将撑着下巴的手挪到脖颈处,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白梣早已趁机看向仇尘始终刻意遮挡的脖颈,果然隐隐看见一角淤青。

白梣当即问:“你受伤了?”

仇尘一愣,死死按住脖颈,别过脸,语气淡然,“不用你管。”

白梣又问:“因为昨夜那群盗墓贼?”

见仇尘不语,白梣便当他默认,走到他身边,“让我看看。”语气带着医者独有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仇尘却更为倔强,冷冷道:“与你无关。”

意识到仇尘那点少年人的要强和自尊心,白梣换了说辞,语气也比方才松了些。

“怎会与我无关,这些天你教导并陪同锦织锻炼身体,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现在既然看到你受伤了,就当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可以吗?”

仇尘左思右想都不知该拿什么说辞拒绝,沉默许久,最终缓缓挪开了按住脖颈的手。

白梣抬手掀开垂落在脖颈边的长发后,不禁皱起眉。

八道细长的淤青似蛇般死死缠绕在脖颈上,触目惊心。

步摇:“……”

白梣吩咐侍女拿来一条沾湿的棉巾,运转灵力吹散了些热气后覆在仇尘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仇尘浑身一颤,四处游离的视线终于看向白梣。

“自己扶着,不凉了拿下来换个面接着敷。”

白梣轻声嘱咐完,又从袖中拿出黄酒和去淤散,两者各倒了一些在药臼中不断研磨,直至磨成糊状。

等白梣拿着药臼抬起头,瞥见匆忙避开视线的仇尘,心中疑惑一瞬,并未多问。只是拿过凳子坐到仇尘面前,说:“把棉巾放下吧。”

仇尘一手抓拢长发,任由白梣给他上药。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看窗外又看看屋顶,时而落在白梣身上又立刻飘走。

抹完药糊,白梣站起身,状似随口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仇尘想拒绝,抬头看见白梣微微皱起的眉,又只能咽回去,底气不足道:“……后背。”

白梣放下药臼,拿出自己的发带,“我帮你把头发扎起,你自己把衣服解了。”

仇尘算是明白了,白梣身为医者对伤患虽会给予尊重与耐心,但在他认为是利于治疗的事上又总带着不容他人拒绝的坚决。是以犹豫半晌后,还是慢慢脱下衣裳。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身材精瘦,干净结实的后背上却有着大片淤青,腰上还有缠得略显潦草,甚至染着血的绷带。伤势比起脖颈的掐伤严重太多,白梣再次皱眉。

而步摇只觉得自己完了,得有好些时日不能再溜出来玩了。

“方才自己缠的?” 白梣没什么情绪地问。

仇尘极轻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白梣脸色冷了下来,他莫名有些心虚,别过脸不敢看白梣,整个人如坐针毡。

“……拿棉巾敷在后背。”白梣本想指责仇尘怎能把那无谓的自尊心用在这一身伤上,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叫侍女再另外送来一条棉巾和一盆温水,自己则再次磨起药糊。

窗外天色阴沉,大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暗灰色的云压得极低,似是终于要为这暴晒了半月多的大地送来一场雨。

白梣走到窗边关上木窗,又回来继续研磨。至此屋内静得只能听见药杵偶尔碰撞药臼的轻响,和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药糊抹上后背时,仇尘忽然打了个寒颤,而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白梣以为是药糊被方才的风染了凉意,少年极少受伤的后背又较为敏感,便没多问。只是想起自己曾说余言与仇尘身形相仿,如今看清仇尘身形后才发觉并不是,仇尘比余言瘦太多了。

药糊即将抹完时,侍女端来了棉巾与温水。白梣用沾了温水的棉巾把缠得松松垮垮的绷带一点点浸湿,然后慢慢揭开。最后的绷带粘着伤口红了一片,揭的时候扯动皮肉,仇尘刹那间绷紧了背脊,却咬着牙没吭声。

白梣顿了一下,再次拿湿棉巾拧了些温水到伤口上,才继续揭。绷带尽数卸下后,后腰的伤口露了出来。

一道细小的口子,不算深,血也早已止住。但伤口并没有处理好,也没有上药的痕迹,真的只是草草缠了几圈绷带用于止血。

白梣叹了声气,拿出清洗伤口用的草药水,冲去伤口血迹和粘连的布丝。拧干棉巾擦去伤口周围残余水分后,又拿出金疮药,用力按在伤口上。

“嘶!”仇尘吃痛,终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缩起。

白梣是故意的,算是惩罚仇尘隐瞒伤势。但也仅限第一下,之后还是放轻了力度慢慢抹药。

抹完后,他拿出干净绷带开始重新包扎伤口。绷带一圈圈绕过窄腰,少年的身影好似也随着他的前后靠近而有些摇晃。

白梣原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直到仇尘真的向前倒去才发觉不对。又顾忌仇尘腰上的伤,他只好迅速伸出手臂横过少年胸膛,稳稳将人接住。

随后便感受到仇尘缓慢而平稳起伏着的胸腔,以及胸腔下那颗跳动得均匀有力的心脏。

白梣低头看去,仇尘低垂着脑袋,神态放松,呼吸平缓地睡着了。他揽着仇尘安静地等了一会,直到察觉仇尘呼吸更沉稳了几分,才把人轻轻托起,带到床榻旁。

拉开床帘后,白梣早有预料地把床榻上那件衣摆染了大片血迹的靛蓝色锦衣,和没来得及收起的半卷绷带都丢在地上,慢慢将仇尘放卧在塌上。

把仇尘腰上的绷带缠完并扎紧,又拉过薄被盖住下半身。白梣才走回桌旁收拾起剩下的药物,并把药臼洗干净,一同塞回乾坤袖。

步摇忽然笑问:“你这算是医者的责任心,还是别有用心?”

白梣沉默了一瞬,冷漠道:“与你无关。”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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