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一个月，夏青棠以为自己会很难过。

但事实上，她没有。或者说，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日子照常过——上课、实验、图书馆、食堂。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生活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填得满满的，没有留给悲伤的缝隙。只是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会想起他。比如在食堂看到锅包肉的时候，比如在图书馆听到翻书声的时候，比如晚上躺在床上、听到手机震动的时候。那些瞬间很短，短到她来不及难过，就已经过去了。

姜禾问她：“你还好吗？”

她说：“还好。”

姜禾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最近瘦了好多。”

“有吗？没感觉。”

姜禾没再追问。只是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多带一份夜宵，放在她桌上。有时候是一盒水果，有时候是一杯奶茶，有时候是一袋橘子糖。夏青棠看着那袋橘子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陈淮序说的。”姜禾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前两天问你最近怎么样，我说你不好好吃饭。他说你以前爱吃橘子糖，让我给你买点。”

夏青棠盯着那袋糖，手指攥紧了袋子。“他什么时候问的？”

“昨天吧。前天？忘了。”姜禾爬上床，“他隔三差五就问。你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陈淮序会问姜禾她好不好，不知道他会记住她爱吃橘子糖，不知道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陈淮序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然后就没了。他没有再发，她也没有。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原来不是。

她打了一行字：“谢谢你。糖收到了。”

他回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不客气。少吃点，别耽误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想笑。

二月的最后一周，宁城下了最后一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夏青棠站在宿舍窗前看雪，姜禾在收拾行李——她要去滨城实习，走一个半月。

“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啊。”姜禾把箱子拉好，回头看她，“别老不吃饭。别老熬夜。别老一个人待着。”

“知道了。”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就给苏晚晴打。苏晚晴打不通就给林知予打。都打不通就给——”

“给陈淮序打。”夏青棠接了一句。

姜禾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夏青棠，有些人，你回头就能看见。但你得先回头。”

门关上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把姜禾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你得先回头。”她回头了。身后是空荡荡的宿舍，三张铺好的床，三张干净的桌子。没有人。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看到谁。

三月，春天终于来了。

梧桐树开始冒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像刚出生的蝴蝶翅膀。夏青棠走在校园里，忽然发现自己在看那些芽。以前她从不看这些。以前她的眼睛总是在看手机，等一个人的消息。现在她不看了。手机放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块不会响的石头。

她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宿舍。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难过。只是安静。那种安静像冬天的雪，覆盖了一切，白茫茫的，干干净净的。

陈淮序还是隔三差五地找她。有时候是问“吃了吗”，有时候是发一张照片——图书馆的新书、食堂的菜谱、路边的野花。她回得断断续续的，想起来就回，想不起来就不回。他不催，也不追问。消息发出去，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有没有涟漪都无所谓。

有一天晚上，夏青棠从实验室出来，已经很晚了。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了陈淮序。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到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路过。”

“你每次都说路过。你们学校在东边，我们学校在西边。你路过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好吧，不是路过。”他把奶茶递给她，“给你送这个。听说你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橘子味的，少糖。”

她接过奶茶，杯壁是温热的，暖着手心。“你专门跑过来，就为了送一杯奶茶？”

“嗯。”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因为你想喝。”他说。就五个字。但夏青棠站在那里，捧着奶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奶茶，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不是等她开口才做，不是她说了才记得，是在她还没有说之前，就已经替她想好了。

“陈淮序。”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因为我想。”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奶茶。橘子味的，少糖。她想起高二那年，温庭阳在图书馆给她买的第一杯奶茶。也是橘子味的，也是少糖。但那杯奶茶已经凉了。这杯还是热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一下手。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橘子味的，少糖。甜得刚刚好。

四月，夏青棠收到了温庭阳的消息。

是QQ上发来的，很长一段话。“夏青棠，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找你。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分手之后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你想要一个人把你放在心上，我做不到。不是不想，是不会。我一直以为喜欢就够了。但原来不是。喜欢是不够的。需要花时间，花心思，需要把一个人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这些我都没有做到。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不好。我还没有学会怎么爱一个人。谢谢你喜欢过我。那几年，是我最好的几年。希望你过得好。温庭阳。”

夏青棠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读完，然后打了一行字：“谢谢你。你也好好的。”发完之后她把聊天框关掉了。没有再看，也没有再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她看着那块光斑，觉得天好像比以前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