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云柳赶紧直起身子看向她。
“珍珠粉细而滑,粉质干,不贴肤,还不如铅粉服帖持久。若是出一点汗、沾一点水便会花妆。而且珍珠粉最多匀净肤色,要遮住什么脸上的印子很难。”
“唉,”云柳垮着脸哀嚎一声,“那这珍珠粉价格这么高,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你也是实诚,”周鸣玉笑了,“哪有直接拿纯珍珠粉做妆粉的?我们一般都会混蛤粉来中和珍珠粉的干涩,也能压低成本。”
“这样啊!”云柳恍然大悟,看向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
周鸣玉先是笑笑:“我家原是给宫里做妆粉的,我的母亲是宫里的掌饰。”
“这般厉害!”云柳惊叹道。
周鸣玉见她好奇,便继续说道:“有的制粉,还会把粉填入玉簪花苞中密封,然后蒸制、阴干,这样制出来的粉还会带上花香……”
“原来还有这般别出心裁的手艺,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呢!”
……
两人从妆粉聊到铺子,从铺子聊到生意,从生意聊到自己……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熟络了起来。
直到外面传来隐约的鸟鸣声,两人才各自躺上床。
云柳拢拢被子,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屋内响起清浅的呼吸声。
*
自打那晚后,云柳就和周鸣玉一起研究起了做胭脂。在两人的一次次尝试下,终于确定了最终的成品。
“好极啦!”云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今日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明心街第七个铺子那买的胭脂。”
云柳最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在周鸣玉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没有什么别的差错吧?”
周鸣玉端详片刻,上前帮她扶好头上的簪子,温声道:“没差错了。”
“我走啦!”云柳朝她挥挥手,转身提起裙摆,轻快地跃出门槛去了。
马车里,宁珩正出神地想着昨日夜里的梦,那帘子忽地从外面掀开。
还不等他反应,一个身影就钻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挤到他旁边。
“我今日如何?”云柳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明明是让宁珩瞧自己,她这般却更像是要看仔细他。
宁珩愣愣的看着她,忽然偏过头避开视线,望向车外:“好……”
“哪里好了?”云柳不依不饶地凑上前去。
“衣服好……”他想躲去,可车厢角落本就狭小,根本无处可退,只得任由她凑近。
“还有呢?”云柳还是迫切追问。
“还有……”宁珩支吾着。
她凑得太近了,就连面上胭脂带的花露香他都能闻得到。
他几乎是被逼到绝处,下意识低声道:
“还有胭脂……”
“胭脂也好……”
“对啦!”云柳终于肯放过他,往一旁挪了挪,“用的是我和鸣玉一起做的胭脂呢!”
宁珩暗暗松了口气,心底却掠过一丝莫名的怅然:“是么?”
“是呀!”云柳兴致颇高,拿出那盒胭脂。
小巧精致的瓷盒,打开便是泛着淡淡珠光的雕花胭脂。
“漂亮吧!”云柳将瓷盒递过去。
“很漂亮。”他接过,指尖捏着小心转了一圈,忽然又抬头望向她,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眉眼。
“……很漂亮。”似是喃喃自语。
云柳见他看自己,倒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倒满意地点点头:“是吧!”
话音刚落,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那个……”云柳有点无措,“你、你也漂亮。”
云柳顿觉尴尬,想绞自己的裙子,又担心一会儿皱了。只好看向窗外,一副仔细观察的模样。
宁珩也没再说话,车内一时安静。
只是不出一会儿,云柳便忍不住了,回过头去:
“你别瞧啦!”
马车行驶不久后便到了,宁珩将云柳扶下马车,仔细看了看:
“待会我要先和其他大人聊点事儿,席上没有你认识的人,你应付得过来吗?”
“那是当然,”云柳干脆应道,转而又问,“你这马车一直在这吧?”
“一直在。你若是不想待在这了,便到车上来等我。”
云柳哼哼一声:“我才不会逃呢。我是想着,能不能把鸣玉叫过来。”
“能,”宁珩想了想,“这春日宴随意些。你想带上她,那我一同接来不就好了?”
