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是分水岭。
保研、考研、找工作、出国。
所有的路,都在这一年汇合,逼迫着每一个人做出选择。
许羡雨毫无悬念地保送了北**学院的研究生。
这是众望所归,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他需要更高的学历,去那个顶尖的平台,才能赚足够的钱,才能把钟时序从泥潭里彻底拉出来。
钟时序呢?
他拿到了两家银行的Offer。
一家是本地的招商银行,起薪不错,福利也好,离家近,方便他照顾还在服刑的父亲和扫墓。
另一家是北京的民生银行,薪资是前者的两倍,但压力大,且需要常年出差。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道单选题。
北京,还是老家?
“去北京。”许羡雨说。
这是在钟时序那个只剩下一张床的出租屋里。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你的能力在北京才能发挥出来。”许羡雨看着钟时序,“留在这里,太屈才了。”
“我爸还在里面。”钟时序坐在床边,手里夹着烟,没点,“我妈刚走。我不能再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他虽然混蛋,但他毕竟是我爸。”
“我可以把你爸接去北京。”许羡雨说,“等我们安定下来,把他接过去。或者,我回老家。”
“不行!”钟时序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许羡雨,你不准回来。你拼了命才考上北大,你不准为了我放弃北京。”
“那你也别为了我放弃北京。”许羡雨逼近他,“钟时序,我们已经浪费了三年。这最后一步,我们必须走出去。”
两人僵持着。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潮湿的霉味。
钟时序看着许羡雨,看着他清瘦的脸,看着他因为熬夜而深陷的眼窝。他知道许羡雨为了他,付出了多少。他不能自私地把他也拖进这个泥潭里。
“许羡雨。”钟时序掐灭了烟,“如果我选了老家,你怎么办?”
“我跟你去。”许羡雨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敢!”钟时序吼道,“你敢跟我回那个破地方,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那你敢让我一个人在北京?”许羡雨反问,“你敢让我每天看着你在这个小城市里消磨才华,每天担心你吃不饱穿不暖,然后还要假装过得很好?”
钟时序哑口无言。
他看着许羡雨,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爱。
他知道,他们被困住了。
被亲情困住,被债务困住,被那个破碎的家庭困住。
“给我三天时间。”钟时序说,“我想想。”
……
三天后。
钟时序给了答案。
他签了北京的Offer。
但他有一个条件。
“许羡雨。”钟时序说,“毕业第一年,我不结婚,不买房,不买车。我要把所有钱都存起来,先把我爸的债还完,把他在北京安顿好。你愿意吗?”
“我愿意。”许羡雨说,“我等你。”
“还有。”钟时序看着他,眼神复杂,“如果你爸妈不同意,如果你家里反对……”
“他们不会。”许羡雨打断他,“如果他们反对,我就搬出来住。反正研究生有宿舍。”
“不行。”钟时序摇头,“我不同意你因为我跟家里闹翻。”
“那就不闹。”许羡雨笑了,极轻地笑,“我们偷偷谈。谈个十年八年,等到你债务还清了,等到我毕业了,等到我们有能力了,再告诉他们。”
“好。”钟时序握住他的手,“就这么办。”
……
毕业答辩那天。
许羡雨的论文被评为优秀毕业论文。
钟时序也顺利通过了答辩。
两人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拍照。
钟时序把学士帽的流苏拨到左边,那是毕业的标志。
他看着许羡雨,看着这个陪他走过四年地狱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许羡雨。”钟时序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去当兵。”钟时序说,“或者,去考公务员。”
许羡雨愣住了。
“为什么?”许羡雨看着他,“你明明可以去投行,去私募,去赚大钱。”
“因为稳。”钟时序说,“许羡雨,我现在不能冒险了。我爸还在里面,我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能让我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工作。哪怕赚得少一点,但只要稳。”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谨慎。
他知道,钟时序被那几年的动荡吓怕了。
他需要的不再是飞黄腾达,而是脚踏实地,是安全感。
“好。”许羡雨点头,“你想考哪里的?”
“国税局。”钟时序说,“或者,法院。离你近一点。”
毕业典礼结束后。
两人没有去聚餐,也没有去狂欢。
他们去了趟医院。
不是看病,是去看钟母。
墓碑上,钟母的照片笑得很慈祥。
钟时序把学士帽放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妈。”钟时序说,“我毕业了。我找到工作了。在北京。您放心吧。”
许羡雨也跪下了。
他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阿姨。”许羡雨说,“我会照顾好他的。用我的命照顾。”
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钟时序站起来,拉起许羡雨。
两人站在墓碑前,像是在接受最后的洗礼。
“许羡雨。”钟时序说,“我们回家吧。”
“好。”许羡雨说,“回家。”
大四结束了。
那个关于北京、关于未来的约定,终于要兑现了。
虽然这条路依然布满荆棘,虽然前路依然未知。
但只要两人并肩,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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