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米花体育馆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垫子中央的女孩缓缓收起高举的右腿,蓝红相间的护具下,她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比赛时那种极度专注又带着点冷冽的锋芒。
“
“一本!胜者,帝丹高中,毛利兰!”
看台上的虎杖悠仁全程看得很认真。他双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刚才那一记决定胜负的回旋踢,从腰腹的拧转到发力,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虎杖虽然之前也会在实战中用到“卍飞踢”这类从小跟着爷爷学来的招式,但他很清楚自己靠的更多是天生怪物级别的身体素质。而眼前的兰,能在不使用任何咒力的情况下,把纯粹的武技和身体协调性练到这种地步,绝不是随便在道场里挥挥拳就能做到的。
虎杖看得有些入神,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睛里闪着光:“毛利同学动作真的好干净。伏黑,那种发力的感觉,总觉得很亲切啊。”
坐在一旁的伏黑惠没有立刻接话。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微微收缩,视线在那一瞬精准地剖析着兰刚才那一记侧踢的路径。作为在咒术界这种压抑环境下长大的“土著”,伏黑对力量的感知异常敏锐。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他的职业本能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兰起脚时的爆发力,让他这种见惯了生死搏斗的人,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些被称为“□□怪物”的存在。
“
“没有咒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冷气场。” 伏黑在心里默默评估。
在咒术界,变强往往意味着要变得疯狂、偏执,或者是为了换取力量而付出的惨痛代价。可眼前的女孩完全不同,她没有那种为了杀戮而磨练出来的戾气。
“……确实。”伏黑惠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黑咖啡,原本紧绷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诶?伏黑你刚才说话了吗?”虎杖转过头。
“不。”伏黑惠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只是在想,那种不带残秽的力量,确实很少见。”
垫子上的兰已经向对手和裁判行完了礼。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摘下头盔。听到看台上园子兴奋的呼喊声,兰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当看到虎杖和野蔷薇他们真的来了,而且正站在栏杆边看着她时,兰微微一愣。随后,她身上那股属于“空手道主将”的凛冽气场很自然地散去了。她白净的脸颊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薄红,先是隔着人群朝虎杖他们的方向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又有些郑重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她才转向一旁的园子,俏皮地微偏过头,在那片喧嚣中冲老友眨了一下右眼,做了个小小的不留痕迹的 wink。
虎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上一秒还是眼神锐利的武道家,下一秒就变回了会冲朋友俏皮眨眼的普通女高中生。这种反差像是一阵带着柠檬汽水味的微风,拂过了看台。
虎杖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手心在大理石栏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相比于刚才那个在垫子上制霸全场的强大身影,此刻这个在阳光下鲜活、灵动、甚至带点孩子气的毛利同学,竟然让他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一旁的野蔷薇看着台下,略带赞赏地挑了挑眉:“不管是出招还是收势都挺利落的,而且心态也很稳嘛。”
伏黑惠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是个没有破绽的普通人。”
……
半小时后的颁奖典礼结束,场馆外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各个学校来参赛的学生和家属。
高专三人组站在稍远一点的自动贩卖机旁,虎杖手里拿着刚才去便利店买的两罐冰镇运动饮料,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兰。
兰换回了那身深蓝色的帝丹校服,正被几个同校的学生围着。没有夸张的尖叫,只是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红着脸走了过去,有些腼腆地递上了一小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
“毛利学姐,恭喜夺冠,今天比赛的侧踢真的非常帅气!”
“学姐辛苦了!”
兰显得有些惊喜,她温和地弯下腰接过花束,语气轻柔地向学妹们道谢,甚至还耐心地回答了其中一个女孩关于防身术的小问题。
“不仅男生喜欢,在同性里也这么有人气啊。”野蔷薇咬着吸管,语气里带着点女性视角的认可,“不过也是,长得漂亮又能打,性格还不娇气,这种女生在学校里确实很招人喜欢。”
“确实。”伏黑惠看了一眼,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虎杖没有说话,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向日葵和朋友们簇拥着的兰,看着她脸上的明快笑容。
他想起那天雨夜那个在阴暗的小巷里,神色警惕却依然愿意蹲下来救人的女孩;又想起她站在路灯下,认真地说着“不希望你们受伤”的模样。
此时此刻,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兰,虎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欣慰感。他觉得,毛利同学就应该待在这样明亮安全的地方,被鲜花和普通的日常包围着。
“喂,虎杖。”野蔷薇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人家看过来了,还不去把你的慰问品送过去?”
