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临时休息室里,自动贩卖机发出低低的嗡鸣。
虎杖悠仁推门进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他捞起长凳上的运动外套,刚想往肩膀上甩,手肘却像是装了感应器一样,在快要撞到门框时猛地收了回来。
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在钉崎野蔷薇眼里,简直比咒灵还要扎眼。
“站住。”
钉崎正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图指甲油,眼皮都没抬,声音却透着危险的敏锐:“虎杖,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的左手臂看什么?那种像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又不敢声张的表情,很恶心诶。”
“啊?有吗?”虎杖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地把手臂往身后藏。
“晚了。拿出来。”
面对钉崎不可违抗的命令,虎杖只能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臂。当看清那个图案的瞬间,钉崎指尖的刷头停住了,她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随后发出了一声充满怀疑的质问:
“三丽鸥?!虎杖,你这个满脑子只有肌肉和拉面的家伙,为什么手臂上会贴着美乐蒂?还是粉红色的?”
一旁正低头核对新生任务报告的伏黑惠终于抬起了头。作为三年级的核心,这种繁琐的复盘任务通常落在他身上。他视线扫过虎杖手臂上那个平整、可爱、且跟这身黑色高**服格格不入的创可贴,眉头微蹙:“你打架打输了?那是对方给你的赔偿?”
“不是啦!这是刚才遇到的一个女生……”虎杖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她看我流血了,就给了我一个。说是怕进水。”
“哈?”钉崎野蔷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笑话,连指甲油都顾不上涂了,“流血?你是说你,那个在新宿被宿傩削成那样都没吭声的虎杖悠仁,居然在那种低级任务里被弄到要用创可贴止血?”
伏黑惠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虎杖,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开反转术式?那种程度的擦伤,正常情况下你走两步就该自愈了吧。”
“啊,那个......”虎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当时太乱了,忘了。”
钉崎又敏锐地凑近一步,像审讯犯人一样盯着那个创可贴,“这贴得这么整齐,连边缘都抚平了,不像是你自己能搞定的吧?”
“呃,确实是她帮忙贴的……”
“哈!!”钉崎双手抱胸,笑得一脸嫌弃,“可以啊,虎杖。去拔除个低级咒灵,居然还能混到女高中生的照顾?对方该不会是被你那副‘我很老实快来救我’的表情给骗了吧?”
“才没有,她超强的!”提到兰,虎杖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忍不住比划了一个侧踢的姿势,“你是没看见,她那个侧踢的爆发力,‘砰’地一下,感觉连雨雾都被那一脚劈开了。要不是我反应快,那一招如果是实打实地吃下来,真的会有种被重锤抡中的错觉,那力量在普通人里绝对是犯规级别的。”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伏黑惠放下了手中的资料,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侧踢?爆发力?你刚才说,你被一个普通女生攻击了?”
虎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啊,那个......我虽然放了‘帐’,但事发突然,雨又大,结界边缘没罩全。加上她直觉好像特别敏锐,刚好站在死角看到了我的动作,以为我在巷子里打劫......”
“你的‘帐’居然漏活人进来了?!”钉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虎杖悠仁,要是让歌姬老师知道你连个‘帐’都布不严实,她绝对会一边尖叫着‘为什么你这方面也越来越像五条那个混蛋’,一边罚你去写五千字的报告。我可不想陪你熬夜。”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虎杖拉外套的动作顿了极短的一瞬。他眼神里掠过一抹带着怀念的笑意,但随即就被他用那种标志性的憨厚表情掩盖了过去。
“饶了我吧,歌姬老师的尖叫声可是有物理伤害加成的。”虎杖半开玩笑地接话,试图以此掩盖刚才那一秒的失神。
伏黑惠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严肃:“虎杖,辅助监督还没到位你就擅自动手也就算了,在闹市区连‘帐’的范围都控制不好......你是真的很想上明天早上的社会新闻头条吗?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粉发少年深夜尾随并袭击正义高中生,被对方一脚踢进警局’。到时候不仅是歌姬老师,估计全咒术界都要因为你这种低级失误丢尽脸面。”
“所以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吗!”虎杖据理力争,“而且她也没受伤,那个大叔也被救护车拉走了。”
“解释清楚了?”钉崎斜着眼看向那个美乐蒂,“解释到人家愿意给你这种贴身东西的程度?对方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大屁股加高个子’类型?”
