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瓣沾在指腹上，我数到第七十八片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那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从廊下过的——它擦着青砖墙根，像老鼠啃咬木梁似的，一点一点往账房挪。

我捏着桂花的手收紧，谢昭明字条上的"今夜或有动作"突然在脑子里炸响。

"小翠！"我压低声音唤贴身丫鬟，转身时撞翻了竹筛，金黄的桂瓣撒了满地。

小翠揉着眼睛从厢房钻出来，发辫歪在耳后："小姐怎的......"

"噤声！"我拽着她往院角躲，月光透过葡萄架漏下来，正照见账房后窗有团黑影在晃。

那影子先扒着窗沿探了探，又缩回去，再探时怀里多了个油纸包——我认得那是前儿林修远房里小斯去南货铺买的松脂，说是要"修补书箱"。

"是表哥。"我喉咙发紧。

林修远的月白缎子外袍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他摸出火折子的手在抖，擦了三次才窜出火星。

油纸包窸窣作响，他把松脂往账本堆上抹，嘴里骂骂咧咧："柳氏那蠢妇，连个通房都镇不住......若这些账本还在，下一个就轮到我！"

"叮——"系统提示音像根银针扎进耳朵，"新任务发布：①进阶级任务：阻止林修远销毁账本（奖励预判反派行动能力）；②隐藏级任务：尝一口今日刚蒸好的桂花红豆糕（奖励气运值 5）；③新手级任务：在林修远面前说出'我知道你贪了库银'（奖励刺绣技能包）。

完成任意两项即可领取奖励。"

我心口发闷。

桂花红豆糕在厨房蒸笼里，可现在离账房足有半条回廊；说那句话倒容易，可林修远手里有火折子——他若急了，怕是要先烧了账本再烧我。

"小姐，那火......"小翠攥住我袖口，她指尖凉得像冰。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修远已经把火折子凑到松脂上，橘红色的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青一块红一块。

"不能让他烧！"我脑子一热，抄起脚边的铜痰盂就冲过去。

可刚跑两步就被葡萄藤绊了个踉跄，瓷片磕在脚踝上，疼得我倒抽冷气。

"砰！"

账房木门被踹开的巨响盖过了我的抽气声。

谢昭明提着灯笼冲进来，月白儒生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腰间的玉牌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原来他早换了铜簧锁，根本没打算让林修远从容作案。

林修远吓得火折子都掉了，松脂堆里的火苗刚窜起半寸，就被他慌乱的脚印踩灭。

他盯着谢昭明腰间的软剑，喉结滚了滚："谢、谢公子这是......"

"林公子这是要烧什么？"谢昭明的声音还是温温的，可手里的灯笼往账本堆上一照，林修远的脸瞬间白得像墙皮。

他突然抓起一本账册往窗外甩，转身就往墙上攀——这贼骨头，竟连翻墙的本事都练好了。

"追！"谢昭明把灯笼塞给我，提气跃上墙头。

我抱着发烫的灯笼冲到窗边，正看见林修远的外袍角消失在巷口，谢昭明的身影如夜鹰般掠过瓦脊，转眼也追了出去。

"小姐小心！"小翠扑过来拽我，我这才发现脚边的火苗又窜起来了——刚才林修远踩得急，松脂油溅到了桌布上。

我抓起旁边的茶盏泼过去，沸水浇在火上，腾起一团白汽，熏得我眼眶发酸。

等火彻底灭了，我才敢去捡那本被甩出来的账册。

封皮沾了泥，翻开第一页，墨迹未干的数字刺得我眯起眼——三月十五，支银三百两修祠堂；可后页夹着张碎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修祠堂实支八十两"。

"谢公子！"小翠突然指着院门口喊。

谢昭明从巷子里转回来，发梢沾着草屑，手里还攥着半块林修远跑掉的玉佩。

他看见我手里的账册，脚步顿了顿："可还伤着？"

我摇摇头，月光落进账册里，那两行对不上的数字泛着冷光。

林修远刚才甩账册时，或许是故意的？

又或许......

