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回暗处的短信

咖啡厅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但虎杖悠仁还是觉得脖子后面隐隐有些发烫。

少年有些纳闷地摸了摸后颈,在心里把这种奇怪的燥热,单方面归结于店里的黄油味太浓,或者是对面的女孩子们聊天的气氛实在太热闹了。

坦白说,不管是原宿的网红咖啡厅,还是涩谷的地下甜品屋,他和伏黑早就被钉崎拉着“身经百战”了。可今天的气氛,显然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对面的半圆舒适沙发上,女孩子们的友谊建立得简直不讲道理。钉崎已经自来熟地挤在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中间,正兴致勃勃地批判着某款新出的春季唇釉。她们凑在一起的轻快笑闹声,把那一小块空间的空气都焐得热腾腾的。

偶尔,毛利兰会微微偏过头,笑着附和一两句。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刚好落在她深蓝色的校服肩头,将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深紫色眼睛映得十分透亮。

只要虎杖的视线稍微抬高那么一点,就会毫无防备地撞进那片干净的亮色里。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偶尔不小心对上视线时,平时那种在战场上游刃有余的直觉突然就不管用了,连手脚都莫名其妙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为了掩饰这种连他自己都没搞懂的局促,这位能在死斗中悍不畏死的少年,干脆采取了最笨拙的防守姿态——他像个被老师抽查背书的差生一样,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膝盖上,强装镇定地研究着面前那杯免费的迎客冰水。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伏黑惠,早就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地看向窗外,用一种极其超脱的姿态,完美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件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黑色室内摆件。

这种“一半是春游派对,一半是罚站现场”的诡异平衡,直到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才被勉强打破。

“让各位久等了。”服务生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上桌面,“三份招牌草莓蒙布朗、一份黑咖啡,以及一杯冰镇鲜榨橙汁。”

“啊,抱歉,客人,你们点的蒙布朗是我们店里的最后三份了。”服务生略带歉意地补充道。

“没关系没关系。”野蔷薇摆摆手,顺手把其中一盘端到了自己面前。

园子也拿了一盘。剩下最后一盘时,虎杖顺手端起那个精致的小碟子,递到了兰面前。

兰伸手去接,目光在半空中扫过他的左手。

昨晚光线太暗,他又戴着手套,直到现在离得近了,兰才看清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残缺的断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他就用剩下的三根手指稳稳地托着碟子。

兰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哪怕没经历过,她也能看出那是很严重的伤。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眼神没有多停留一秒,只是自然地接过碟子,冲他笑了笑。

虎杖似乎并没有察觉什么,随后他像是强迫症发作一般,顺手将兰手边那个因为冷凝水而变得有些湿滑的红茶杯往里挪了挪,避开了桌子的边缘。

“吃吧,毛利同学。”虎杖把手收回来,笑得很灿烂,“刚才你不是说这家的草莓甜点很好吃吗?”

兰看着面前的蒙布朗,又看了看虎杖面前孤零零的冰橙汁,有些不好意思:“欸?但是虎杖同学你只点了饮料……”

“我没关系啊!我本来就不怎么挑食,喝橙汁就行。”虎杖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你昨天淋了雨,补充点甜食才不容易生病!”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坐在对面的野蔷薇动作微顿,目光在虎杖那只刚收回去的手和兰的茶杯之间转了一圈。她不动声色地挑起半边眉毛,视线自然地扫向对面的伏黑惠。

正端着黑咖啡的伏黑惠察觉到视线,眼皮微抬,迎上了钉崎的目光。

不需要任何语言,两人在半空中十分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对上了脑电波。

——这家伙,平时在食堂抢最后一块炸鸡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有这种眼力见?

——确实,这细心得有些反常了。

得出了“这家伙今天绝对不对劲”的共识后,伏黑惠垂下眼帘,默默喝了一口黑咖啡;野蔷薇则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难得地安静下来,摆出了一副看戏的姿态。

一旁的园子正专注于跟手里的蒙布朗较劲,并没有察觉到桌面上这阵微妙的暗流。

而兰只是看了看被挪到安全位置的茶杯,又看了看对面只点了一杯冰橙汁、正专心咬着吸管的虎杖。

她拿起叉子,轻轻切下一小块缀着草莓的蒙布朗,放在干净的骨碟里,推到了虎杖面前:“那,我们一人一半吧。作为你专门跑一趟送谢礼的回报。”

突然被推到面前的蛋糕让虎杖略微愣神,他松开咬着的吸管,看了看那块散发着甜香的蒙布朗,又抬眼对上兰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深紫色眼睛。

