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悉亓定在原地,求救般地看向许闲楹,别问为什么不看薤盐源和纪稞,这两个家伙跑老远了。
许闲楹在整理她的药材,向赵悉亓递个安抚的眼神,赵悉亓面若菜色。
“赵悉亓?”熟悉的声音在院门响起,赵悉亓在声音响起下一刻就冲进了木桶,整个人都浸了下去,带着壮士断腕的悲痛欲绝。
纪稞和薤盐源:“!!!”
谷青绝看向来人,女子一身雍华,端庄大气。
董茋看着木桶,问道:“陛下在药浴?”
谷青绝道:“是的,您是?”
董茋衣袖下的手攥紧,一字一句:“符家后人,符冗清。”
啊?已经那什么的符家?纪稞还以为自己打听消息够灵通了,还有秘密呢。
再看一旁的薤盐源面色平静,远处的许青绝也不也惊讶了一下,薤盐源知道的也这么多?
董茋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带着愤怒。
脚步声渐远,赵悉亓猛的钻出木桶,身上多了些咬出来的伤口。
赵悉亓扶着桌子喘着气,他听到了董茋的话,本想瞒着她一辈子,不让她记起那些事。
只是人算还是不如天算,董茋发现了自己是符家后人,今天找他,怕是来断决情分的。
要去一躺符家府邸了,赵悉亓疲惫地想。
“陛下,得泡两个时辰,陛下,别跑啊!”谷青绝开始围着树转圈。最终赵悉亓被纪稞和谷青绝合力抓住。
泡了半个时辰左右,谷青绝将毒物收好:“陛下,我和纪稞去御膳房了,师父的草木方子好了。”
赵悉亓巴不得谷青绝赶紧走,至少御膳房不会做出难吃的菜。
两个人风风火火的跑了,那架势,像要把御膳房搬空。
薤盐源:“……”她要走吗?
薤盐源也跑了,赵悉亓看着铺满花草的水面倍感欣慰,马上赵悉亓就不这么想了。
师徒俩一个样!刚进水里赵悉亓就感受到了身体像被几百只雷公虫撕咬,各种毒的滋味都有。
赵悉亓在医书上看到过毒发感受,也中过一些毒,要在两个药浴里选一个,他还是选谷采药的药浴方子好了。
至少只是看起来磕碜了些,比在这疼一个时辰好多了。
——
另一边,谷青绝三个人到了御膳房外,摇椅上躺着一个穿着宫中服饰的婆婆。
听到声音,伊葱懒懒散散挥手,道:“要做饭自己去,不会的左角有柜子,拉开有书。”
“好嘞。”
“里面有菜的话能吃吗?”
“……”
“不能。”
谷青绝推开门,皇帝宫内的御膳房特别大,巳时这里头坐着两个人,她们正在看炉子的火候,药味弥漫。
听到动静二人回头,手上拿着蒲扇。
夏至道:“几位来做饭的吗?若是就请自便吧。”说罢转过身继续扇风。
惊蛰委婉点,“我们是陛下的御厨,只负责陛下的药膳,旁人不得吩咐。”
谷青绝笑笑,说道:“这样啊,那我们的食材是随便拿了?”
惊蛰添着火,“嗯,自便。”
薤盐源被纪稞喊到灶台的炖锅前,刚刚在路上纪稞问她和谷青绝会不会做土豆炖牛肉,两人都会做饭。
但谷青绝忙着做药膳,没空管伙食,所以纪稞就拜托自己了。
薤盐源一边切菜一边问旁边洗肉的纪稞,道:“你的丹药不做了?”
纪稞洗完肉又去熬汤,“丹药我有,只是当时舍不得给陛下而已,可惜他的国库空了。”
薤盐源:“……”
“饭吃不吃?吃的话你去蒸。”
纪稞勤勤恳恳地出门打水去了。
谷青绝摇着扇子回头,道:“等师父忙完都快吃午膳了,我待会儿顺便炒盘青菜?咱们一起吃?
