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娅早该想到李珍珍的出现并非偶然。她不应该执着追求更多证据，以至于一直无法前进。摄像头没能拍到其他人的进出状态，不代表巷尾店不存在。李珍珍、三番四次出现在她梦里的骆克之、诡异的圆桌以及黑衣人……所有人和事都并非偶然，全是诱饵。徐娅心想。巷尾店就在这堵墙后面。徐娅轻抚干燥的墙面，指尖粘上尘埃，感受到阵阵凉意。一想到自己硬闯的狼狈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哪怕伪装得再好，即使骗过所有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不信就是不信。
徐娅闭上双眼，轻声低吟，“相信是抵达的秘钥。”这一次，她没有任何迟疑，内心无比坚定。巷尾店就在这堵墙后面，而钥匙则在内心深处。
她握住那把钥匙。
时间在漆黑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徐娅感觉到一股微凉的风轻抚脸颊。与此同时，指尖触碰到的冰凉与坚硬也已消失。只要相信便能到达心之所向。徐娅缓缓睁开双眼，透过浓稠的白雾，锁定那盏伫立门前的孤灯。
徐娅快步向前，在门外举起右手准备敲门。屋内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即便隔着门板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里面有人”这个认知让徐娅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拿不定注意，不知该敲不该敲。
“请进。”一道沙哑的男声打破僵局，后面跟着几声咳嗽。
徐娅深呼吸，用力地推开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直通穹顶的黑白螺旋阶梯。徐娅呆站在原地，目光被玻璃穹顶之外的蓝天白云、和煦阳光牢牢锁住。这里的一切无限趋于日常，与徐娅的想象大相径庭。在她的想象中，巷尾店应该色调阴暗，到处布满灰尘和蛛网，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这样才符合魔鬼的气质。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感觉置身图书馆。
适时响起的咳嗽唤回徐娅的注意力。她循声望去，看见吧台与酒架之间有一个披着猩红斗篷的人。因为咳嗽，他弯着腰，整张脸藏于斗篷的阴影之下。他好像一开始就站在那儿，但她现在才发现。徐娅紧张得手心冒汗，伸手捂住口袋，隔着薄薄的布料确认那封信的存在。
徐娅想起自己的目的，鼓起勇气迈步向前。她在吧台前停下，与猩红斗篷无声对峙。
按照惯例，侯锦尧要询问来访者的姓名。但他刚一张嘴，喉咙便泛起一阵痒意，再一次难以自控地咳嗽起来。咳嗽声又大又密，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侯锦尧不得不双手扒住吧台，才勉强能稳住身形。
徐娅震惊地瞪大双眼。她看见那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随着咳嗽愈发剧烈，红痕沁出点点火光，如同烈焰顶破皮肤喷洒而出。火星簌簌落下，有的渗入地面消失不见，有的残留在表层汇聚成一摊浑浊、滚烫的……“岩浆。”徐娅下意识地说。岩浆抖落后，皮肤迅速愈合、恢复如初。接着，苍白的皮肤红痕再现，展开新一轮折磨。
侯锦尧感到体内在燃烧，烈焰似乎要将五脏六腑烧成灰烬。燃烧到极致之后，一丝寒意在火热的中心迅速萌芽、生长，把火焰扑灭的同时将他拽入冰窟。冰与火纠缠，无限循环。终于，侯锦尧体力不支，扒住吧台的手一松，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隐约听见女孩急促的尖叫。
这次“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汗水浸透斗篷，兜帽早已滑落。侯锦尧脸颊贴地，气喘吁吁地等待体力恢复。
在这里，时间是凝固的。侯锦尧只能从造访者的“到来”和“离开”短暂地感受到时间流动。自从犯禁受罚，他竟然在惩罚中再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从咳嗽到红痕，从熔炉到冰窟，再到如今的片刻安宁。时间在流动，侯锦尧心想，只是过程实在太痛了。好的时候只会发生一次，坏的时候可能重复七八次。而大多时候不好不坏，熬过三个循环就算胜利。
“你还好吗？”女孩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侯锦尧艰难地转动身体，仰躺着朝女孩看去。他的视线还很模糊，看不清她的脸。我得站起来。侯锦尧心想，忍不住埋怨惩罚。它以往很会挑时间，绝不让他丢人现眼。
见男人动了，徐娅连忙蹲下，再问一次：“你还好吗？”男人张了张嘴，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徐娅很难忽略男人过分年轻的脸，惊叹之余，心中咯噔一下，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为什么呢？“我扶你起来。”徐娅不等男人回答便小心翼翼地动作。他很虚弱，必须依靠吧台才勉强坐得住。
“我可以怎样帮你？”徐娅扫了一眼墙上的酒架，怀疑喝下那些五颜六色的液体会不会变得更严重。“你、你需要喝点什么吗？”
男人摇了摇头，气若游丝，“等一下。”徐娅知道这三个字包含“不用”和“别说话”双重含义，连忙捂住嘴巴。
男人终于有所恢复，能够扒着吧台站起来。只见他从容地整理好斗篷，没再戴上兜帽。然后指着外侧的高脚凳示意徐娅坐下。自己则往吧台内侧走去。徐娅点了点头，快速挪动脚步，一屁股坐上去。她双腿并拢踩着凳脚之间的横杠，双手叠放在大腿上，乖巧得像个准备上课的小学生。
男人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徐娅屁股底下的坐垫发出一阵噗噗声。各色鲜花随之生长。先是茎叶，再到花蕾，等花枝茂盛时，花朵也已盛放。这些花看似杂乱无章，但主要伸展到徐娅的两侧和背后，组成一个枝繁叶茂的鲜花宝座。玫瑰、桔梗、百合……她认得出的花很少。
“好漂亮。”徐娅惊叹道。她小心翼翼地触碰两侧扶手——手感是真花的手感。当她往后靠的时候，鲜花变得轻柔软乎，就像靠在最舒适的椅背上。太神奇了！徐娅心想。鲜花宝座带来的兴奋只持续了一会儿。当徐娅看向那只施展魔法的手时，很难不想起它曾经伤痕累累的模样。尽管它现在光滑白皙得晃眼。
侯锦尧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咳咳两声，假装清清嗓子。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拖延时间，把开场白不断延后。因为在看清女孩的脸时，侯锦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舒天没有骗人，她跟她确实长得很像。
与此同时，徐娅也在打量他。看着这张过分年轻的脸，熟悉感又一次浮上心头。奇怪。徐娅心想，我们明明没有见过。来不及深究，她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想找人，请问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那得看你想找什么人。”
“一个男人。”徐娅顿了顿，“侯锦尧，这是他的名字。”
侯锦尧竭力掩饰，无奈功力全失。闪躲的眼神、紧抿的嘴唇，通通落入徐娅眼里，很难看不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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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永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