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青绝和许闲楹被迫骑马狂奔，跑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慢下速度。

不过二人脸上无惧色，全是兴奋。她们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寻了靠溪边的一处地开始生火。

从马背上下来，谷青绝握着缰绳的手都有些颤。

许闲楹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谷青绝在火堆旁蹲了一会儿，丝丝冷意被驱逐。

许闲楹去给给马儿喂食了，护卫说这是上好的马匹，就要喂上等的草料。

谷青绝和许闲楹婉拒了一麻袋的草料，看得出来那个护卫很爱惜马匹了。

两匹马跑步的速度在她们看来是狂奔的，在专门负责驯化的人眼里其实就是收到缰绳指令正常跑而已。

谷青绝拿起木雨河送的木盆，木雨河脑子一直都很好，水盆能做出叠起来的，还不会太重，出门在外特别方便。

打完水后谷青绝将木桶架在火堆上烧着，许闲楹走到谷青绝身旁坐下，两人把干粮吃完后用水洗好脸就躺在鹅卵石上看天。

夜色渐深，谷青绝和许闲楹隔天一早醒来就继续赶路了，只不过这次是慢悠悠的赶路，许闲楹感慨小棕小黑还是蛮通人性的。

走走停停到了晌午，谷青绝用手点着地图：“师父，前边是青崖城，是赵国最大的瓷器供应地，也是赵国手艺人最多的地方。”

许闲楹看着远处古朴的城门：“我们现在在青崖山，青崖山地势复杂，据说青崖城的地界遍布半座山，繁荣似天上宴，战乱后就不清楚了。”

谷青绝有点激动：“我们之前看的都是山水，现在是有人烟的了，说不定真的可以遇到盐源说的山鬼僵尸之类的东西！”

许闲楹道：“还有妖，先去瞧瞧吧。”

谷青绝道：“好。”二人牵着绳走向城门处，走近了她们发现城门两边的守卫正和一女子说着话。

她穿着蛾黄色的衣服，梳着垂鬟分肖髻，容貌姣好，腰间挂着两个八卦盘似的东西。

笪年琥问完路后回头拿放在地上的箱子，正好瞅见谷青绝和许闲楹，她往前走了几步笑道：“你们是来青崖城玩的吗？”

谷青绝点头道：“你的发髻很漂亮。”

许闲楹附和道：“人也是，听说青崖城的买卖交易很繁华公平。”

笪年琥被夸的眉开眼笑：“同行吗？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于是三人结伴入城。

城内的房屋像是这座山长出来的，一眼望去也不突兀，树木花草被保留，称得这成了画中景。

脚下是青石砖，各种商贩铺子都有，人群不算拥挤，谷青绝乐不可支：“师父，珀珀，我们要把整座城逛一遍？”

笪年琥说珀是她的字，她从小拜入一个道长门下，师兄师姐希望她如琥珀般被人珍视，所以她叫笪年琥。

笪年琥看着地图道：“有很多好玩的，都逛一遍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许闲楹道：“先找馆子吃了饭再去玩。”

——

笪年琥指着一家店：“福田饭馆，就这家吧。”

把小二招呼过来点菜后，谷青绝问笪年琥：“珀珀，青崖城这里有山精鬼魅和妖吗？”许闲楹也目露好奇。

笪年琥震惊了，差点把喝一半的水吐出来：“青崖城可是在赵国，还是山上，怎么会没有，你们这问题，该不会没准备防身的吧！”

谷青绝道：“有防身的符箓和丹药。”薤盐源临别时送的，纪稞也送了她们两瓶丹药。

至于那些辟邪的东西，谷青绝和许闲楹把药用的动物植物留给赵悉亓，换了个小的箱子，就装不下了。

笪年琥道：“那就好。”

许闲楹道：“我们只是因为之前没遇到过，才很好奇。”

笪年琥：“？厉害了，这年头还真有不知不遇妖邪者。

但你们和我碰上是缘分，而我恰恰是来青崖城的捉妖师，我是因为捉妖的任务来的青崖城。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这几天就能见到妖鬼了，还可以见到我捉恶妖的飒爽英姿！”

笪年琥拿起两个八卦盘，放在谷青绝和许闲楹面前。

二人伸脑袋仔细观察，谷青绝道：“八卦盘，桃木的？”

