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青绝和许闲楹是最快到殿门口的,许闲楹望着守卫:“麻烦通报一声,谷青绝和许闲楹来了。”
守卫直接开门让路,“陛下吩咐过,各位可自行出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
谷青绝道:“那就多谢了。”随即背着半人高箱子进门了。她们刚进去没多久,拎着大袋子的薤盐源和抱着公鸡的的纪稞也过来了。
守卫咂舌:“这些人是正常医师吗?陛下是要病还是要驱邪?”
寝殿内,赵悉亓刚醒没多久,正感慨总算让他睡了一个好觉,就听到帘后的几个人在叽叽喳喳。
赵悉亓出声:“各位大夫请进。”场面安静一瞬,帘子被掀开,赵悉亓坐在桃木椅子上。
谷青绝道:“陛下,我的治疗之法是泡药浴和吃药膳,此法非常温和。”
许闲楹拿起针,“陛下,我和采药一样,只不过药膳变成了施针。”
薤盐源端坐着,说道:“我认为陛下被邪物缠身,所以需要辟邪之物。”
纪稞格格不入,“陛下,我能把这只鸡送到御膳房吗?”
“?”
谷青绝平静,许闲楹眼神赞赏,薤盐源歪头思考,听到这话的大公鸡在纪稞怀里疯狂挣扎。
赵悉亓维持面上的平静,开口道:“若是喜欢吃,可以直接吩咐御膳房,至于这只就算了吧。”
纪稞遗憾放手,色彩斑斓的大公鸡踹了纪稞几脚跑走了。
纪稞道:“也行,陛下,我的治疗之法是丹药,只不过用天材地宝炼制丹药是最合适的,所以请陛下开国库取出。”
赵悉亓微笑,道:“朕的国库是空的。”
纪稞拿出药材,“那我用我自己的。”
赵悉亓:“……”
“纪医师真幽默。”
谷青绝嘴角抽搐,差点没憋住笑,偏头瞧许闲楹,正好对视上了,结果两人都没绷住。
薤盐源瞧着谷青绝和许闲楹,开口道:“我们谁先来?”
商量过后,薤盐源第一个,然后是许闲楹,谷青绝,纪稞。
赵悉亓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他正在为几人感到欣慰,她们竟然带来了这么大的箱子袋子!里面的天材地宝肯定很多!
薤盐源道:“陛下,请移步到前院,将院内守卫撤到院外。”
前院,赵悉亓站在院子的石桌旁,看着薤盐源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拿了出来:纯玉,玳瑁,大蒜,朱砂,桃木符,黑狗牙,八卦镜,还有一株不知名的草药。
普通驱邪的东西赵悉亓全都试过了,对虚耗没用,这些东西只有玳瑁和八卦镜没试过。
赵悉亓在看到虚耗后就去找习清序,只是一离开阁楼,虚耗又出现在意识里,他还要到处救灾,导致身体越来越差。
赵仿篱这个败家子把国库挥霍一空,邻国抢的抢,买的买,百姓苦不堪言。
赵悉亓也更没脸去找人要金色的玳瑁,抄家只能找到红色的,用久了就废了,金色的变种又稀有。
他身为和赵仿篱血脉相连的人,破了两个阵法的虚耗能慢慢蚕食他的身体,直到死亡。
思绪回笼,赵悉亓看到薤盐源将这些东西捣鼓成一个卦阵形状,和习?占卜所使又不太一样,应当是捉妖阵一类的。
谷青绝好奇道:“师父,这是阵法吗?”
许闲楹点头,“应该是。”
纪稞加入讨论,“你们不认识阵法?”
“不认识啊,我和师父只在之前各地游历时听说过。”
“自修仙界,妖界,魔界大战以来,人界就开始频繁出现妖怪和魔修,五国时常发生命案。在人界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历练历练着就当亡故英雄了。
修士配合道士在各地布下阵法捉妖,让赵国安生了一段时日。可在赵仿篱继位后的一天,前朝战功赫赫的将军府残遭灭门。
赵仿篱在朝堂上大怒,誓死要捉拿贼人,便去求见国师全御蝶,一月后他拿出了国师的占卜卦象,需将捉妖阵拆除一半打造成巨型的卦阵。
古往今来被选中成为国师的人,只能是至纯至善之人,作不得假。
于是赵国的捉妖阵被拆除一半,赵仿篱甚至把邻国的捉妖阵一并拆了,他借口造访,带着请来修士把齐国看守阵法的守卫杀死,并破坏了齐国一半的捉妖阵。
那时赵仿篱继位不久,因着百年情谊,齐国皇帝还认真和赵仿篱交好,捉妖阵被结果害的他的子民死伤惨重。
认清赵仿篱后齐国就开始联合魏国追着赵国打。赵国在赵仿篱接手时,其余四国中的明国也是昏君在位,那里的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受害国是魏国。
五国就开始因为各种矛盾打仗了,而且是两年一小仗,七年一大仗。
看你们的反应,听说的应该是有妖魔,而不是妖魔作祟吧?
