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的身体底子确实好,烧退得比预想的快得多,当天晚上体温就回到了正常值,再开学的时候已经好得**不离十。
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一起吃饭,一起上公选课,一起在图书馆并排坐着各干各的。
唯一不同的是,虞霁月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牵他的手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把手伸过去,商周就会自然地张开手指,让她的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生病那几天没能亲亲抱抱的份,在病好了之后统统补了回来。
几乎每一个他们分开或碰面的地方,都留下了商周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的吻,有时在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凑过来亲一下,偶尔也会在她低头看手机时偷吻她的脸颊,甚至在她翻白眼的时候,他也会倾身上前来上一个吻。
日子就这样咕噜咕噜地往前滚,但安嘉言的过渡显然没有这么丝滑。
就像老套的比喻说的,失恋就像一场持续的低烧,三十七度五,若有若无,完全不会影响平常的生活,却让人每分每秒都能感觉得到。
虞霁月好几次在半夜还没睡的时候听见安嘉言床帘里传出压抑的啜泣声,如果不是在凌晨两点万籁俱寂的时刻,根本不可能被注意到。
她只能假装听不见,唯一能做的只是在白天的时候多跟安嘉言说说话,在她努力假装正常的时候配合她演戏。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虞霁月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相信。
一切好像都在走向正轨。
管思尧的学工干得风生水起,商赛也拿了奖,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安嘉言开始去健身房了,虞霁月很清楚,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来消耗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退一万步讲,跑步比喝酒健康多了。
而虞霁月自己呢,每天还是去上那个破历史课,教授在讲台上念PPT,她在下面看自己带的书,偶尔也会听两耳朵,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走神。
她对这些内容说实话也并没有什么兴趣,倒不是说历史本身无趣,而是大学的历史和她高中时想象的那种完全不同,太多文献,太多考据,太多方法论。
经济学的辅修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对这些曲线和模型的热情,也就止步于考试能过就行,曼昆的经原教材被管思尧翻得卷了边,她的那本还在书架上吃灰,偶尔想起来翻两页,也是看不了几行就开始犯困。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从大连回来之后就一直扎在她心里,商周说她不需要那么快找到答案,大学四年就是用来探索的,她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念头还是会冒出来。
毕业之后又能去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高中时候读书是为了考一个好大学,考上好大学之后呢?
好像就没有之后了。
旷野是自由的,也是令人害怕的。
京大的百团大战是每年秋天的一件大事,上百个社团摆摊招新,人山人海。虞霁月向来对大多数集体活动都提不起劲,连班团会都是能翘则翘,对这些社团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江协是个例外。
倒不是她对江城有什么魂牵梦萦的故乡情结,而是她实在好奇,虞光风那样的人在老乡协会里到底都干些什么,毕竟她很难想象虞光风站在摊子前面转手绢的样子。
没错,转手绢。
她拉着商周慢悠悠地晃到江协的摊位前,看见几个面熟的学长学姐正在转手绢,红红绿绿的绸子在指尖飞转,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这是干啥呢?”她转过头问旁边的人。
“迎新活动,转手绢比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带了点欠揍的笑意。
虞霁月一回头,杨启真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还捏了块红手绢,在她面前转了两圈后,二话不说就把手帕往她面前一递,“小月月,要不要来试试?”
虞霁月嘴角抽了抽,果断拒绝,“不了,我这个动手能力,只能给江城人丢脸。”
“没事啊,没事,出去就说你是我们辽省的。”杨启真仍旧笑着,把手绢往自己肩膀一搭,正了颜色,“说真的,来呗。你们江协也不只是转手绢,平时会有一些学长学姐经验分享和志愿活动之类的,不光能给你哥搭把手,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帮助。”
虞霁月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身边一个身影,商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摸了一块红手绢来,正站在她半步之外。宽肩窄腰穿着皮夹克的大帅哥竟然拿了一块红手绢,笑嘻嘻地一圈圈转着,在周边一片惊叹声中无辜又得意地看着她笑。
她赶紧低下头去装不认识,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顺手把商周的名字也写上去了,假装没看到杨启真八卦的眼神,把笔一搁,拽着还在转手绢的商周就走了。
身后杨启真的声音还在继续,“欢迎啊小月月——还有小月月的家属!”
“好嘞,启真哥!”商周居然还在从善如流地跟杨启真打着招呼,虞霁月赶紧加快了脚步,拉着显眼包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报完名之后,她很快就被备课、读书报告和各路ddl淹没,成功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直到又是一个周三的通识水课上,虞霁月照例坐在最后一排看论文,电脑上的微信却忽然闪烁了起来,点开一看,竟然是虞光风发来的消息。
“从波士顿回来了,周末带你出去逛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虞霁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正要回复,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对了,看到你报了江协。到时候我要负责组织,你有时间的话来帮我打打下手。”
又来抓她去当壮丁了。
虞霁月把手机上的消息递给商周看,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要不要把咱俩的事告诉我哥?”
