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空城灯火通明，像是矗立在水上的雕像，光影交织的摊铺，人妖共处的交易地，充满了神秘。

木筏缓缓停在岸边，三人向城内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谷青绝对着周围各种各样的摊子望眼欲穿。

谷青绝低声道：“妖骨铺，丹药铺，兵器铺……还有妖！化成人的妖！”那些妖没有隐藏特征，谷青绝看到了他们的耳朵和尾巴。

许闲楹抬了抬下巴：“不止有这些，那边还有几家卖妖店。”

笪年琥拉住两人的衣袖：“一起行动，别待会儿走散了碰上麻烦。”

谷青绝道：“我想先去妖骨铺！”

许闲楹和笪年琥异口同声：“那走吧。”

走进铺子，店家让她们随便看，三人转了一圈，眼花缭乱。

谷青绝指着一串骨链：“店家，这是什么妖的牙齿？”

“熊妖的，旁边还有狼的象的，写了板子在那自己看就行。

我这的妖骨要么是恶妖的，要么是等妖死亡才刮皮留骨的，还有跟妖交易的，放心挑。”

游记说的黑空城的规矩，人妖共处，卖和妖有关的货物不能滥杀。

三人齐齐点头：“好嘞。”

许闲楹对虎妖的肋骨左看右看：“你们说，这虎妖肋骨跟平常我们吃的排骨有什么区别？”

笪年琥拿着几个竹骨哨：“更有嚼劲。”

谷青绝握住比她的手大七八倍的鹰妖掌骨：“更顶饱，更难吃？”

最终谷青绝买下鹰妖掌骨，笪年琥买下竹骨哨，许吹因带不下这么大的骨头没有买。

走在街道上，谷青绝举起鹰妖掌骨：“不是所有妖都愿意交易，而且妖的寿命很长。”

“我这块三两银子的鹰掌骨暂且不说，珀珀你那块二两银子的竹骨哨，是桂竹妖的骨头，成妖前寿命都有一百多年。”

“师父看的虎妖骨，二十两银子，旁边还有一堆别的妖骨，这价格？”

许闲楹接话：“所以这些妖骨的来历不全是店家说的那样。”

笪年琥道：“还可以是有权有势的人悄悄猎杀，送到这里的。”

“不过我已经算过了，咱们买的的确和他说的一样，是由竹妖交易掰下来的骨头和鹰妖受伤需要断掉的掌。”

谷青绝嘴角一歪，牵住笪年琥的手：“大师，有你在真好！没有你的世界一片黑！没有你的我活不下去！”

许闲楹盘着笪年琥的竹骨哨：“珀珀是宝来的。”

笪年琥：“……没有正经夸吗？我手臂起鸡皮疙瘩了啊。”

“就不，哈哈哈哈，别敲脑袋！也别敲骨头，骨头也会疼！”

“骨头才不会，你甚至能拿它当盾使，受打！”

“别殃及我，我有‘骨质’的。”

打打闹闹一会儿，三人继续闲逛。

“卖衣裳了，上好毛皮做的衣裳！”吆喝声来自一家铺子前的少年。

许闲楹道：“去瞧瞧？”

三人走到铺子前，那个吆喝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见谷青绝几人过来便招呼她们：“几位请进。”

“我们山林铺的衣裳用的全都是动物的皮草，什么动物的皮草都有，保准有你们喜欢的。”

谷青绝没法忽视她说话时一晃一晃的耳朵，看的眼睛直了，褐色的，毛绒绒的。”

“你一直吆喝，不累吗？”谷青绝看到了她腿上的锁链。”

“我不累啊，不出声多难受啊，你们人类真怪，总有姑娘问我怎么一直站在店门口。”

谷青绝瞳孔放大，她莫不是看门的狗，狗？狗？狗妖吗？

许闲楹触了一下谷青绝的手背使她回神：“那我们就随便看看。”

店内的确有很多毛皮做的衣裳，还有一边是妖族幻化的衣裳。

两边的衣裳两极分化，毛皮做的颜色单调款式多，妖族幻化的颜色多款式少。

谷青绝道：“珀珀，妖族是不是化形一次就可以变出一套衣服？”

笪年琥摇头：“如果真是这样，妖都拿被抓没了，妖族幻化一件衣服后没办法立刻再幻化一件，一年只能幻化十几回。”

