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相”是什么?”解吟安头次听到这个名字,便感到深深不安,遂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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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真准啊。”顾解意无奈暗想,“本想好好说实话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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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对解吟安说出这句话,于是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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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个高科技犯罪团伙,见不得光,其实连恐怖组织都算不上。我相信比起你我,联盟警署更有办法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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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说最后一句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让我别再问,也别再管那个“执相”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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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现在对顾解意说话很直接,顾解意平时强占他身体时做事从不管后果,但今天一反常态,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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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认为是那个组织,“执相”,是它让顾解意很......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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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畏惧,顾解意根本不会那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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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刚才?”顾解意没有回答,解吟安直接往下说了:“你反复强调让我不要管“执相”,和在案件里黑客的行为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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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以为文科生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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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天,顾解意终于回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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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十点,学校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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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怔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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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想知道‘执相’是什么吗?”顾解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不是觉得我在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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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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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解意说,这个字吐得很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所以我只能当着你的面说。不是在脑子里,不是在系统里,不是在任何可能被监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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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我的面?”
“你用你的眼睛看我,我用我的声音告诉你。”顾解意顿了一下,“——如果到时候我还敢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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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沉默了几秒,外面的夜色很深,天际冷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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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他说,“别放我鸽子。
”
“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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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都放过,我就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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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说什么都行。”顾解意的声音莫名有些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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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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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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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准时到达学校天台,延城是温带季风气候,四月的昼夜温差尤其的大,凛冽的风瞬间灌满他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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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站在天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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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脚下的城市在暮色中铺展开来,车辆如萤火虫般在纵横的街道上流动。只需再往前半步,就是深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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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风穿过发梢的力度,他后背抵住冰冷的天台围栏,然后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顾解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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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他的声音比风更冷,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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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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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解意,我知道你听得到。”解吟安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用力握紧,直至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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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真要放我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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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阵刺痛在他太阳穴漫开,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了。刺痛很快消失,解吟安又听见了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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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不相信我?”顾解意轻笑,那笑声像是隔着什么屏障,带着沉闷的回音,“昨晚刚帮你解决了‘执相’派来的黑客,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文科生都这么……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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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麻烦?”解吟安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天台,“是指你主动求我合作,我为了知道你是谁而答应合作,我们各取所需,各谋其事的那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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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左耳上那个冰冷的金属耳骨夹。这一次,没有电流,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血肉相连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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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吟安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是什么?‘执相’又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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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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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解意沉默了片刻。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似乎薄了一些,露出底下更为幽暗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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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耳骨夹,是我的一个工具,用来进行“空间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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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问题真多。”他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是否值得回答,“我以为,以你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会直接去找心理医生,或者干脆再跳一次试试看,而不是在这里……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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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试探,也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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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几乎看不见。“把你交给那些把你定义为‘幻觉’或‘人格分裂’的医生?然后让他们用药物和电击来‘治疗’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你是我的问题,而我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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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的黑发凌乱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他天生肤色白,此刻在暮色映衬下,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冰冷的、执拗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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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顾解意似乎被这个回答取悦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兴趣,“有意思。看来我们优等生的冷漠外表下,藏着不小的控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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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你觉得昨晚那个黑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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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蹙眉,不喜欢这种被引导的感觉,但他还是回答了:“愚蠢。焦虑。而且……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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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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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言模式显示他受过良好教育,甚至可能地位不低,但他却在为‘执相’做事。他在恐惧,不是对警察,而是对……别的什么。他在执行命令,而非主动作恶。”解吟安回忆起昨晚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对话记录,精准地提炼出关键,“他用了三次‘please confirm’,其中两次在后面跟了重复的问号。在加密通信里,这种多余的情感表达是没必要的,除非他很在意对方是否收到了他的消息,并且很在意对方对他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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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解意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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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观察力。”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赞赏,更像是一种确认,“‘执相’,不是一群躲在暗处的黑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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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调变了,不再那么轻浮,而是渗入了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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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是一个……信仰。信仰技术高于一切,信仰现有的秩序需要被打破,信仰一个由科学技术重新构建的新世界。”顾解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他们网罗世界顶级的程序员、工程师、生物学家、金融操盘手……任何能用‘技术’撬动世界杠杆的人。手段嘛,无所不用其极。利诱,威逼,或者……更直接的意识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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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的心脏微微收紧。“意识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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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你脑子里塞进另一个意识。”顾解意的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幽默,“只不过,他们通常用的技术比较粗暴,成功率很低,失败品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而我们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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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停住,留下令人不安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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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立刻抓住了关键:“我们?你是说,你和我的共存,和他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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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顾解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是怨恨,是嘲弄,或许还有一丝……痛苦,“我,顾解意,以我目前所知,就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意识体。”
意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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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解吟安的意识里,激起一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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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个,”解吟安感到左耳的耳骨夹似乎微微发热,“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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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玩意。我以前的……身份标识,也是某种权限钥匙。”顾解意的解释含糊其辞,“它能跟着我过来,我也很意外。大概是因为,它的制造材料有些特殊,绑定的是我的……嗯,你可以理解为意识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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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解吟安能感觉到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他尚未知晓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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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出现在我这里,不是意外。”解吟安得出结论,声音冷得像冰,“是‘执相’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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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这一次,顾解意的沉默里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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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他们想彻底控制我,或者……销毁我。我选择了第三条路。只是没想到,那条路的终点……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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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却又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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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解吟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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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顾解意的语气忽然又变得飘忽起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阴鸷,“也许是因为你这副皮囊比较合我眼缘?或者,你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僻,刚好适合藏一个见不得光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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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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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身体里另一个存在的重量。高冷孤僻是他的个性,让他能远离人群,冷静地观察和分析。而此刻,他正在运用这种特质,分析着体内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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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解意很危险,他知道。这个自称来自前世的“科学家”,言语间充斥着理性的残酷和一种对情感价值的蔑视。但他同时也在恐惧——对“执相”的恐惧,似乎……还有对他的似恐惧但又不完全是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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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解吟安敏锐地察觉到,顾解意在提及某些关键点时,会流露出一种极其隐晦的、与他阴冷形象不符的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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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的现代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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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安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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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解意。”在伸手推开通往楼下光明世界的铁门前,他忽然开口,叫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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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脑海中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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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什么,为什么来这里。”解吟安的侧影在门框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挺拔而孤绝,“这具身体,是我的。如果你想要的是‘共存’,拿出诚意。如果你想要的是‘取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冰冷的决绝,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顾解意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解吟安以为他又会以沉默或嘲讽应对时,顾解意的声音传来:
“不会的。” 解吟安动作一僵,顾解意的声音疲惫却坚决:
“我不会取代你的。”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将天台的风与谜题一同锁住。
解吟安走在灯光昏黄的楼梯上,面无表情,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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