虎杖脑海里浮现出兰站在雨雾里,睫毛湿润、眼神利落却又透着柔和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非常认真地想了想,才嘟囔道: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型……但,是个让人没法撒谎的人。就是那种,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绝对不能骗她的那种感觉。”
钉崎愣了愣,随即和伏黑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评价,在虎杖悠仁的字典里,已经算是“非常在意”的最高等级了。
“唷——‘没法撒谎的人’——”钉崎故意拉长了调子,“看来某些人的大脑皮层终于被咒力以外的东西占领了一小块啊。”
“钉崎,别闹了。”伏黑惠重新坐下,淡淡补了一句,“以后遇到这种‘厉害角色’,记得检查一下帐。我可不想去警察局保释你,理由是‘涉嫌深夜骚扰正义少女’。”
“伏黑!你这家伙太损了吧!”
虎杖叫嚣着扑过去,两人在休息室里闹作一团。
打闹间,他的手臂重重撞在桌角上。他猛地嘶了一声,却不是因为疼,而是条件反射地去护住那个创可贴。他看着那个粉色的美乐蒂,确认没起角,他才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
第二天傍晚,帝丹高中放学。
昨天的暴雨把天空洗得很干净,夕阳把校门口的坡道照得一片金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
园子挽着兰的手臂,正苦恼地抱怨着下周的数学测验,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警惕地把兰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兰,别往那边看。对面墙根底下站着个外校的不良少年,好像在盯梢。”
兰愣了一下,顺着方向看过去。
粉色短发,深色立领制服的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了最上面。因为个子太高,肩膀又宽,哪怕他只是双手插兜靠着墙,身上那股压迫感也完全掩盖不住。路过的帝丹学生都在有意无意地绕着他走。
兰的脚步停住了:“欸?是……昨晚那个人。”
“哈?你认识?”园子立刻挺起胸膛,一步跨到兰身前,“别怕,他要是敢过来,你就用回旋踢踹他的脸,我负责报警!”
话音刚落,虎杖已经看见了她们。他原本显得有些冷硬的气场在对上兰视线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他快步穿过马路跑了过来,在距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自觉地踩了刹车。
“下午好!毛利同学!”
园子准备好的输出卡在了嗓子里——这人礼貌得简直像个三好学生。兰从园子身后走出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手臂上的伤口,好点了吗?”
“完全没事了!那个,我还没自我介绍。”虎杖有些局促地立正,抓了抓后脑勺,神色认真得过头,“我是虎杖悠仁。虎子的虎,杖子的杖,悠然自得的悠,仁义的仁。”
“虎杖……悠仁?”兰在口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你好,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铃木园子。”
“铃木同学,初次见面!”虎杖立刻朝园子也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欸?”园子双手抱胸,雷达疯狂作响,“那么,这位虎杖同学,你专门跑来等兰放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昨天雨下得太大了。”虎杖避开园子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有些笨拙地对兰解释,“你给了我创可贴,又把伞给了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去。我很在意……呃,我是说,怕你感冒。所以想来看看。”
园子在旁边听得嘴巴微张——什么情况?在意?!