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单纯因为这份意外的分享而亮了起来,“欸?可以吗?谢谢!”他没怎么推脱,像个得到意外奖赏的大型犬一样,很自然地拿起叉子接过了那半块蛋糕,笑得坦坦荡荡。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自觉的家伙,伏黑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白痴,大概连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劲吧。

“说起来,钉崎同学。”

吃了一会儿甜点,园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野蔷薇的衣服上。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件黑色的高**服,眼里满是赞赏:“你们这身制服真的很酷诶!深色系,高领,而且剪裁超级贴身。我刚才就想问了,这在东京的学校里很少见吧?你们到底是什么神秘学校的呀?”

“啊,这个啊。”野蔷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脸不红心不跳地扯出了官方说辞,“我们是东京都立的一所……宗教类专门学校。”

“宗教学校?”园子瞪大了眼睛,想起校门口虎杖的回答,“可是,宗教学校的制服为什么要做成这样?看起来很像战斗服诶。”

“因为我们平时要进行‘物理驱魔’啊。”野蔷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咳咳!”虎杖这下是真的被橙汁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

伏黑惠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虎杖一脚,接过话头,用那种最让人信服的冷淡语气说道:“她的意思是,为了培养坚韧的心性,学校安排了大量的体能特训和防身术课程。因为活动量大,所以制服是特制的,为了方便施展拳脚。”

“欸,原来是这样!”园子恍然大悟,“就像少林寺的武僧一样对吧?通过锻炼□□来净化灵魂!”

“……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咽下了这口锅。

“难怪!”园子一拍手,转头看向兰,“难怪虎杖同学看起来体格那么好,原来每天都在修行啊。诶,兰,你是空手道冠军,虎杖同学又是修行的武僧,你们俩要是切磋一下,不知道谁比较厉害哦?”

听到这话,虎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看向兰:“真的吗?毛利同学,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你的空手道!”

兰看着他满眼放光的样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如果虎杖同学不嫌弃的话……下周末刚好有校际联赛,在米花体育馆。如果你们有空,可以来看看。不过从昨晚来看,我觉得虎杖同学的反应和力量其实更厉害。”

“要去!绝对要去!”

虎杖答应得毫无迟疑,语气里满是纯粹的兴奋:“能看到冠军的比赛,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我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毛利同学!”

他回答得太干脆,眼神亮晶晶的,完全是一副想去看高手打架的热血劲头。

野蔷薇本来已经张了张嘴,可看着虎杖那副坦荡得挑不出一点刺的笨蛋样,瞬间觉得有些无聊。她撇了撇嘴,把原本打算用来挤兑他的话咽了回去,顺手翻出了手机。

“行了,既然答应了要去,就把联系方式换一下吧。”野蔷薇看向兰和园子,“省得某人下次想送大福还找不到人。”

园子立刻赞同地凑了过来:“对哦,我也正想加野蔷薇同学呢!下周要是去看比赛,我们正好可以约在一起。”

“没问题啊。”野蔷薇点开二维码。

兰也跟着笑了起来,正准备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却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一条简短的消息在锁屏上弹了出来:

[ 兰,今天排练结束了吗?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

园子本来正凑过去想看兰的手机壳,刚好扫到了发信人的名字。她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发出一声响亮的“啧”。

“喔唷——这位大侦探的生物钟还真是准啊。”园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和一丝嫌弃,“我说兰,工藤那家伙是不是在你身上装了什么定时播报器啊?每天这个点,查岗的短信比新闻联播还准时。”

野蔷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挑起一边眉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工藤?查岗?毛利同学,你有男朋友了?”

园子看着兰那副犹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想到了兰昨晚淋雨的背影,想起了那无数个兰对着电话掉眼泪的夜晚。

“男朋友?哈!”园子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算哪门子男朋友啊。顶多算是个非常霸道的追求者。自己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不见人,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次,却还每天盯着兰的行踪,一副‘虽然我不在,但别人也别想靠近’的样子。我看这根本不是关心,是占有欲作对吧!”

“哈?”野蔷薇原本撑着下巴的手直接放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且嫌弃,“这种男人?”

