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痕

凌晨三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依旧亮如白昼。周牧之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一枚被磨得发亮的硬币,在桌面上反复摩挲。硬币边缘刻着一道浅痕,是三年前顾言泽在一次抓捕行动中,为了替他挡下嫌疑人的刀,被刀柄砸出来的印记。

“周队,痕检结果出来了。”年轻警员小杨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现场提取的纤维来自一种特制的工装面料,主要用于户外作业,市面上流通量很小;鞋印比对结果也出来了,是一款限量版登山靴,去年只在国内发售过三百双,购买记录正在排查。”

周牧之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纸面。当看到“纤维上附着微量机油成分”时,他的指尖猛地收紧,硬币在掌心硌出一道深印。机油——这让他想起三年前那起化工厂爆炸案,顾言泽就是在那起案件后,突然从内网消失,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死者张茂才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他抬眼看向小杨,声音压得很低,盖过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查了,”小杨点点头,将一叠资料放在桌上,“张茂才是本地老户,家里有两套拆迁房,最近因为补偿款的事跟开发商闹得很凶,还多次去市政府上访。我们排查了他的亲戚、邻居和拆迁办工作人员,目前有三个重点嫌疑人:一个是跟他抢补偿款的侄子张磊,一个是负责拆迁的项目经理□□,还有一个……”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是三年前因化工厂爆炸案被判刑的工人王虎,据说张茂才当年指证过他。”

周牧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王虎——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他记忆最深处。三年前的化工厂爆炸案,表面是安全生产事故,实则是有人故意纵火,顾言泽通过现场残留的助燃剂成分,锁定了王虎,可就在庭审前一天,顾言泽却突然失踪,王虎因证据不足被轻判,只坐了两年牢就出狱了。

“立刻传讯王虎,”他将硬币拍在桌上,站起身抓起外套,“另外,派人去查张茂才和王虎的交集,越详细越好,包括他出狱后的行踪。”

小杨应声而去,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周牧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丝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被他反复删除又恢复的聊天框,指尖在“顾言泽”三个字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三年了,他无数次想过顾言泽的下落。是被人灭口?还是主动隐姓埋名?可每次看到那些带着“专业反侦察”痕迹的案件,他又会笃定,顾言泽一定还活着,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着一切。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周牧之快步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老法医老赵急促的声音:“牧之,你快来法医中心,张茂才的尸体有新发现!”

周牧之的心猛地一沉,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雨水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他将油门踩到底,警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像一头挣脱束缚的野兽。

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老赵正站在解剖台旁,手里拿着一把镊子,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到周牧之进来,他立刻招手:“你过来看看这里。”

周牧之走到解剖台边,目光落在死者的后颈处。那里有一块被刻意掩盖的淤青,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月牙,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针孔痕迹。“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针孔,”老赵用镊子拨开周围的皮肤,语气沉重,“凶手用极细的针头给死者注射了某种药物,导致他短暂昏迷,之后才用锐器杀害了他。而且这个针孔的位置和手法……”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牧之,“太像三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了。”

周牧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死者后颈都有一模一样的月牙形淤青,凶手手法干净利落,反侦察能力极强,连顾言泽都没能提取到有效物证,最终成了一桩悬案。而顾言泽,就是在调查这起案件的关键节点,突然失踪的。

“药物成分化验出来了吗?”他努力稳住声音,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还在加急化验,”老赵摇摇头,“但从针孔的愈合程度来看,注射时间应该在死者死亡前一小时左右。凶手很专业,不仅清理了现场痕迹,还刻意掩盖了针孔,若不是我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周牧之盯着那枚月牙形淤青,眼前突然浮现出顾言泽的脸。那个天才曾经拿着同样的针孔照片,坐在他对面,一字一句地说:“牧之,这个凶手懂法医,他在跟我们玩游戏,用我们的专业知识,掩盖他的罪行。”

难道……是顾言泽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坚守正义的人,会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可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熟悉的方向——专业的法医知识,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还有那枚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月牙形淤青。

“老赵,把所有样本都送去省厅,优先化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另外,把三年前连环杀人案的案卷调出来,我要重新核对所有细节。”

走出解剖室,天已经蒙蒙亮了。周牧之靠在墙上,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已空了。他烦躁地将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线。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别查王虎,他不是凶手。”

周牧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回拨过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他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这个号码,和三年前顾言泽失踪前,给他发最后一条短信的号码,一模一样。

是顾言泽。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还在关注着案件,还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干预着调查。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要阻止他查王虎?难道顾言泽真的和这起案件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掏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塞进枪套,转身走向警车。

不管顾言泽藏在哪里,他都要把人找出来。不管这背后藏着多少秘密,他都要揭开真相。

回到警局,周牧之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小杨脸色凝重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周队,王虎不见了。我们去他租住的房子找人,房东说他昨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连押金都没要。”

周牧之的眼神冷了下来。王虎的失踪,加上那条陌生短信,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方向——有人在刻意引导调查,想把他的注意力从真正的凶手身上引开。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顾言泽。

“发布协查通报,全城搜捕王虎,”他沉声下令,“另外,派人去查那个陌生号码的定位,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警员们应声而动,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周牧之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三年前连环杀人案的案卷,一页页仔细研读。案卷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份笔录,都在提醒着他那段被尘封的过去——提醒着他,顾言泽的失踪,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顾言泽拿着一份未完成的鉴定报告,冲进他的办公室,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慌乱:“牧之,我们错了,凶手不是王虎,是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在我们内部。”

可还没等他问清楚,顾言泽就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内网里的状态,从“在岗”变成了“失踪”,再后来,连他的档案都被加密处理,只有局长和少数几个高层才能查阅。

周牧之捏着案卷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突然想起,顾言泽失踪前,曾经跟他提过一个名字——“陈默”,说是化工厂爆炸案的幕后黑手,也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可当他去查这个名字时,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录,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难道陈默还活着?难道顾言泽一直在追查陈默?难道这起张茂才被杀案,就是陈默为了引出顾言泽而设的局?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头痛欲裂。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言泽的脸——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冷静得像冰的天才,那个会在他熬夜查案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咖啡的人,那个在他受伤时,比谁都着急的兄弟。

“顾言泽,你到底在怕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

就在这时,小杨再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周队,我们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信号,最后出现在临江路老城区的拆迁废墟附近,也就是张茂才被杀的现场。而且……我们在现场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

他将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一枚被折断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周牧之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认得这支钢笔——是他当年送给顾言泽的生日礼物,顾言泽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钢笔被折断,意味着什么?

是顾言泽遇到了危险?还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

他拿起证物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顾”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三年了,他第一次离顾言泽这么近,近到能摸到他留下的痕迹,可却又远到看不见他的人。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重点排查老城区的废弃建筑和下水道,顾言泽一定还在这座城市里,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小杨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周牧之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支折断的钢笔,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36起案件,36场较量,而他和顾言泽,终将在真相的尽头,再次相遇。

窗外的雨停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将那枚被磨得发亮的硬币,映得格外清晰。硬币边缘的浅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周牧之拿起硬币,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顾言泽,等着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阳光渐渐铺满桌面,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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