虎杖回过神来,他看到兰已经和学妹们道了别,正和园子一起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两罐带着冷凝水珠的运动饮料,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爽朗又元气的笑容。他没管野蔷薇的调侃,只是大步迎了上去。
“毛利同学!”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恭喜夺冠!你刚才的比赛,超级厉害!”
“兰!你今天简直帅呆了!”
园子一把抱住刚走出人群的兰,兴奋地在她脸上蹭了蹭,“那个回旋踢!我旁边的外校男生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好啦好啦,园子,好痒。”兰被朋友的热情逗得轻笑出声,轻轻拍了拍园子的后背。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虎杖三人,温和地接过了虎杖递来的运动饮料,“谢谢你,虎杖同学。也谢谢钉崎和伏黑同学今天专门来看我比赛。”
“这有什么,看美女大显身手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野蔷薇爽快地摆了摆手。
“为了庆祝,今天我请客吧!”兰弯起眉眼,提议道,“前面隔两道街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听说那里的舒芙蕾松饼特别好吃,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耶!去吃松饼!”虎杖和园子几乎是同时举起双手赞成。
大概是因为周末的缘故,街上的人有点多。路过一家装潢精致的复古红茶专卖店时,走在园子旁边的野蔷薇忽然放慢了脚步。隔着明净的玻璃橱窗,野蔷薇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展台上的一款包装典雅的“限定樱花红茶”上。仅仅是那停驻的半秒钟,她一贯张扬锐利的橘色眼眸里,竟漏出了一丝罕见的、带着些许涩味的落寞与怀念。
走在后面的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异常。她顺着野蔷薇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复古的红茶铁罐,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记下了牌子。
“那个,园子,你们先陪钉崎同学和虎杖同学往前走吧。我突然想起来要给我爸爸带点茶叶,马上就来找你们。”兰找了个自然的借口。
等她小跑着追上大部队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巧的纸袋。伏黑和虎杖也没多想,只当是女生爱买些精巧的小东西。
到了甜品店,几人挑了个靠窗的宽敞位置坐下。
“哇,橱窗里那个限定的季节芭菲看起来也太棒了吧!”虎杖两眼放光。
“笨蛋,这里主打的是舒芙蕾松饼!”野蔷薇虽然嘴上吐槽,但也被勾起了食欲,“喂,虎杖,伏黑,你们两个男生去前台帮我们拿一下季节限定的菜单和点单牌。”
两个男生刚离开座位,园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啊,是阿真打来的!”园子看着屏幕,脸上立刻飞起一抹红晕,“抱歉抱歉,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宽敞的半圆沙发上,顿时只剩下了兰和野蔷薇两个人。
周围是咖啡馆里舒缓的轻音乐和细碎的交谈声,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洋洋地洒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兰看着正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野蔷薇,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罐,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野蔷薇回过头,视线触及那个眼熟的樱花红茶罐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刚才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到钉崎同学一直看着它……” 兰单手托着腮,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抿了抿唇,那双清透的紫眸里漾着温和又小心的歉意,声音放得很轻:“总觉得,你好像在怀念什么人或者事……啊,抱歉,也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很适合你,就自作主张买了下来。”
野蔷薇握着玻璃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本能地想要把脖子一梗,用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拽上天语气,回一句“谁管那种东西啊”或者“切,我只是随便看看”。