可是妖魔从在人界出现到现在,已经传开六百余年了,一无所知的人大多是生长的地方太过偏僻,人烟稀少。
要知道就算在这里,也是会有妖魔的,所以……”话到这停下,纪稞崇拜地看着师徒二人,“你们的气运未免太过强大了吧?”
谷青绝听完后目瞪口呆,惊叹道:“先皇竟然这么没有人性,世界上真的有妖。师父!我们一次也没碰到!”
许闲楹也道:“赵国被追着打我知道,我们游历一次都没有碰到妖?那个是算精怪吗?”
谷青绝是因为想了解战争才认识李云,她的世界里有很多种种英雄。
将军是一种,师父是独一份。
许闲楹敛眉。
她是因为李屺亭才想入宫,她始终记得那颗为了守住重要关卡而被赵仿篱偷袭挖出的,鲜血淋漓的心脏。
彼时许闲楹刚好来举荐自己当军医,在帐外看到了这一幕。
李屺亭反应极快了,躲过致命一击,屺杉枪自下而上破开对方的防御,刺中了赵仿篱的腹部。
眼看要击退,李屺亭看到了对方腰间的刀,愣了一瞬,给了对方机会,李屺亭的伤还没有开始治疗,很轻易就被了结。
赵仿篱是故意让李屺亭看到那把刀的,不然怎么打得过。
李屺亭打了太久仗,身体是强弩之末,用一个将士的命换来城里百姓安宁,赵仿篱觉得值了。
反正,远在边关的李云不会知道是他杀的人。
将兵器收好走掉,再传出李战神力竭而死的消息,这场战争就到此为止了。
敌军帐营,齐国将领因兵力损耗严重正商量着怎么把李家策反,听到我方士兵和李屺亭同归于尽的消息时满脸愕然。
李屺亭是谁?是以一抵百的战神,三千兵力对一万兵力,利用地形优势,让双方都损失残重的天生的领导者。
李屺亭会死吗?许闲楹想着。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怎么做才能救她,怎么做才能让她不痛苦?许闲楹平静地想了很多方法,但没有一种能用。
李屺亭因为大量出血要昏厥了,她看着许闲楹,断断续续的话语混着血液出口,那把兵器的主人,那个让她毫无防备的,错愕一时的兵器的主人,是她最好的好友符寻歌,现由赵仿篱代管。
李屺亭眼里有滔天愧疚和另一种许闲楹看不懂的情绪:“赵……咳该死,你拿……拿符!拿咳呕。”
拼尽全力,只活了数五个数的时间,就没了生机,也没有看到少年的点头和无所谓的眼神。
人真的好脆弱,李屺亭真的好强大,许闲楹想到李屺亭的血干涸在手上,想到这人身躯变的冰冷,又变得滚烫,烫的她想松开捂住伤口的纱布。
最终,许闲楹跑出了营帐,她猜赵仿篱应该会找个人污蔑,如果李屺亭的尸首不在这,自己会被抓。
天上的月亮很圆,本来赵仿篱调动禁军支援,这一仗就不会那么难打,为了杀李屺亭,还亲自来了城关。
这次伤亡惨重,李屺亭书信附近的女医师来帮女将士疗伤,除了将军和副将在各自的营帐,其他士兵都在伤员营,天时地利人和,赵仿篱打了一手好算盘。
百姓只会知道李屺亭被敌军暗杀,陛下悲痛欲绝,要求齐国交出那个人,不然赵国将与他们不死不休。
齐国国君听到李屺亭被杀叹息不已,坐在他对面的齐国将军怒火中烧,却无处发泄。
李屺亭享年二十八岁。
她十八岁时曾用一场奇袭攻破了齐国外城城西门,印山和她比试,他败了。
少年一身银铠,头发用发带束着,神情淡漠,屺杉枪指着咽喉,露出寒芒。
李屺亭进城后就没再对无杀意的人动手,周边的齐国将士围着她,却无人敢动手。
李屺亭站在尸体中间和印山厮杀,还留了空朝这些人勾了勾嘴角嘲讽他们。
至于印山,他在赵国时也没有伤害赵国的百姓,一报还一报。