“对了,你们之前来过京城吗?我没有,师父来过”
“没有。”
“我也是。”
“京城的勾栏瓦肆你们知道吗?有唱戏的,各种摊子,让人眼花缭乱。”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草原里生活的人会有篝火晚会,她们的服饰很漂亮。”
“我的话,五国我都去过,听说赵国当年的辉煌一点也不能和现在相比,听过齐国的摇落舞吗?那是……”
蝉鸣伴着烟火气,屋内时不时传出少年们的聊天声。
晌午的到来给人添了几分热气,谷青绝将药膳和纪稞的丹药交给夏至惊蛰她们,就去做菜了。
饭菜出锅,香气扑鼻,薤盐源的厨艺真的很不错,土豆牛肉软烂,炖的十分好。
三人将饭菜端到房外的树下,那里阴凉,有一块石桌,那位婆婆已经走了,摇椅被吹动。
各自坐下后,纪稞看着空出的两个石凳,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纪稞问道:“许闲楹和陛下会来吗?”
谷青绝回答:“师父肯定会来,陛下?御膳房不是给陛下做了膳食吗?不会的不会的。”
薤盐源肯定道:“嗯。”
纪稞道:那就等许闲楹吧,正好把菜放凉一些。”
三个人又聊起天来,等到许闲楹过来,身旁居然真的是赵悉亓。
谷青绝惊讶道:“师父。陛下?药膳味道如何?”
赵悉亓道:“不错。”说完看了看石桌:“朕刚刚吃过饭了,就先不吃了。”
许闲楹走上前坐下,“我把了脉,陛下的小痛小病基本治好了,长年累月积攒的病多补补,能多一天。”
看见三人疑惑的眼神,许闲楹继续说:“不可能治好的,盐源的阵法可能去除了邪祟,但是他长时间中毒。
就算有有天材地宝,有丹药,病入膏肓已经成为事实,人都有生老病死的,没办法的事。”
赵悉亓等许闲楹说完开口,道:“所以朕是来感谢你们的,答应你们的朕会做到,有什么别的愿望也可以提。”
“赵国朝堂之上的贪官已经被悉数抓获,只需要下一个明君,下下个明君的呕心沥血,赵国就不会灭亡。”
“谷青绝看着赵悉亓的眼睛:“我和师父想去边关援助李家。”
“好,难为你们有这份保家卫国的壮志情怀,朕会派人护送你们去边关。”
纪稞想快点动筷:“陛下家徒四壁,我本来也是来凑热闹的,还意外交了朋友,所以给些赏钱,一百两银子就够了。”
谷青绝:“等会儿,我和师父也要一人一百两!”
薤盐源抬头描着树叶的形状:“我不差钱,没想要的东西,就当行善了。”
赵悉亓道:“可以,那你们吃吧。”随即躺在了摇椅上:“我晒会儿太阳。”
赵悉亓来找谷青绝她们也是因为在她们身边的话,虚耗就不会靠他太近,更安全。
赵悉亓闭着眼,虚耗被压制,肯定是龙魂凰魄进入了他体内。
之前占卜,龙魂消散和凰魄转移是君主决定,一个人体内如果同时有龙魂凰魄,可将其一转移。
现在不知道是有龙魂还是凰魄,既然只能是转移过来的,那在以前赵梧筱体内就是龙魂凰魄都存在的。
虚耗被压制,赵悉亓本想睡个午觉,等许闲楹走后靠着石桌时突然感到冷风吹过,冻的他打了个哆嗦。
赵悉亓:“……”
于是他就赶紧跑向许闲楹离开的方向,今天这个午觉他还非得睡了。
她们几个在那吃饭,自己正好躺这晒太阳,暖和的很,还能听一听年轻人的趣事,可谓美哉。
赵悉亓躺那不动了。
几人得了应允便没再管他,吃午饭去了。
许闲楹嚼着饭:“你们一起做的饭?好好吃。”
纪稞把脑袋从碗里抬起:“对,好好吃!”