许闲楹道：“为什么？”

笪年琥悄声道：“像修炼破境一样，天道平衡，破了一境再冲刺需要时间，妖族的这种能力如果没限制，不够平衡。”

谷青绝道：“还有这种说法啊，神奇。”

笪年琥点头：“门问可多了，不聊这个了，先去看衣服。”

谷青绝见她转头，和许吹一起去大氅那边，自己则想去看由妖族幻化成的衣服。

谷青绝目光掠过这些衣裳，天青，银朱，胭脂紫，浅云，搭配齐腰的，齐胸的，圆领，交领。

这些衣裳没有额外绣什么用来点缀，让人有种接触到干净的天地景物的清明。

结账时谷青绝问店家门前的姑娘是什么妖，店主皱眉，目露警惕：“她？十一年前我家小孩搁外边捡的狗，宝贝的很。”

“苦了我们做父母的，烦都烦死了，管饭管地，捣乱我们兜底。”

“天天叫天天叫，皮糙肉厚的，带的我家孩子也天天叫，养了几年突然化形了还到处跑。”

“我怕她惹祸或者被人打了就让她铺门口招呼客人，每天站几个时辰。”

“你问这话是咋的了？赔钱好说狗不能卖，要打也可以打。”

许闲楹拿起包好的狐裘大氅：“掌柜的，你看起来也没那么烦她呀。”

谷青绝和笪年琥表示赞同：“还挺喜欢！”

“喜欢个毛我喜欢，下次再来啊。”谷采药三人笑着走出铺子：“一定。”

少年还在门前吆喝，冲三人笑笑，露出牙齿：“欢迎下次再来。”

笪年琥晃着许闲楹的衣服：“接下来去武器铺看看，你们可以用毒制敌，但不买白不买。”

“我算了一卦，你们今日若买了，以后都能派上用场。”

许闲楹看着笪年琥：“你算命付出的代价有多大？”这是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谷青绝也偏头看着笪年琥，笪年琥无奈道：“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谷青绝道：“我们猜出来算泄露天机吗？”

“……不算。”

许闲楹和谷青绝对视一眼，说出了猜测。

“受伤算一个，还有是不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跟命有关，跟我们有关？”

笪年琥嘴角抽了抽：“到地方了，我刚刚没在铺子买衣服，得在这多买一些玩意儿。”

“青绝你不是也没有买衣服吗？快走吧，许闲楹，好姐妹，快走！”说完趁俩人没反应过来，一溜烟跑进了武器铺。

谷青绝和许闲楹：“……”算了，天机不可泄露就不再问了。

武器铺的四面墙挂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常用的枪剑刀矛，接下来是锤，绸，伞，弓，鞭……

谷青绝拿起一把弓试着拉动，店家看少年拉开时毫不费力，说道：“姑娘这把弓有六斤多，好臂力。”

谷青绝弯了弯嘴角：“你的武器制的也很好。”

笪年琥拿起一块铁盾，许闲楹看她比划：“你们八卦师，体能怎么样？”

“你要知道，我们可以算出吉凶，又能画符，遇到危险简简单单就能解决。”

“哦，体能差。”

“……我们每天算卦要时间，画符要时间，习武要时间，防御力是差，但我能躲的，你们医师经常上山，你们如何？”

许闲楹跟笪年琥聊天时，谷青绝又拿起了挂着的长矛长枪，枪是刺，矛是扎啄劈。

两者的破空声带给谷采药的感觉不同，她更倾向用矛，用枪时谷青绝有种舍命的恐惧，事事都要冲锋在前。

倒也不是矛更好，按笪年琥的话来说，它是给人一种转机很多的错觉。

谷青绝挑了一把弓和矛，走到许闲楹和笪年琥那里，笪年琥正在选盾，许吹手中多了一把伞。

谷青绝将武器递出：“师父，珀珀，我选好了。呐，弓和矛，比较适合我。”

笪年琥用盾把谷青绝的手推回去：“人在江湖，兵不离手，这可是规矩。”

谷青绝将其抱紧，转而问许闲楹：“师父，你选的是伞？”

许闲楹撑起伞，黑色的金属光泽配着机关按下出现的毒刃。

“结构特殊，还很实用，把木块石头放进伞下机关，就能削成刃。

而且转动的地方纯黑，需搭配图独一份的构造图纸，被抢走的话对方一时半会用不了。

伞面坚硬，无法轻易贯穿，而且珀珀算过了，这里的武器都不是假的。”

