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周终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落下了帷幕。
虞霁月在出分后对着自己的成绩默默松了一口气。
虽说离顶尖还差着一截,但她对这个分数已经足够满意了,毕竟考前突击只花了四个小时,三天的复习时间加一起连十个钟头都不到,能把分数拉到这个水平,实在是很对得起自己临时抱佛脚的态度了。
京大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对虞霁月来说,凭着自己的聪明脑袋和光速突击的能力,用最短的时间把知识密度吃透到“绝对良好”很容易。不过,要想在一群天之骄子里做到脱颖而出,实现“相对优秀”,就势必要像高考一样持续投入、忍耐重复。
不过对于“相对优秀”一事而言,努力的边际收益是在下降的。当一件事情的门槛从绝对成绩变成相对比例的时候,恶性竞争自会开始,卷保研便是这个道理。
虞霁月深知自己从小到大都缺乏在竞争中持续投入的心力,因而卷绩点一事对她来说,实在是缺乏吸引力。
商周的成绩比她更惨烈些,只堪堪爬过了平均分线,但她心里也清楚,以商周的性格,大概也不怎么在乎,毕竟他也从来不是什么会为了零点几的绩点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所以,不管怎么说,她对这个期中成绩还算满意。
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向好,安嘉言的一切也在慢慢恢复正轨,虞霁月甚至在夜跑的时候远远看见她和一个男生并肩有说有笑——
总不至于第二春来的这样快,不过如果是真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虞霁月如是想着,又怕二人真有点什么,自己贸然撞破尴尬,便没有过去打招呼。
全面向好进程中唯一的坏消息是,自从期中考试结束之后,商周对“去酒店住一晚”一事明显表现出了比之前更浓厚的兴趣。
虽然两个人一直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亲亲抱抱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几次差点擦枪走火,最后到底还是在理智的边缘刹了车,换了种方式解决问题。
经过多次思考,虞霁月大师对此总结出了一套极其坚定且逻辑自洽的原则:她这辈子对生孩子毫无兴趣,老虞头的血脉到她这里就可以画上句号了,完全没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因而,她深刻认为,防范怀孕风险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压根不做有怀孕风险的事。
然而不管怎么说,北京的酒店贵得离谱,哪怕是全季这种对曾经的她来说连将就都算不上的地方,一晚也要四五百。隔三差五出去住一次,账单叠加起来就是一节小班课的课时费从账户里飞走的声音。
虞霁月每次打开账单软件,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讲两个半小时作文换来的数字在酒店订单里一笔一笔蒸发,实在肉疼。
是时候再想办法搞点钱了。
为了让新生更好地适应大学生活,江协在十一月的尾巴安排了一场关于竞赛和科研加分情况的讲座,毕竟是协会的第一次正式活动,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些,虞霁月和商周就一起去了。
虞霁月观察得出,保研这种事情显著对大学生的行为选择起了不小的异化作用,一讲到和专业相关能加保研分的比赛,大家就齐刷刷举起一排手机抬头拍照,讲其他兴趣类比赛时,手机就纷纷落回膝盖上,屏幕上重新弹出微信对话框。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因为她连拍都没拍,无论加不加保研分,她都无甚兴趣。
直到屏幕上跳出一个智能体创业大赛的比赛,奖金的数字明晃晃地标着,三等奖就有一万块,过了初赛就有奖。
虞霁月成功条件反射式双眼放光,和旁边的商周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掏出手机开始扫码报名。
当然,后来的事情证明她还是太过年轻,期中考试之后的课程进度莫名其妙被按下了加速键,各路大作业和ddl排着队涌过来,创业大赛的念头成功和一万块钱的承诺一起悄无声息地沉进了期末周的海底。
十二月初的北京还是没有下雪,虞霁月对此相当不满。
在她心里,冬天最起码要有点冬天的样子,江城早在十一月就该下过好几场雪了,像北京这样十二月呼吸都不冒白气的地方,未免有点过分不尊重冬天这个季节。
她不想念高三,却是打心眼里想念一个下雪的冬天。
期末周前,各路大作业已经陆续开始压过来了,周五晚上她刚熬完一篇读书报告,周六又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对着屏幕上的参考文献列表发呆。周日又在图书馆坐牢,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到底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了。
旁边的商周忽然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要不别学了,今天出去转转?”
加上期末的各种大作业已经陆续开始压过来了,ddl和图书馆的暖气正一起把她的精力一点点抽干,虞霁月周六已经在图书馆里泡一整天了,周日仍旧无精打采地被ddl折磨着,还是旁边的商周推了推她的胳膊,“出去转转?”