可当她对上兰那双干净包容、甚至因为怕唐突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时,喉咙里那些带刺的假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在这样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眼前这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女孩,竟然又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在乡下的午后给她泡红茶、笑着听她抱怨的身影,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重叠。
野蔷薇垂下眼睫,沉默了良久,紧绷的肩膀才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是一个以前对我很好的人。”野蔷薇低头看着红茶罐上精致的樱花暗纹,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是她第一次,刚认识几天的“外人”面前卸下防备,“这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是……后来她回了东京,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兰没有追问为什么没见,也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她只是伸出手,轻柔地覆在了野蔷薇微凉的手背上。“如果……在东京有想见却找不到的人的话,可以交给我哦。”兰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疑的安定感,“我爸爸是个侦探。从小耳濡目染,找人这种事,我也算是有半个专业资格的。如果在偌大的东京找不到方向的话,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野蔷薇蓦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兰。
在咒术界这种鬼地方,她早就习惯了哪怕流血也只能咬着牙挥锤子,习惯了把所有思念和掉眼泪的念头都当成累赘生生掐掉。她从来没想过,在这个陌生冷清的东京里,会有一个刚认识的普通女孩,能用这么温柔又郑重的语气,把她心里藏最深的那个遗憾,妥妥帖帖地捧在手心里。
野蔷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倒直接咧开嘴,有些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她反手用力握住了兰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甚至带着点依赖的明艳笑容:“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名侦探的女儿。要是敢找不到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嗯,一言为定。”兰眉眼弯弯地笑了,伸出小指。野蔷薇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两人的指尖轻轻勾在了一起。
正好这时,虎杖和伏黑拿着菜单走了回来。虎杖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面,有些新奇地凑了上来,眼睛亮亮的:“诶?你们在干嘛?什么约定要拉钩啊?难道是在商量一会儿去吃哪家可丽饼?”
“滚一边去,别烦人!这是女孩子的谈话时间!”野蔷薇瞬间收起刚才的温软,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抬起膝盖就作势要踢他,顺手把刚买的红茶罐往身后藏了藏。
虎杖熟练地闪开,满脸委屈地嘟囔:“好过分!我只是好奇嘛。”
兰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转过头,微微歪着脑袋,把食指抵在唇边对虎杖眨了眨眼,声音温柔得像和风:“不行哦,虎杖同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虎杖愣在原地,他看着兰那个带着点小小调皮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平时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要用锤子砸他的钉崎,此时居然露出了那种甚至能称得上是依赖和放松的表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毛利同学身上似乎有一种温和却又无坚不摧的力量,能让所有紧绷的东西都在她面前软下来。
园子也正好挂了电话,满面春风地推门进来:“久等啦!快看看要吃什么!”
“我要吃那个季节限定的草莓塔!”虎杖一屁股坐下,掩饰性地大声嚷嚷起来,视线却不自觉地在兰温和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等待松饼上桌的间隙,闲不住的虎杖拿起了桌上垫杯子用的彩色方形折纸,开始教大家折纸青蛙。
“看好了啊,这里要往下压,然后把后面折叠起来。”虎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着,没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绿色小纸青蛙就出现在他掌心。他把青蛙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一按它的尾部,“啪”地一下,小青蛙在桌面上翻了个跟头。
“哇!真的跳起来了!”园子凑过去,兴致勃勃地跟着学,“可恶,为什么我折的这只腿是歪的!”
