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棠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说“对不起”或者“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甚至以为他会直接已读不回。但他问了这个问题,像是在认真对待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段话:
“开学第一天,你闯入教室门走进来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后来发现你其实没我想的那么好——你上课睡觉,偷吃橘子被抓,说话有时候很欠。但我还是觉得,你像太阳一样。可能有点傻,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温庭阳的回复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我有什么好的。我成绩没你好,脾气也没你好,还老被你看到偷吃橘子。”
第二条:“你真的喜欢我?”
夏青棠盯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不是在拒绝她,也不是在答应她,而是在认真地、困惑地问她“为什么”。
“真的。”她回,“从第一天就真的。”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当没收到这条消息。”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做到了。她真的说出来了。
不管结果是什么,她至少不用再憋着了。
温庭阳的回复来得很晚。晚到夏青棠以为他真的不回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你。”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你学习那么好,是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却谦虚,跟我完全不是一类人。”
第二句。
“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第三句。
夏青棠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帘上,像一块银白色的绸缎。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快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答应。他说“给我点时间想想”。
她不知道这个“想想”要多久,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但至少,她没有后悔。
她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不管了。说都说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这学期以来,她睡得最沉的一晚。
期末考后的返校日是七月十号。
学校安排了一周的补习,说是“为高三预热”。教室里重新坐满了人,但气氛跟之前完全不同。卷子还没发,成绩还没出,所有人都处在一个短暂的、悬空的真空期。
夏青棠走进教室的时候,温庭阳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下,把课本拿出来,把笔摆好——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更慢、更刻意。
她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早。”李澄一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早。”她说,声音很小。
温庭阳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整个上午,夏青棠都在躲他。下课的时候她不去走廊了,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拉着贺梓萱去了食堂最远的那个窗口,绕了一大圈才回来。下午自习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写题,连水都没去接。
她不是不想看他。她是不敢。
昨晚他说“给我点时间想想”的时候,她还能假装镇定。但今天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一定是疯了。她怎么会说那种话?怎么会把那些藏了一年的话,像倒垃圾一样全倒给他?
她后悔了。不是后悔喜欢他,是后悔说出来。
现在怎么办?他要是回头看她怎么办?他要是跟她说话怎么办?他要是……拒绝她怎么办?
她越想越慌,握着笔的手心全是汗。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她站起来去上厕所。经过温庭阳座位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他抬了一下头。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在走廊上,她碰到了陈淮序。
“你怎么了?”他看了她一眼,“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太热了。”
陈淮序没有追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橘子味的。
“吃颗糖,降降温。”他说。
夏青棠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的方向,“今天补习的课听得懂吗?”
“还行。”
“那就好。”他顿了顿,“暑假有计划吗?”
“报了高三复习的补课班。还有……想查一下大学的事情。”
陈淮序点了点头:“我之前说的宁城那些学校,你可以看看。那边的医学院有不错的。”
夏青棠转头看他。他站在阳光里,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呢?”她问,“你打算考哪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没定。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她总觉得这两个字后面藏着什么,但她没有问。
回到教室的时候,温庭阳的座位是空的。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展开。
是温庭阳的字,歪歪扭扭的,写了一行:
“你怎么今天一直在躲我?”
夏青棠盯着这行字,窘迫又尴尬。她拿起笔,想写“没有”,写了半个字又划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没有”是假的,说“我在躲你”又太丢人了。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从前面递过来。
“你是不是后悔了?”
夏青棠的手指顿住了。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
“没有。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递过去之后,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洞里。
过了大概一分钟,纸条又回来了。她展开,看到温庭阳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我被你表白,又不是你被我表白。”
夏青棠盯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他还是在跟她传纸条,还是在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放学的时候,夏青棠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更慢。她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温庭阳也没走。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夏青棠先移开了目光。
“那个——”她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先走了。”
“夏青棠。”他叫她。
她停下来,没敢回头。
“你说给我时间想想。”
“嗯。”
“我没说不答应。”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我也没说答应。”他补了一句。
夏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我就是想说——”他顿了顿,“你别躲我。跟以前一样就行。”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没说不答应。
她把这五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念到最后嘴角翘了起来,翘到她自己都压不下去。
她拿出手机,给贺梓萱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没说不答应。”
贺梓萱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问:“那他说什么了?”
夏青棠想了想,回:“他说让他想想。让我别躲他。”
贺梓萱又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这不就是有戏吗!!!”
夏青棠盯着“有戏”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慢慢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面全身镜。镜子里的女孩脸红红的,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看起来不像是在害羞,倒像是在笑。
她赶紧移开目光,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晚上回到家,夏青棠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她没有写今天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只写了两行字:
“他说没说不答应。他说让我别躲他。”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的,像在替夏天唱歌。她把日记本合上,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它跳得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等一等,再等一等。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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