"晚棠？"谢昭明伸手替我理了理被火熏乱的鬓发，他掌心带着夜露的凉，"明日我陪你查这账。"

我捏紧账册，指尖触到里面那张碎纸片。

夜风卷着桂香涌进来，系统提示音又响了："隐藏任务'尝桂花红豆糕'未完成，气运值未增加。"

我突然笑了。

厨房的红豆糕凉了也没关系——等明日查清这些数字，我定要让林修远把偷的每一两银子，都连本带利吐出来。

我捧着那本沾了泥的账册往屋里走时，手一直在抖。

烛火在案几上跳着，我用帕子擦净封皮上的泥点，指尖刚触到纸页就顿住了——第三页边缘毛糙得像被狗啃过，残留的半行字浸着水痕："七月初五，银三百两，用途不详"。

"这...这和上个月我在库房对的那笔数目一样！"我倒抽一口冷气。

上个月替柳氏核对秋祭用度时，我偷偷记过底账：七月初五确实支了三百两，但当时老库管摸着胡子说"夫人特批的急款"，后来再查却没见任何验收单。

我捏着残页的手发紧，烛芯"噼啪"爆了个花，火星子溅在纸页上，烫出个小焦洞。

"小姐？"小翠端着药碗进来，见我盯着账册发怔，凑过来看了眼，"这页怎的破成这样？

莫不是林公子撕的？"

我没答话。

系统突然在耳边"叮"了一声："进阶级任务'阻止销毁账本'完成，奖励灵觉强化（中级）——可读取浅层想法。"我心头一跳，想起谢昭明说过灵觉升级时会有热流窜过经脉。

果然，后颈泛起细密的痒，像有蚂蚁顺着脊梁往上爬，直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前的烛火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连小翠发间茉莉油的香气都钻进了鼻子。

"试试？"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昨夜林修远翻墙时的慌乱模样突然在脑子里打转，我闭眼凝神，按系统提示把注意力往记忆里的那团影子上送。

"那笔钱不能让人查出来......"

"不然我也完了！"

两句话像石子投进心湖，惊得我差点打翻茶盏。

林修远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分明是他翻墙时的念头！

我猛地睁眼，小翠手里的药碗晃出半滴，落在账册上，晕开个淡褐色的圆。

"小、小姐可是累着了？"小翠慌慌张张抽帕子擦，"奴婢去给您再点盏灯。"

我按住她的手，喉咙发紧："他怕的那笔钱...是七月初五那三百两。"

小翠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帕子从手里滑下去："难道...难道老库管说的'夫人特批'是假话？"

我没接话。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敲得人心慌。

谢昭明走的时候说过要陪我查账，可柳氏这些天总派我去她院里当差，若被她知道我在查林修远......

"咕噜——"

我脸腾地红了。

系统的隐藏任务还挂着"尝桂花红豆糕"没完成，从昨夜到现在，我肚子早饿得直叫唤。

小翠噗嗤笑出声，拽着我往厨房跑："奴婢早替小姐留了块，藏在灶膛边的陶瓮里，肯定还热乎！"

厨房的门轴"吱呀"一声开了，晨光从窗纸破洞钻进来，照见陶瓮上蒙着的蓝布。

我掀开布，红豆香裹着桂花香"呼"地涌出来，米糕表面还凝着层薄露，咬一口，软糯的米团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

"叮——隐藏任务完成，气运值 5，当前累计30点。"

系统提示音刚落，我就着米糕喝了口凉茶。

甜意漫到喉咙里，我突然想起林修远逃跑时那半块玉佩。

谢昭明说那是江南玉匠的手艺，林修远一个外室子，哪来的这种物件？

"小姐？"小翠推推我，"该去给夫人奉茶了。"

我把最后半块米糕塞进嘴里，用帕子包起账册藏在衣襟里。

路过回廊时，风卷着落叶扑过来，我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还压着昨晚从账册里抖出来的东西。

是张泛黄的纸条。

我借着廊下灯笼的光飞快扫了眼，墨迹褪成了淡褐色，隐约能辨出几个字："七月初五，王德交来银三百两，言称'夫人安排'。"

"苏晚棠！"

柳氏的丫鬟春桃从角门转出来，手里的茶盘撞在门框上，"夫人等你半个时辰了，还不快些？"

我把纸条往袖管里塞了塞，冲春桃笑："这就来。"

风掀起衣角，纸条在袖管里蹭着皮肤，有点痒。

我望着柳氏院子里飘起的熏香，突然想起林修远说"柳氏那蠢妇"时的冷笑——他嘴里的蠢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