野蔷薇转过头,看着兰,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且直白:

“毛利同学,我不得不说,这种人绝对不行。只会在手机里查岗、却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永远玩失踪的男人,性格绝对有缺陷。他这是在搞什么‘精神控制’吗?仗着你的温柔就无限期地消耗你的耐心,这种行为放在我们那儿,可是会被当成社会渣滓处理掉的。”

“钉崎,别说得那么过分……”虎杖感觉到兰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要缓和气氛。他其实并不太能理解那种名为“侦探”的忙碌,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大概是不舍得让她露出这种落寞神色的。

“我说错了吗?”野蔷薇白了虎杖一眼,转头继续对兰输出,“恋爱这种事,‘在场感’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连你手心是凉是热都不知道,连你受没受伤都看不见,那他发再多短信也只是在自我感动。这种‘影子恋人’,真的会让人身心俱疲。”

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这么辛辣地当面否定过她和新一的相处模式。园子的抱怨她听过很多次,但野蔷薇的话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直白地刮开了她一直试图忽视的委屈。

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动摇,随后抬起脸,对着野蔷薇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谢谢你,钉崎同学,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不过新一他……他只是太专注于案子了,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其实他并没有恶意的。”

她偏过头,发现对面的虎杖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毛利同学,”虎杖开口了,声音很稳,“我不懂什么案子。但我觉得,既然他在外面忙他的事,你也应该有交朋友和开心的权利啊。”

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清澈到底:“如果回短信这种事让你觉得为难或者困扰,就不用勉强自己去回。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你开心、能让你笑出来,才是最要紧的吧。”

兰怔了怔。

“能让你笑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她看着袋子里的草莓大福,又看了看对面这个为了确认她有没有感冒而专门跑一趟的少年。相比于手机屏幕里冰冷的文字,眼前的温度和那份笨拙的关心,确实让她在这一刻,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谢谢你,虎杖同学。”兰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喂,钉崎,别光顾着教育别人了。”伏黑惠看了一眼气氛,适时地出声打断,“二维码还换不换了?”

“换!当然换!”野蔷薇豪爽地亮出手机,“毛利同学,还有铃木同学,你们的联系方式我都要。以后离那个‘失踪人口’远点,姐带你们去东京最时髦的地方逛街!”

“好耶!”园子兴奋地掏出手机,“我早就想去涩谷新开的那家商场看看了!”

伴随着几个年轻人的笑闹声,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波洛咖啡厅的暖黄灯光倒映在落地窗上。

兰听着身旁园子和野蔷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涩谷的潮牌店,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自然地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那条没有得到回复的查岗短信,就这样被彻底掩盖在了暗处。

坐在对面的虎杖正捧着那杯冰橙汁,原本因为担心气氛尴尬而一直暗自留意着兰的反应。此时看到她眉眼间那抹真正放松下来的笑意,他心里那种莫名沉甸甸的感觉才终于消散开来。

——

走出波洛咖啡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米花町的街道上亮起了连串的路灯。

野蔷薇和园子正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两人因为某个涉谷潮牌在米花百货的快闪店话题聊得热火朝天,简直像认识了十年的亲闺蜜。

“啊!那个限量版挂饰如果今天不买,明天肯定就没货了!”园子看了一眼时间,惊呼道,“而且百货商场快关门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野蔷薇也是个行动派,当机立断地拍板。她转头看向另外三人,迅速分配任务,“毛利同学,天都黑了,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可不行。虎杖,伏黑,你们两个负责把毛利同学安全送回家。”

“没问题!”虎杖立刻大声应下。

然而,野蔷薇刚迈出两步,看着前方百货商场巨大的招牌,又猛地停住了脚。她的目光在伏黑和虎杖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在“让伏黑去送人可能会一路尴尬到冷场”和“虎杖这家伙好歹送过大福”之间飞快地衡量了一下,最后精准地一把拽住了伏黑惠的袖子。

“等等,伏黑,你跟我走。”

伏黑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满脸写着拒绝:“……为什么我也要去?买个挂饰根本不需要几分钟吧。”

“少废话!万一买多了谁来拎包?你不是在体能训练的时候挺能跑的吗,当苦力正合适。”野蔷薇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理直气壮地做出了决定,然后朝虎杖扬了扬下巴,“喂,虎杖,送毛利同学回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一个人了。敢让她少一根头发,回去我饶不了你。”

“啊?哦!包在我身上!”虎杖站直身体,认真地点了点头。

园子在一旁看着,兴奋地朝兰挥了挥手:“那明天学校见啦,兰!我们先去血拼啦!”