“我没事,我家真的很近。”兰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随后她想起昨晚那个倒下的男人,微微前倾身体,认真地追问道:“对了,虎杖同学,昨天那位先生后来怎么样了?我一直很担心他。”
“啊,你说那个大叔啊。”
提到救人,虎杖的神色正经了不少,原本那股局促劲儿也散了些:“我今天去医院确认过了。他只是惊吓过度,导致了一点气道痉挛和缺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多亏你昨晚处理得及时,还叫了救护车,他今天早上就已经出院回家了。”
“是吗……那就好。”兰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那种隐约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
“这个是谢礼。”虎杖顺势把手里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动作有些僵硬,“我问了同学,说女孩子大概会喜欢吃这个。如果不喜欢的话——”
兰接过来。纸袋里放着一盒防水创可贴,还有两块包装精致的草莓大福。
“我很喜欢。”兰温声打断了他局促的解释,低头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声音很轻,“谢谢你,虎杖同学。”
园子此时已经彻底从震惊中重启了。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了三遍,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意味深长的坏笑:
“哦——”园子拖长了音调,用胳膊肘撞了撞兰,“原来是既救了人、又‘很在意’你有没有感冒、还专门跑来送大福的虎杖同学啊。”
兰脸颊微热:“园子……”
“既然你特意跑来,”园子根本不理会兰,直接朝虎杖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那不如一起走一段?反正我们正要去前面的波洛咖啡厅吃点心,这草莓大福正好可以配红茶。”
虎杖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兰没有感冒,顺便把昨晚“救人”的因果结清,然后就体面告辞。
但看着园子那副理直气壮的邀请,又对上兰那双清澈得不带一丝防备的紫色眼睛,虎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想,也许是因为那盒大福配红茶确实很诱人;又或者,是因为眼前的女孩让他起了一点点作为同龄人最单纯的探究欲。
“可以吗?”他问得很克制,但眼神里的期待根本藏不住。
兰看了一眼手里的大福,又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前面不远就到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嗤。
“哦——原来这就是某人说的‘下课后要去买点私人物品,你们先回去’啊。”
虎杖的后背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一下。伴随着清脆的靴子声,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从红砖墙的拐角处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一脸“我很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伏黑惠。
看到这两个穿着和虎杖同款深色制服的同伴,兰和园子都停住了脚步。
虎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钉、钉崎?!伏黑?!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纠正一下,跟踪你的是她。”伏黑惠单手插兜,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然后看向兰,微微点头致意,“我是伏黑惠。抱歉,我这两个笨蛋同学给你添麻烦了。”
野蔷薇完全无视了虎杖惊恐的眼神,她径直走到兰的面前,微微扬起下巴。原本她还憋着一股劲,打算用那种挑剔的审视,给这个让虎杖魂不守舍的“温室花朵”来个下马威。
但在两人视线撞上的一瞬间,野蔷薇所有蓄势待发的冷刺都像撞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
眼前的女孩生了一双漂亮的杏仁眼,瞳孔清澈,又带着点温婉。兰察觉到野蔷薇的审视,并没有露出局促或戒备,反而先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温柔且有感染力的微笑。
从那微弯的眉眼里溢出来的笑意,像极了初秋最清甜的风,带着一种让人完全没办法对她生气的魔力。即便是野蔷薇这种自诩性格火辣、连咒灵都能骂得狗血淋头的硬茬,在对上那双眼睛时,也莫名生出一种“如果对她大声说话简直是犯罪”的缴械感。
这种清正柔美到了极致,反倒成了一种让人无从下手的防御。
野蔷薇原本准备好的针对“詹妮弗·劳伦斯”和“温室娇花”的吐槽全烂在了肚子里。她顺着兰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往下扫,视线掠过那挺拔如松的脊梁和修长双腿以及其中隐约可见的扎实的肌肉线条。
那是一具骨相极佳、充满了格斗家力量感的身体。
三秒后,野蔷薇转过头,重重地一掌拍在虎杖宽阔的后背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啪”。
“虽然和你平时嚷嚷的那种‘大只’风格不太一样,”野蔷薇凑近了他,压低声音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难得的认可,“但这漂亮脸蛋,还有这种清正的气质和身形……真的挺少见的。虎杖,你这笨蛋运气不错嘛。”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钉崎!!”虎杖急得手忙脚乱想要去捂野蔷薇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野蔷薇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虎杖,转头看向兰时,原本那种尖锐的挑刺气场瞬间收了起来,表情切换成了明艳爽朗的笑意,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钉崎野蔷薇。这家伙的同学。昨天听他提起你,说你超级厉害,我实在好奇就跟来看看。顺便一提,你的腿型真的很漂亮,平时有在健身吗?”