谷青绝喝了口水:“盐源做的土豆炖牛肉可好吃了,那盘青菜是我炒的。”
薤盐源轻轻眨眼,泛着笑意,树叶沙沙作响。
吃完饭是午时了,碗筷纪稞主动收拾好放进屋内了。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前下棋,最后以谷青绝三连胜结束。
全御蝶破门而入时,谷青绝抱着树向许闲楹撒娇说后面去赵国的瓦肆玩。
纪稞撑着脑袋看许闲楹和谷青绝送给他和薤盐源一人一个的勿忘我木雕。
薤盐源在观察输了的棋局,她回家后要精进棋艺。
突然听到响声,面面相觑间,众人都沉默了。
全御蝶今早趁谷采药她们去院子里的时候,试着给虚耗的封印加固,没用,上古封印抵消了她的卦阵。
而且卦阵只能拖延时间,让它更慢破除封印而已。
刚才占卜到赵梧筱的凰魄转移到赵悉亓体内了,全御蝶就来提醒他不要让人又把凰魄移走了。
赵悉亓被响声惊醒,睁开眼就看到了国师,全御蝶已经自由,赵悉亓也不太清楚她会不会帮忙。
全御蝶往他手上放了一块调节好的八卦盘,符文窜出在赵悉亓身侧最后慢慢消失。
全御蝶拿回八卦盘转头走了:“我回去了,你还能活挺久的,有六天呢。”
赵悉亓理解了她的话,锁住凰魄,龙魂在姑姑那。
谷青绝问道:“另外的人呢?一早上都没有看到啊。”
许闲楹道:“陛下也没传唤。”
薤盐源道:“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他从朝阳宫的方向回的院子,从门口拿了他的包袱走了。”
赵悉亓回答:“他给了朕一叠符箓,打包了殿内的金银财宝走了。”
这速度,谷青绝暗自佩服。
赵悉亓笑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慢点最好。
许闲楹不假思索:“我们四个人都是今天未时走,陛下不必派护卫跟着。”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赵悉亓沉默一时才道:“好,赵某祝各位一路顺利!”
谷青绝等人竟然听出了几分悲切。
和赵悉亓寒暄完,谷青绝几人就回去收拾包袱了,路上大家一直在聊天。
“薤盐源,纪稞,你们打算去哪里?”
“除妖。”
“我就不在外头继续玩了,得回家了。”
“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快,感觉我们才刚认识。”
“以后会有机会再见的。”
“嗯。”
……
收拾好东西,谷青绝和许闲楹坐上了马车,出宫门的路上,谷青绝问许闲楹李屺亭的事。
“师父,你为什么对李将军的死记忆深刻,在我的印象里,你不会是因为没救下一个人就记很久的人。”
许闲楹反问:“你的印象里,我还是什么样的人?”
谷青绝盯着许闲楹一个一个数:“自信的人,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医术;温和的人,从来没有发过很大脾气;厉害的人,什么病都能治。”
许闲楹道:“我当时的医术没有现在这么厉害,意识到李屺亭一定会死,我救不了她的那一刻。”许闲楹顿住。
“我感觉自尊心受到伤害了吧,那个时候我没学会御毒,我无法在赵仿篱杀向她时贸然提醒或者阻止他。
我也无法在她受伤时帮她什么,所以我的痛苦似乎来源于自己,可不需要的情绪是不该充斥大脑的。
这不是因为百姓对将军死亡而产生的痛苦,而是我因为医术差产生的痛苦。
我突然觉得有点羞愤,我是不是不够善良?是一个冷漠的人?
她说的话短暂的成为我的目标,最后长久留存。但是,强大如我,很快就理清了情况,慷慨和自私都是因为人不同。
我见到了百姓的流离失所,对李屺亭有了崇拜,开始体会到英雄死去时人们的难过。我行医救人出自善良,即便救不下来也不必自责。”
谷青绝肯定她:“师父你说的是对的,如果是我,我未必有你做的好。”
许闲楹说完长叹一口气,笑道:“哈哈,一件小事,我压根不在意了。”
马车停下,这地方不是官道,人少。赵悉亓准备的马匹正被护卫牵着,谷青绝和许闲楹坐上马背和后方的薤盐源和纪稞背道而驰。
——
谷青绝牵着绳,让马慢慢的蹬腿:“师父,你骑过马不?”
许闲楹道:“没有。”
谷青绝把三分底气说成了七分:“这两匹马看起来很温顺,不会突然带着我们跑吧?”
许闲楹面无表情,把缰绳攥的死紧:“希望是这样。你……哎!”话未说完就飞奔了出去。
谷青绝的红棕马匹紧随其后:“陛下怎么想的啊!”身影迅速远去。
另一边的薤盐源和纪稞也是同样的下场。
远在皇宫的赵悉亓感觉后背一凉,他特意给她们选了活泼的马匹,不会出意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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