商周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消息,眉头微微蹙了蹙,不置可否。
“我都无所谓。”虞霁月补充道,“如果你介意,咱俩就装不熟。反正我哥也不怎么管我的事,你不说我不说,杨启真那边也顶多只知道咱俩在暧昧,我哥绝对没法实锤。”
“还是说吧,坦白从宽。”商周却摇了摇头,旋即认真问道,“咱哥喜欢什么?我好好准备准备。”
这就咱哥上了?虞光风认他这个妹夫了吗?
虞霁月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还是诚实地答道,“化学。”
商周的表情凝重得几乎有点悲壮了,“我高中化学就没好到哪去,怎么跟咱那个竞赛天才的哥班门弄斧?”
虞霁月眼珠一转,嘻嘻笑道,“那你聊足球吧,你对足球的理解在他之上。”
“你哥喜欢什么队伍?”商周眼前一亮。
“他不看球。”虞霁月眉眼弯弯。
商周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我又没骗你,”虞霁月笑得不讲道理,“你对足球的理解确实在他之上。”
商周翻了她一个大白眼,半天没说话,虞霁月一转头,发现商周正低着头看手机,凑近一看,竟然在某购物软件上刷着男装。
“你干嘛呢?换季没衣服穿了?”虞霁月随口问道。
“当然不是。”商周叹了口气,幽怨地答道,“自然是看看买哪件合适,见你哥总不能穿得太随便吧。”
虞霁月笑了笑,也没制止。
没想到,晚上到宿舍洗漱完毕后,商周竟然给她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她连忙戴上耳机,搞不清楚两个人明明一整个白天都待在一起,晚上忽然打视频过来是搞什么名堂。
屏幕上商周的脸很快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宿舍的衣柜。商周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色的衬衫,在镜头前晃了晃,“你看这件怎么样?单穿,不戴项链。”
虞霁月如实答道,“像出殡。”
商周默了默,把那件衬衫挂在一边,又拎出一件浅粉色的卫衣,“这件呢?”
“这么粉嫩?”
“……”
虞霁月哑然失笑,“你平时衣品不是挺好吗?怎么一到正经时候就开始选这种衣服了?”
“拜托,这是第一次见你的家人,肯定要留一点好印象啊。”商周继续在那堆衣服里翻翻找找。
“放心吧,我哥好歹也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挺时尚挺矜贵的富二代大少爷,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工老登,你穿平常的衣服去,他也会觉得你衣品好的。”
商周这才放松了些,继续翻找着衣服,虞霁月靠在枕头上,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也要见商周的父母呢?
商周的父母是江大的教授,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往往又体面又清高,对儿子的教育投入了全部的心血,对自己儿子找的女朋友,大概也会希望是一个同样体面而门当户对家庭的姑娘。
他们又会怎么看她?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我妈生完我就跑了,我爸把我当投资,我跟家里已经断了经济往来,现在是靠家教养活自己的。
儿子谈了个这样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女朋友,还不得把二位教授吓出个心脏病来。
虞霁月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你会撒谎吗?
你会避重就轻吗?
你会用竞争性真相把虞佑宏包装成一个关心女儿的好父亲,把缪娉婷包装成一个贤惠温柔的好继母,把自己的家庭包装成一个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圆满的故事吗?
她十分确信自己能做到。
从小到大的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被问起“你爸妈怎么没来”的时候,她都能回以训练有素的笑容,精心打磨的措辞,以及无懈可击的表情管理。
她可以在任何场合对着任何人讲出一个滴水不漏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没有非婚生女,没有不告而别的生母,没有重男轻女的父亲,没有比自己大不到十岁的后妈,没有每个月两千块的底薪和六千块的绩效。
但她不想这样。
虞霁月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有一天像一个商品一样在婚恋市场上待价而沽。
两个陌生人凭什么有资格用一套她并不认可的标准来高高在上地审判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个挺浪漫主义的人,相信爱是爱本身,不是门当户对的交易、但她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纯粹到可以脱离一切社会关系而存在的爱。
商周有幸福的家庭,有她无法绕开也无法改变的东西。她可以不向他们的标准低头,但商周呢?他会在他的父母面前为她辩护吗?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让他做这样的选择。
商周在屏幕那头终于选定了一套衣服,凑近镜头,问她这件真的行吗,虞霁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里的认真与期待,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说过,他想要她全情享受当下,她也确实没必要拿这些想象出来的恐惧喂养自己的焦虑。
“当然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未来尚未到来。
1、小商周要见家长咯~~~
2、下周是鼠鼠的期末周,鼠最近更新很有可能不规律,宝们以假条为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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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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