许闲楹道：“有不同用法？”

笪年琥解释：“是桃木做的，这两个八卦盘，这个用于风水命运类，这个用于阵法，别的用法我没学。

八卦盘外层八卦，二十四山，五行，南乾北坤，东离西坎，另一个是南离北坎，东震西兑，东南巽西南坤，西北乾东北坤。

我捉妖就是靠它们，还可以画符箓，你们感兴趣的话，等我把要捉的妖擒住了给你们演示。”

谷青绝问道：“真的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八卦盘真的好玄妙。”

许闲楹道：“我对你的捉妖的飒爽英姿和妖怪更感兴趣。”

约定好了，三人就订下上房放好包袱出去逛了。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几个人都是左看看右瞧瞧的，笪年琥停在一家糕点铺前，跟谷青绝她们打个招呼就去排队了。

许闲楹紧跟其后，驻足观察路边对奕的棋局。

谷青绝走着走着被一家衣裳铺子吸引，就走进去看看有没有想买的。

掌柜看到谷青绝进来，立马笑脸相迎。“姑娘，想买什么样式的衣裳啊？我们这各种衣裳都有，还特别实惠。”

谷青绝浅笑道：“那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那种，找不到再找你问。”

刘掌柜道：“好嘞，姑娘样貌生得好，定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谷青绝道了句谢，开始看挂着的衣裳，有点心不在焉。

刚刚在门外时，谷青绝闻到了一种气味，她从前闻到过的，佛手花的香味。

仔细一闻，像是佛手花的味道，笪年琥说有的妖怪是温顺的，比如草木花精，鱼儿飞鸟等小动物。

还说人界和妖界魔界间有结界，这些年来结界损耗严重，结界的压制只能拦住高阶的妖魔，法力低的拦不住。

人界诞生的妖和妖界诞生的妖不同，妖界的妖是跟人一样有类似于皇帝的最强者，它们能接受教育。

妖界的规矩在人界肯定是不适用的，那些来到人界的妖怪有的嗜血成性，有的不会伤人。

吃人的妖怪在妖界不占多数，可人界的凡人对它们来说就像散养的家禽，有野心的想在人界称霸。

来的恶妖就以食人肉之法修炼，在人界修炼也不会轻易被其他妖杀掉，它们可以各自占山为王。

人界的妖简单来说更蠢，不生灵智的妖没人教它们修炼之法，它们自己琢磨，要么发现可以食人血肉精气后开始做恶。

有灵智的一直勤勤恳恳，却还会被人抓住，那些人知道妖有法力，一只温顺的妖相当于孩子，好骗，好抓，可以是免费的帮工。

它们被抓去各种地方，下地种田，上有毒蛇的山采药等事。

有商人找道士大肆抓捕倒卖，卖给店家洗碗做杂活，打不死还因为人妖主仆契只得服从命令，一生受苦。

不吃人的抓去劳役，吃人的也没被放过，恶妖有的被抓获杀掉，有的被抓去做不正当生意，卖血换命再杀掉。

或者被买下驯服，当做蛐蛐一样比斗，生死不论，妖族贩卖可以说是各国的地下场地都有。

人妖在互相折磨，也有一些有灵智的妖被善良的人善待，它们和人愿意沟通，不被人所驱赶或害怕，甚至可以和人共同生活。

比如拉磨除草费力气的活，可以找竹妖帮忙。

给予的报酬可以是银钱，食物。

有灵智的妖有的会隐藏身份，主动扮成人，和人一起生活，有的是人找上它们帮忙，但不管是哪一种，它们都成为了具有人性的妖。

青崖城的铺子也有妖，它们通常化形后被店家发现，留在那帮忙，属于互利的关系。

人界抵御妖的方法是将驱邪的符箓贴在房门，符箓会在贴上去时化为碎片，与门融为一体。

普通的妖鬼就没办法越过符箓作祟了，恶妖各地有捉妖阵，还有道士。

有些道士还是被迫学如何当道士捉妖的，五国都成立了捉妖盟，每年抓一点人。

在赵仿篱没把阵法毁掉前，赵国传出过捉妖师比妖还多的话，不知是真是假。

笪年琥说她是收到了朋友的来信，信上讲到青崖城有厉害的鬼魅做祟，她就来了。

如今闻到花香，谷青绝难掩激动，挑了几件衣服拿给老板就问迫不及待地问：“掌柜的，你这是不是有妖啊？”