谷青绝道：“这么厉害！”

笪年琥抬起一面盾：“我这个怎么样？”

这面盾有半人高，笪年琥不知在哪按了机关，盾牌内侧的盾伸出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这面盾可以半个全方位保护自己，虽然伞不一定挡的是身前的攻击，但是，小许的伞护不住的我来守护！”

许闲楹轻笑：“那珀珀的脑袋我来守护。”

谷青绝：“……”幼稚，你们由我来守护才对，我的弓和矛可不惶多让。

店家给她们结完账，出了铺子，许闲楹戳戳谷青绝背的弓：“习惯不？”

笪年琥将谷青绝肩膀上的矛挪走：“青绝，背弓抱矛，我都不能靠着你了，不然鼻子都得被削掉了。”

谷青绝一一回复：“慢慢就习惯了，那我把矛头朝下抱着，接下来去哪里？”

笪年琥拿着武器铺买了武器自带的册子随意翻了俩页，上面编写了武器的使用方法。

“去买卖妖兽和人的地方，守卫卖的《黑空城游记》上说这个地方叫做愿堂，有拍卖的也有直接买卖。”

谷青绝道：“人会很多？”

笪年琥道：“一定会。”

笪年琥看向许闲楹和谷青绝，一个抱着伞，一个抱着矛背着弓，看起来就是行走江湖间的低调强者。

自己这盾？背也不是抱也不是，卜卦上写这玩意儿能攻击，保护自己的同时砸死敌人？她怕对方看到她乌龟缩头先被笑死。

许闲楹看出她的想法，指着盾上一个小的开关：“你刚刚没听清店家说的话，这盾能折叠。”

谷青绝帮忙推动开关，笪年琥看到谷青绝挪了几下，盾就收成三个脑袋的大小，可以挂着了。

谷青绝道：“珀珀，你腰上的八卦盘挂在最外边还是怎么样？”

笪年琥道：“八卦盘我能召出的，有绳子也没事，那是活结。”

谷青绝听完笪年琥的话说道：“笪年琥，我们三个是江湖大侠。”许闲楹也点头：“你是我们三个里最厉害的。”

笪年琥觉得开心又尴尬，谷青绝这个家伙，真是让人不知不觉就喜欢上她了。

其实她也没有无地自容，只是一块盾，如果门派里的人在的话，估计也有人会安慰她。

她是在全心全意的爱里长大的，家人之间能看出对方毫无保留的脸色，轻易地判断你的情绪，给予你最熟悉的关怀。

可是谷青绝和许闲楹不一样，她们刚认识没多久，对方能发现人的情绪，哪怕只有以为的万一，她们也会用柔和的日光将那个万一接住。

不要求别人大大方方，只是在做自己会做的事，让身边的人都会感受到她的好。

藏在少年人玩笑里的温柔，是好明媚的姑娘。

笪年琥看向眉梢带笑的许闲楹，明媚的人的家人，也是一个顶好的人，只是她还不够了解。

许闲楹会将情绪掩藏，整个人透出的气息是柔和淡漠交织，不过，笪年琥还是认为她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毕竟三个人都是在爱里生活了十多年的人，都是特别爱自己的人，所以更有付出爱的勇气。

谷青绝和许闲楹也是这样想的，好朋友的下一步是挚友，再下一步是家人，她们有很多时间了解彼此。

少年人谈笑风生，干净纯粹，往往是人最愿幻想的美好。

——

愿堂前，谷青绝吃惊道：“这是愿‘堂’？！占地有朝阳宫那么大了！”

面前的愿堂是一座庞大的楼，墙面是金丝楠木，地板是玉石，肃穆是第一眼感受到的。

许闲楹道：“甚至比朝阳宫华丽。”

笪年琥拿着游记翻页：“堂门口的护卫需收十两银子才放行，里面还有高手制止斗殴。”

将银钱交给守卫时谷青绝发现了他们手臂上一看就不属于人的绒毛。

是妖，愿堂里面会有更多妖吗？会不会有凶恶的？谷青绝默默的想。

之前她见到的山隼妖，小橘，犬妖都算是无恶意和友好的，那真实的恶妖呢？

谷青绝想到这不免期待，拉着许闲楹一起缠着笪年琥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