“那可不一样!”云柳压低了声,“鸣玉不和我一块来,别人就不知道我们熟啦!再说我先探一下这些人是什么性子。”
“好吧,”宁珩无奈笑笑,示意阿四,“阿四跟着你,可以让他来找我。”
“好。”
园子里春光明媚,花开正好。只是云柳没什么心思欣赏,只想着自己该如何能让人注意到自己的胭脂。
云柳先是绕了一圈,发觉女眷多数聚在花圃旁,随即思考起策略来:
直接吆喝那定然是不合适的,只靠自己私下介绍也不行。
自己不能与所有人打好关系,那便只跟少数人打好关系就行了。
云柳心生一计,靠在一旁的柳树边观察起来。
自己待着的一个人不好打扰。
正交谈的两三人不能掺和进去,不然多冒昧。
若是一群倒是可以混进去,只是还要看看聊的时候能不能轮到自己说,再借机拐到自己想说的地方去。
只是眼下不见有人聚在一起。
那便只能由自己想法子,把人聚在一起了。
“阿四,你去马车那,让车夫把鸣玉接过来,到时候我在芍药栏那边等她。”
云柳刚吩咐完阿四,转头便凑来一个人:
“你要去芍药栏?能带我一块儿吗?”
云柳仔细一看,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
想着反正也是顺路,便应下:“好,我带你去吧。”
姑娘仿佛与云柳相熟一般:“今天起晚了,好在碰到了你。
“我听说这有‘道妆成’,今天还特地穿了黄色的裙子。还有紫色的‘宝妆成’,平日里都难见到。”
“可惜一年中就这么一个时候可以看见呀。”云柳也顺势和她聊了起来。
“对了,还没和你说我叫什么。
“我叫齐瑶。”
两人到了芍药栏,便一道赏起花来了。
齐瑶性子活络,和其他小姐有几分相熟。云柳又会打交道,两人一起,和其他的人倒也能聊上几句。
周围人渐渐多了,多是来看这黄色的芍药花。
齐瑶惊叹着,倾斜过身子:“真的是黄色的芍药花,平日里见的都是粉的红的。”
“你这身裙子与这芍药正相衬呢!”云柳趁机夸道。
齐瑶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我特意找人新裁的衣裳,瞧,还有我这芍药的簪子。”
云柳点头赞叹道:“太合适啦!全京城既会搭,又架得住的,我只见过你一个。无论是颜色还是细节……”
她夸着,话一拐:
“只是这胭脂还能更相配呢,你看。”
云柳拿出那一小盒胭脂:
“你穿的颜色是偏淡的,自然要配淡点的胭脂。太浓了容易抢眼,不好突出衣裙,还会坏了那芍药清仙的意韵。”
齐瑶的目光顿时就被那小盒子吸引了:“真漂亮,你上哪得的?”
“明心街第七个铺子,新开的,不光做的漂亮,用起来也好呢,你试试?”云柳顺势递过去。
齐瑶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接过那盒胭脂,用指尖沾了后在唇上匀开。
云柳从袖中拿出一小块铜镜:“好极啦!”
齐瑶仔细看了看,语气存疑:“真的?”
“真的!”云柳语气肯定,“不信你找旁人问问。”
齐瑶转过身,当即找了一旁的姑娘问道:“我这胭脂颜色如何?”
姑娘仔细看看:“好看呢……咦。”
“怎么了?”齐瑶问道。
姑娘又仔细看了看:“细细的闪着耶。”
“是吗?”齐瑶拿出那盒胭脂,“你看这罐子也好看!”
姑娘的同伴也凑了过来:“什么呀?”
云柳也挤进三人中去:“是明心街第七个铺子的胭脂哦!”
“呀!”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也用这家铺子的胭脂吗?”
云柳转头,正对上周鸣玉笑盈盈的眼。
周鸣玉也拿出妆粉来:“我用着这家的妆粉也好着呢,你们瞧。”
她说着,将脸微微侧过去:“这料子也用的好,说是珍珠粉为主,还有花露……”
“什么呀?”
周围的几个小姐见这阵仗,也纷纷聚过来。
……
云柳最后强调道:
“是明心街第七个铺子的胭脂哦!”
*
“一两一盒胭脂,二两一盒妆粉,四十盒胭脂,二十盒妆粉……总共八十两!”
云柳喜滋滋地记着账。
自那日春日宴后,自己铺子的生意就越发红火。不出半月,便卖出了不少胭脂。
“还要差十两……”云柳盯着账本嘟囔着。
“什么差十两?”周鸣玉正在称着做胭脂的料子,听到云柳说“差十两”,便以为是什么料子要没了。
云柳搁下手中的笔:“赚的银子相比欠的银子还差十两。不过手头上的银子已经够啦!我先去把银子还上吧。你等我哦,我晚点回来,我们去吃香珍楼吃顿好的!”
说着便转身,去数银两了。
数完银两,云柳还看了看自己给宁珩准备的礼物——一块刻着柳枝的玉坠。
想了想,她又放了回去。
等下次再给他。
云柳数好九十两,装到木匣里去,正准备去找宁珩的时候,一个身着灰麻圆褐的男人闯了进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