兰看着大家玩得开心,嘴角也一直挂着笑。就在这时,她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跳动着“新一”两个字。
欢闹的空气微微一顿。
园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吐槽道:“这家伙,天天就知道查岗!这么重要的关东大赛决赛,人不知道在哪儿就算了,连束花、连个加油的短信都没有,现在比完了倒知道打电话来了!也就是兰你脾气好,天天被他这么等、等、等的……”
兰有些尴尬地咬了下嘴唇,眼神里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还没等那份苦涩散开,她便立刻扬起唇角,强颜欢笑地轻声辩解道:“没关系的,新一他……应该是在忙什么很重要的案子吧,说不定现在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哈?忙案子?”野蔷薇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她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虽然我不认识那个叫新一的,但这种重要时刻玩失踪、事后只打个电话敷衍的男人,未免也太没礼貌了吧?毛利同学,你真的没必要这么迁就他。”
园子恨铁不成钢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去接你的大侦探电话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抱歉,我去外面接一下。”兰歉意地冲大家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出了咖啡馆的玻璃门,来到了外面有些安静的露台上。
虎杖坐在原位,看着手里刚刚折好的第二只小青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想起园子那句“天天让兰等等等”,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闷。
过了一会儿,虎杖站起身:“那个,我手上沾了点刚才纸片上的掉色,去洗手间洗一下。”
洗手间刚好在露台的拐角处。
虎杖洗完手出来,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了露台边缘传来的有些压抑的吸气声。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隔着爬满绿植的木栅栏看了过去。
兰背对着他站在露台的角落。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她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玻璃栏杆,指节都有些泛白。
女孩没有发出任何哭声,肩膀却在微微地颤抖。一滴眼泪从她的下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她深蓝色校服内的白衬衣领口上,瞬间晕开了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虎杖站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微微泛起波澜。
虎杖悠仁是个很敏锐的男孩,虽然平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刚才园子的抱怨、钉崎那句一针见血的吐槽、兰那瞬间亮起又熄灭的神色,以及此刻寂静露台上的泪水,这一切在虎杖脑子里瞬间拼凑出了真相。
看着那滴晕开的水渍,虎杖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很陌生又很真切的心疼。
在咒术界,他见过太多因为绝望而扭曲的灵魂,也见过无数支离破碎的哭喊。但眼前的这种破碎是不同的——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场正在无声熄灭的篝火。虎杖有些自嘲地想,原来真正让人难过的,并不是直面黑暗,而是明明拥有着足以战胜一切的力量,却在自己最期待的人面前,连“委屈”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种情绪让他觉得有些揪心。在他的感知里,毛利兰是那种像水一样的人。她拥有着如深潭般温柔又如潮汐般强大的灵魂,甚至在挥拳时也带着如巨浪般不可战胜的力量。可水也是最容易碎掉的东西——只需要一通冰冷的电话,就能让那原本平静透明的心境,泛起满是伤痕的涟漪。
他不明白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能让这样一个强大又温柔的女孩,在属于她的荣耀时刻,只能一个人躲在没有光的角落,无声地咀嚼着那些带着眼泪的苦涩。
一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那种名为“怜惜”的情感驱使下,从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了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兰的余光瞥见了拐角的阴影。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触电般转过身,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看到是虎杖,她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声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浓重鼻音:“啊,虎杖同学……你洗完手了吗?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进去。刚才突然起风了,眼睛里好像进了点沙子……”
她努力想装作若无若事的样子,但眼角的微红和睫毛上沾着的湿润,却怎么也藏不住。
虎杖看着她,他没有去戳破那个拙劣的“风沙”借口,也没有去问任何关于电话的事。他只是沉默着走上前,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摊开刚刚洗得干干净净的右手。
他用的是右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有些残缺的左手被他自然地藏进了制服口袋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兰分心去关注他的伤痕,他只想把这只代表“快乐”的小东西,干干净净地递到她面前。
那只刚才在桌上折得最平整、跳得最高的绿色纸青蛙,静静地趴在他的掌心里。
“这只是刚才折得最好看的一个。”虎杖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种带着温度的郑重,“给。”
兰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只小巧的纸青蛙。
“我不怎么会哄人。”虎杖挠了挠侧脸,眼神直白得让人没法躲闪,里面满是纯粹的关切,“但我总觉得,哪怕是冠军,也是有权利不原谅讨厌的‘风沙’的。如果现在觉得辛苦,就先看看这只青蛙吧。它刚才跳得特别高,肯定能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踩扁。”
微凉的秋风吹过露台,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踏实的、不带任何索取的温柔。
兰仍在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纸青蛙。
那种因为电话匆匆挂断而悬在半空的失落,在这一刻,被少年近在咫尺的、带着体温的关怀轻轻地落了地。她不需要费力去掩饰那份小小的狼狈,这种被人在意着且小心翼翼护住自尊心的感觉,让兰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口瞬间松软了下来。
兰轻轻收拢五指,将那只纸青蛙护在手心。她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眼底那层湿润的薄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亮的释然。
“
谢谢你,虎杖同学。”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找回重心的轻快,“它真的很厉害,我已经……完全打起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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