兰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微微一愣,白净的脸上泛起一点柔和的绯红。
“谢谢,钉崎同学才是,五官好精致,皮肤也像发光一样漂亮,”兰微微欠身,目光落在野蔷薇精心涂抹的指甲上,语气真挚得让人无法生疑,“连指甲油的颜色都选得这么有品位,真的很适合你。”
钉崎野蔷薇原本撑着的冷艳气场肉眼可见地歪了一下。她盯着兰那双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大脑深处某个被封存已久的角落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带着甜味的酸涩。
那不是长相的重叠,而是一种极度熟悉的、带着光亮的质感。在这个被咒灵和残秽熏得发臭的世界里,她竟然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嗅到了和记忆中那个人如出一辙的、清爽且坚韧的香气。
她猛地偏过头,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语气虽然还带着点小骄傲,但明显软了下来:“哈……还算你有眼光,这可是我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限定色。”
一旁的园子听到有人这么懂行地夸自己的好闺蜜,心里的防备瞬间消散。她一把抱住兰的胳膊,下巴扬得老高:“那是当然的啦!我们家兰可是帝丹公认的校花!不仅长得漂亮,每天收到的情书加起来能绕操场好几圈哦!”
说到这里,园子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斜睨了一眼虎杖,抛出了重磅炸弹:“而且哦,想追兰可没那么容易。她可是拿过关东地区大赛冠军的——空手道主将!”
“关、关东地区空手道冠军?!”
这下,虎杖彻底愣住了。因为爷爷教过他一点空手道基础,他最早的打法里也一直带着点空手道的影子,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要在不使用咒力的情况下练到地区冠军的级别,需要付出怎样恐怖的汗水。现在脑子里瞬间把昨天晚上那记带着破空声的侧踢,和“空手道冠军”、“打碎电线杆”结合在一起……
虎杖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那双清澈的狗狗眼里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瞬间冒出了极其狂热的崇拜星星。
“好厉害……难怪昨晚那一脚的爆发力那么帅!”他小声嘟囔着,看着兰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正在发光的、了不起的存在。
一旁的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计算:如果虎杖真的完全不设防地挨上那一脚,即便是他,肋骨大概也会发出一声不怎么美妙的闷响。
野蔷薇则是眼睛亮了亮,透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兴味:“全国空手道冠军?我就说那种重心和身形不是普通学生能练出来的。这种长相竟然是实战派的武道家……这种组合很有意思啊,虎杖。”
她一把推开还在原地冒星星的虎杖,自来熟地挽住了兰和园子:“决定了!为了庆祝我们这么有缘的相遇,今天这顿甜品必须由这个粉头发的买单!走走走,毛利同学,铃木同学,我们要吃菜单上最贵的那款!”
兰被野蔷薇这股风风火火的劲儿逗笑了,园子更是因为找到了“审美一致的同道中人”而瞬间和野蔷薇结成了同盟。
只留下虎杖悠仁乖乖地跟在后面。他一边掏出青蛙钱包数着里面的纸币,一边看着前方那个纤细挺拔的背影。
“
“喂,伏黑,”虎杖撞了撞同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你听见了吗?她是空手道冠军诶!超帅的对不对!”
伏黑惠冷酷地移开视线:“听见了。还有,你的钱包带够钱了吗?看钉崎那个架势,她今天是打算把你这半个月的任务奖金全吃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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