而且,消息上说这个人对齐国皇帝很重要,如果杀了,对赵国有害大于利。
李屺亭收手,高声喊话,只要她不死,就不会让赵国的国土被踏破。
那天李屺亭收获了很多百姓的赞许和崇拜。齐国内部也开始密谋将李屺亭和李云策反。
没时间的是赵国,齐国能耗着,而且赵仿篱敌友不分,着实愚蠢,有人相信李屺亭会黑白都不辨,她只需要一个契机。
结果是等来了李屺亭的死讯,令人惋惜。
许闲楹开口,“李屺亭是前朝将军,也是当朝将军李云的挚友,二人是李老将军收留的孤女,天资出众,曾立下汉马功劳。”
谷青绝听许闲楹说过李屺亭的事,不过师父只是潦草带过。
纪稞道:“你们说的话简直骇人听闻,不管是对于我这个长年倒霉的人还是百姓。”
谷青绝问道:“你经常碰到妖怪?我们真的就是运气好吗?”
纪稞无奈道:“别的说法也可以吧,只是你们不好接受,比如你能是一只特别强大的妖,你能是因为父母不想你参与战争送到人界。”
谷青绝听完发现自己的确无法接受。
三人结束聊天,继续看赵悉亓和薤盐源。
阵法发出光芒,赵悉亓身边出现了墨色的气,转眼钻进他额头,赵悉亓神色微征,那种血肉流失的感觉消失了。
薤盐源昨天想了一下,还是把各种符箓用上保险。
此刻远在天边的道士因为实力压制陡然吐出一口血,怒骂道:“老子今年刚做一笔买卖,就磕着铁碗了!还丢了五年道行!怎么?国师这么弱,要我这个道士帮忙!”
这话不全对,国师不弱,但她们不能轻易插手。
上古异兽乃天道所形成,薤盐源用他画的符箓将最后的血脉载体内凰魄转给了赵悉亓,如果赵悉亓不算百姓认可的明君,凰魄也没法成功撕碎虚耗的侵蚀之力。
琴日千发誓等薤盐源这个倒霉侄女回来,他就没收他送的所有符箓!
赵悉亓在阵法启动那一刻感受到体内闯入了一股力量,单方面压制着侵蚀他许久的力量,温暖强大。
赵悉亓惊喜地看着薤盐源,说道:“薤医师果真厉害,朕从来没有如此刻般神轻气爽过。”
薤盐源为画符箓的人默哀了一下,家里人都给她塞了很多符箓,同宗同源,她也就不知道谁对上了虚耗,折损修为。
薤盐源道:“陛下谬赞了。”旋即退到谷青绝和许吹旁边,眼神里带着点胜负欲,“到你了。”
没成想谷青绝冲她笑,许闲楹隔空捏捏她的脸颊。
可恶。
薤盐源的胜负欲又没了,轻轻偏头颔首。
赵悉亓还沉浸在喜悦里,面前出现了谷青绝带来的大箱子,谷青绝在路上说她的药浴不用脱衣,直接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泡就好。
听起来很轻松,赵悉亓还是想多了,在谷青绝从那个可怖的地方拿出十条奇丑无比的活生生的蛇之后,有点生气的脸色唰地变白了。
这还没完,蝎子,蜈蚣,□□,应有尽有,都是活的,谷青绝将它们一股脑扔进了木桶,水面看起来无波无澜。
你有过绝望吗?赵悉亓有过,当他总算做好准备,当一回勇敢的人时,他看到了大大的蜚蠊和白色的没有毛的老鼠。
谷青绝可以吹笛子控制它们,那他怎么办?赵悉亓表情难看:“朕也不一定非得多活那么久。”
谷青绝一脸了然,道:“没事的陛下,它们不咬人。”
我怕我咬它们!你信不信朕刚进木桶就死给你们看,赵悉亓愤怒无助地想,要是一定要和那些东西接触,他宁愿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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