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你想怎么样”六个字,手指攥紧了手机。他问她“想怎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要这样的关系。不想要每天等消息等到半夜,不想要发十条消息换一个表情包,不想要答应的事情永远做不到。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我不知道。”她发了这三个字。
他没有回。对话框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冷静一下。她盯着这四个字,把它们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冷静一下是什么意思?是暂停?还是结束?她想问,但她不敢。她怕听到答案。
“好。”她回了一个字。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里暗沉沉的。她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空空的。没有想温庭阳,没有想考试,没有想任何事情。就是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对话框停在“好”那里,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唱片。夏青棠每天还是会打开聊天框看一眼,看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像消失了一样,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她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的。她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她怕自己忍不住,把手机放在床下的桌上,不带上床。但躺着的时候,还是会想。想他在干嘛,想他有没有想她,想他说的“冷静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天她逼自己去图书馆,逼自己看书,逼自己做题。但效率低得吓人。一上午翻不了几页,看了就忘,忘了又看,看了又忘。姜禾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姜禾不信,但没有追问。只是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
有一天晚上,夏青棠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很晚了。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天。宁城的冬天看不到星星,只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温庭阳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好”。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温庭阳,你到底还想不想继续了?”
她没有发出去。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她知道发了会怎样。他会说“想”,会说“你别多想”,会说“我只是忙”。然后一切照旧。她继续等消息,他继续忙。她继续难过,他继续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宿舍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淮序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到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路过。顺便给你送点东西。”他把袋子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是一袋橘子,还有一盒润喉糖。
“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他问,“上次听你说话有点哑。”
她愣了一下。她嗓子确实不舒服,好几天了,大概是天冷感冒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姜禾都不知道。但他听出来了。只见过一面,说了一句话,他就听出来了。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很重。”
“期末了,有点忙。”
他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总觉得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陈淮序。”她叫他。
“嗯?”
“你之前说,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你说。”
“嗯。”
“那——”她顿了顿,“你能陪我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他没有犹豫。“好。”
两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雪已经被扫干净了,但凳子还是凉的。陈淮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铺在凳子上。“坐吧。别凉着。”
她坐下来,他也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吹着,但她不觉得冷。
“我跟温庭阳吵架了。”她说。
陈淮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也不是吵架。就是——”她想了想,“就是不说话了。他说要冷静一下。然后就不找我了。”
“多久了?”
“快一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觉得他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主动找我,会跟我说他在干嘛,会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答应我的事情也做不到。我发十条消息,他回一个表情包。他说太忙了,但我觉得——”她顿了顿,“我觉得不是忙。是我不想承认而已。”
“承认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承认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被风吹掉了叶子的树。
陈淮序没有说“他不是不喜欢你了”,也没有说“你想多了”。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夏青棠,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
她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喜欢的温庭阳,是那个在讲台上吃橘子的人,是那个在走廊上回头看她的人,是那个花一整个下午剥橘子糖的人。但那个人还在吗?还是早就变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我不知道。”她说。
陈淮序点了点头。“那就想清楚。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他站起来,把围巾从凳子上拿起来,抖了抖,递给她,“晚了,上去吧。早点睡。”
她站起来,接过围巾。“你的围巾——”
“你留着吧。天冷。”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围巾,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陈淮序。”
“嗯?”
“谢谢你。”
他笑了一下。“不客气。上去吧。”
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楼下,正在低头看手机。路灯在他身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上了楼。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陈淮序的围巾放在枕头旁边。围巾是深灰色的,毛线很软,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她闭上眼睛,想着他说的话——“你喜欢的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以前的温庭阳,是真的喜欢过她的。现在的温庭阳呢?她不确定了。
手机放在桌上,她没有拿上来。她不想再看聊天框了,不想再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她只想睡一觉,睡很久很久。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在唱一首很慢的歌。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风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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