虞霁月转过头,发现商周已经果断地合上了电脑,一副三秒内就能出发的架势,明显是早有预谋。
“去哪儿?”
“前门那边?”商周已经开始帮着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了,“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大作业要写北京街道历史吗?正好去转转,顺便采风,大冷天的,晚上吃顿铜锅涮肉再回来。”
她犹豫了不超过三秒,果断合上了电脑。
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要不让她留在图书馆圈着,去哪儿都可以。
选修课的论文要求其实很简单,选一条北京的街道,拍两张照片,写写近代变迁就好,甚至字数也非常善良地要求了两千字就好。
她当时选这门课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学分好拿,没有期末考,只需要交一篇大作业了事。更何况,她有安嘉言这么一个老北京土著室友,随便问两句选条街,拍几张照片再用豆包水两千字,轻轻松松就能混过去。
来北京读书几个月,虞霁月对北京的态度实在冷漠,实在算不上好感,又大又挤又贵,完全就是一个拒绝和任何人亲近的庞然大物。
她坐上了商周的电动车后座,两个人从海淀一路向东南,甚至到了长安街附近,虞霁月对马路两旁整齐的行道树和灰扑扑的天际线依旧没什么感觉,直到小电驴拐到了南锣鼓巷一片,才终于生出点希冀来。
两个人先找了家小店吃了碗卤煮,味道还行,但也确实没惊艳到什么程度。走出店门外,看着外面那条已经彻底商业化了的南锣鼓巷主街,她很难不有些失望。
“全都是卖奶皮子糖葫芦和冰箱贴的,跟江城的商业街有什么区别?”虞霁月已经发表了暴论出来,“无非就是北京卖一些古韵文创,江城没什么历史,只能卖一些俄罗斯文创而已。”
商周笑了,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却拐到了主街旁边一条窄得几乎很难称之为“路”的胡同。
胡同太窄,并排走两个人都有点勉强,虞霁月的肩膀好几次都差点蹭到旁边的墙。角落里堆着几辆自行车,估计是私家的,车筐里都落了灰,看得出很久没有人动过了,连墙根处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猫都对二人的到来无动于衷。
虞霁月的脚步慢了下来,低头去看脚下的地面,砖铺的路面早被踩得光滑,墙根处凸出来的石墩也布满了细密的凹痕,两个人继续慢慢往前走,惊喜地发现面前居然有一座很小的关帝庙,门楣上方的砖雕已经模糊不清了,笔画风蚀得几乎分辨不出。
她忽然来了兴致,走走拍拍,拉着商周继续往巷子里头走,两个人谁都不敢笃定自己真能找到回去的路,却还是坚持着越走越深,不再急着逛完。
两个人一同去看四合院门前的对联,看隔壁门墩的狮子和铜环,虞霁月尤其喜欢老墙,灰砖的表面粗早干燥,带着秋冬特有的凉。
虞霁月忽然开始好奇,这块砖究竟是多久以前烧制的?它的上面曾经又会贴过些什么?
她或许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但此时此刻,她的手指确确实实地触碰到了历史的痕迹,隔着不知多少个春夏秋冬,不知道多少场雨和多少次日出,她成功拥有了和过去的原住民一模一样的触感。
两个人走着走着,天便渐渐黑了下来,胡同里的灯陆续亮了,在墙根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虞霁月导着航往外走,商周在附近找了家评分还不错的铜锅涮肉,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商周把一盘手切羊肉滑进锅里,又帮她调了一碗芝麻酱,虞霁月抬头的时候正对上商周的目光,两个人隔着铜锅冒上来的白汽对视了一瞬后,她忽然绽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商周。”
“嗯?”
“周二下午的课你能翘吗?”
闻言,商周手上下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应该能,怎么?”
“你周二要是没事,再骑车带我去别的胡同转转吧。”虞霁月的眼睛里再一次有了光,“我想多去几个地方,这一片的那些老胡同我都想去看看。”
“好呀。”
她就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他永远比她更懂她。
商周并没有过多询问到底为什么突发奇想,只给她夹了片羊肉过来,“好呀,那一早你就给我发消息,我骑车去你楼下接你。”
铜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汽从锅沿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虞霁月嚼着羊肉,享受着面前热腾腾的铜锅和一双不管她提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都会答应下来的眼睛,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北京或许也可以不冷漠。
1、正式进入下半卷啦~上半卷小情侣激情拉扯,这几天没更也梳理了一下后面的思路~开始搞事业!
2、抱歉宝宝们,最近更新不太及时,白天实习下班后才有时间更文,感谢宝宝们理解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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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冷漠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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