对方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向后招呼：“小橘，出来一下。”

门被推开，少女穿着广袖齐胸襦裙，模样才十五六岁，眼神清澈。

刘掌柜握着她的手来到谷青绝面前，侧身挡住她对谷青绝说道：“姑娘，小橘是花妖，但她没害过人，变成人到现在一直都在婶子我店里。”

谷青绝道：“我不是要抓她，只是好奇，您放心。”

刘掌柜的脸色又变回一开始的样子，没再挡着小橘：“那就好，她陪了我很久，已经是我的孩子了。

前几天有捉妖师来青崖城抓妖，他们不去抓恶妖，反倒抓没害过人的妖。

都是做生意的，知道了我也不说多，他们不就是想把这少经人事的孩子卖去当仆人吗。

有契约的都没有被抓，有契约的逃了一些被抓走一些。

恶妖有强行冲破契约的风险，就想着去害善良的妖怪，唉。”

谷青绝道：“还真是没人性，您和小橘有契约吗？”

后方的小橘直视着谷青绝的眼睛，笑道：“没有契约，按年纪算你可以认为我是这家人的传家宝。”

“她们一直都待我很好，妹妹，你的眼睛真好看。”

谷青绝道：“这样啊。你也很好看！你几岁呀？据说妖能吃人类的食物，你觉得好吃吗？你的原型和正常佛手花一样吗？”

小橘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道：“修炼到现在，不算今年生辰，有四百一十五岁了。

人的食物当然好吃了，其实我们也算一种人吧？不用吃饭的人也可以算人的！”

“至于我的原型……我不说，你自己猜吧。”

谷青绝道：“我认为你的原型肯定比一般佛手花更大更香。”鼻腔都是好闻的柑橘味。

小橘佯装生气：“天气这么热，我刚刚在水里泡着呢，你使得刘姨叫我出来的，不得给点补偿？”说完凑到谷采药面前嗅嗅。

“你也香，那就算了吧。”谷青绝眨眨眼心道真可爱，她扎着双丫髻，本来上方该是圆的，小橘用佛手花的枝条固定成了方的。

谷青绝抬手作辑道：“那就有叨扰姑娘了。”

刘婶道：“小橘她说话就是活泼些，姑娘没叨扰，下次再来啊！”

小橘嘟囔：“刘婶，你们家的几代人都这么说我，我的年纪……”

“你年纪小。”

谷青绝背后的谈话声越来越远：“好幸福，如果妖能闻到情绪的味道，小橘会更幸福的。”

谷青绝提着衣服和买了各种画本、棋书的许闲楹与抱着糕点的笪年琥会合，三人将东西放回房间，就准备去青崖城的下方——黑空城逛一逛。

三人在人群中举着油纸伞，漫步前行。

笪年琥偏头问：“你们的小棕小黑呢？”

许闲楹解着鲁班锁回答：“马厩里。”

谷青绝揽住笪年琥的肩膀，雨水打湿她肩上的衣服，谷青绝就收伞往笪年琥那钻。

许闲楹抛下锁给谷青绝擦衣服，谷青绝揽住许闲楹的手：“珀珀，黑空城是什么样子的，这么急，是因为妖吗？青崖城还没有逛完呢。”

许闲楹道：“该不会是你说的，买卖妖的地方？”

笪年琥比了个手势：“对咯。只不过不太一样，黑空城的妖，要么是恶妖，要么是自愿参与买卖的妖。

而且买卖妖的场地不大，有赌坊，青楼，瓦肆，美名‘人间圣地’，无论是谁都能做交易，能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青崖城相当于是京城闹市，黑空城是有着自己的规则的地方，不得随意杀人就是其中一条。”

谷青绝又钻到许闲楹伞下，把解开的锁放了回去，回头问笪年琥：“妖也会在那里做买卖？”

笪年琥点头道：“还是很多妖，我要抓的妖也在那里，但我们今天不和它斗，等明儿一早我朋友到了再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