伏黑惠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跟钉崎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他放弃了挣扎,但在被拖走之前,他停下脚步,把虎杖拉到了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压低了声音。

远离了几个女生后,伏黑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了属于咒术师的冷静与严谨:

“关于‘那边’的事,如果她问起来,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伏黑的语气很认真,但并没有平时那种严厉的禁止,“我不是让你对她撒谎,我知道你讨厌那样。但现在的咒术界还在重建,很多旧有的保密条令依然在生效。如果普通人介入太深,对她而言,这种‘知情权’可能会变成不必要的麻烦。”

虎杖看着同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伏黑。我只说大概,不会把她卷进危险里的。”

“嗯。”伏黑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别像个傻瓜一样找不到路。”

说罢,伏黑惠在一脸生无可恋中,被急不可耐的野蔷薇半强迫地拖着朝百货商场的方向走去,园子也兴致勃勃地跟在旁边。

……

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街道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的轻微摩擦声。

虎杖双手插在兜里,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他在纠结待会儿如果兰问起昨天那个“大叔和怪物”的事,他该怎么用既不撒谎又不暴露太多危险细节的词汇来解释。

“那个,虎杖同学……”

兰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头,路灯柔和的光晕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明亮而通透的平和。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我不会问的。”

虎杖正准备开口的解释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看着她:“欸?”

“我能感觉得到,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秘密,或者说是必须遵守的规矩。”兰温和地注视着他,语气轻柔却坚定,带着一种想要抚平他焦躁的力量,“所以,你不用有任何负担,也不用费心地去想该怎么向我解释。我完全理解。”

虎杖微微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不仅捕捉到了他的这份“为难”,还如此轻描淡写地、主动帮他卸下了所有的包袱。这种不带任何好奇心的体贴,让习惯了执行任务甚至习惯了被高层质疑的虎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彻底接纳的放松。

“不过,”兰往前走了半步,她的目光从他残缺的左手移向脸上的疤,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真切的忧虑,“我只有一件事想确认。”

她抬起眼眸,认真地注视着虎杖:“你们平时处理的那些事……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经常会受伤?”

“如果是的话,”兰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用一种恳切的语气轻声说道,“不管你们在面对什么,请你和你的同伴们,以后都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虎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撞进了那双盈满纯粹关切的眼眸。那一瞬间,虎杖原本已经习惯了为了别人而战斗的大脑,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还能动、还能赢,受不受伤根本不重要。可现在,有人把“不受伤”这件事,放到了比“解决问题”更重要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仅体贴地替他守护秘密,还如此认真地只关心他“安不安全”。

虎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热意。为了不让兰担心,他立刻像平时那样咧开嘴,笑得灿烂又爽朗,还调皮地比划了一下手臂的肌肉:

“没事的!我可是超强的哦!我身体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好很多,而且钉崎和伏黑也超级厉害!我们每天在一起打打闹闹的,真的没问题!”

看着少年努力证明自己很安全的模样,兰无奈又安心地弯起嘴角:“那就好。不管有多强,都请一定要爱惜自己,不要随便受伤。”

“遵命!”虎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电视机里赛马转播的声音。

“我到了。”兰转过身,“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不仅送了大福,还送我回家。”

“哪里,我也很开心!”虎杖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手。就在兰准备转身上楼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跨前一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了,毛利同学!”

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少年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目光极其坚定地注视着她,像是在许下一个非常重要的承诺:

“如果以后……你碰到了像昨晚那样,觉得很奇怪、或者用常理解释不了的危险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多晚,我都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这句满载着纯粹保护欲的话,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有力。

兰看着灯光下那个神色郑重的少年,她本已准备上楼,却又轻抿了一下嘴唇,重新走了回来。她在虎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安静而真挚的力量。

“好,我记住了。”兰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不过……我还是希望,永远都不要有因为‘危险’而用到这个号码的一天。”

兰仰起头,看着虎杖有些愣住的表情,补充道:“如果不用因为那些事联系你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虎杖同学和你的朋友们,都能在阳光下平平安安的?比起保护者,我更希望你只是作为虎杖同学,偶尔来找我聊天。”

虎杖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原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成为一个可靠的、能够随叫随到的“保护者”,却从未想过,对方回馈给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祈祷他能“远离战场”。那种被当作一个普通的、需要被爱护的个体来看待的感觉,让虎杖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一样,原本因为历经生死而变得有些粗粝的心弦,被这种温柔的力道拨动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到学校了记得发个信息。”兰朝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轻快地走进了事务所的楼门。

“……啊,好。晚安。”

虎杖站在原地,看着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张贴得平整的创可贴,又看了看那幢亮着灯的小楼。

他没有再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在清冷的晚风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比来时多了一抹温和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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