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可以痛到什么地步呢?痛苦可以这样具体而又不知其所在。
苏隰执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克制、知利弊、明得失,可现在被他通通抛诸脑后。
苏隰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疯狂翻找着自己的手机,找到之后,立马翻找着李成的电话号码。这一刻,他不关心是不是会打扰到别人,是不是会被当作精神错乱,无所谓的。
他得找人帮忙,帮帮他,祝南洄真的回来过,那不是梦,他得想办法,再找到他。
苏隰执哆哆嗦嗦摁着手机屏幕时,背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哥,你别怕别怕,我还在呢,我现在好像在耳机里面了。”
苏隰执猛地转过身,一步跨到单人沙发旁,拿起了上面的耳机。
是祝南洄最喜欢的那个头戴式耳机。
祝南洄有时候会坐在他自己的专属沙发上听歌,苏隰执怕长时间戴耳机会对他的听力有伤害,所以找人专门定制了一个。
佩戴舒适,大小正好,重量也十分轻,而且音质和降噪也都做到了最好。颜色是祝南洄自己选的,青草绿,说跟他阳光少年的气质最搭了。
当时苏隰执还逗他:“你已经不是少年了,是青年。”
……
“南洄,别这么吓我。”平时那样沉敛自持的人,现在用最可怜的语气哀求着祝南洄。
祝南洄也很难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话呢,你就听不见了,我喊了半天你也听不见。”
苏隰执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向他解释刚才那团纱布的变化。
“好神奇啊。”祝南洄感叹着,“不过我现在这样,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了,再发生什么也都不是太稀奇。”
苏隰执蹙眉:“你怎么会又到耳机里面?”
“你听不见我的声音了,我着急啊,东撞西撞,也不知怎么就从纱布里出来,跑到这里面了。”
苏隰执:“那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那倒没有,跟刚才没什么不一样的。”
苏隰执拿起纱布仔细看了看,完全没有任何的颜色了,变成像玻璃一样只看得见轮廓的透明状。他找到一把剪刀,把纱布几下就剪碎了,扔进厕所里的马桶中冲走。
这块纱布不能留着,万一被人觉察到异样,对祝南洄而言,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他不想有任何祝南洄被发现的风险,一点都不可以。尽管,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他也不得其解。
苏隰执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多。
“我去换身衣服,现在就去找李叔。”
“啊?这么早吗?”
“不早了,不能再等。”他得留住祝南洄。
“万一别人还没起床怎么办?那岂不是很失礼。”
“老年人觉少,起得早。”苏隰执边换衣服边说。
祝南洄撇嘴,李成也不过五十多岁,怎么就老年人了?都有求于人家,还敢背后蛐蛐。
路上,苏隰执再一次叮嘱祝南洄:“一会见到人了别出声,我会尽可能多问一些,你听着就好,千万别说话,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
“哥,我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会被抓走做研究的对吧?”比如电击什么的。“中微子都能捉到,可能真的也能捉到我。”
苏隰执开着车,认真回答:“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苏隰执穿一身西服正装,脖子里却戴着一副绿色耳机,嗯……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
在保安处做完登记,车子驶入小区。这里苏隰执也是第一次来,绕了两圈,才找到正确的门牌。
站在入户门前按了门铃,没一会儿,就有阿姨来开了门,看着门外的苏隰执问:“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苏隰执,来拜访李叔,麻烦……”
苏隰执话还没说完,里面就传出了洪亮男声:“是谁来啦?”
阿姨扬声道:“先生,是一位姓苏的年轻人。”阿姨错开一步,让苏隰执进了门。
李成见是苏隰执来了,连忙站了起来迎过去,“隰执啊,怎么这么早来我这儿了?”
苏隰执弯腰问好:“李叔早,没提前打个招呼就冒昧过来了,请您见谅。”
李成摆摆手:“嘿呀,这有什么的。怎么?过来是找我有事?”
“其实是想跟您打听一些事情。”
“什么事?你说!”李成引着苏隰执到了会客厅,递了一杯茶在他面前。
苏隰执坐下,斟酌一下,说道:“之前听爷爷说,您认识一位能人异士,不知道能不能引荐一下。”
李成看他一眼,说:“我的确是认识这么个人,可你跟我打听这个干什么?”他顿了顿,接着说,“你别不是为了祝家那小子吧?叔知道你俩感情好,可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说句不好听的,他人都没了,你就别再想了,人啊,总归是要往前看的。”
苏隰执苦涩一笑,“叔,您误会了,是因为最近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缠身,所以想请您认识的那位高人帮我解一解。”
“这样啊。”李成翘着二郎腿,手在膝盖上轻轻搭打着节拍,“不是我吹牛,那位仙长真真是有大本事的,以前还想跟你说道说道来着,结果你小子啊,跑的比兔子都快!”
“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现在讲,我一定认真听。”
李成满脸的得意:“行吧,那我就再跟你讲讲。”
喝了口茶,他开始说道:“几年前去南方旅游碰见的,当时在山里遇上个迷路的小孩儿,也就四五岁的年纪,只会哇哇哭,问什么也说不清。嗐,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多管,人生地不熟的,直接交给派出所多好,可我老婆看那小孩哭的太伤心,都快抽过去了,她就一直在那里哄。”
“我老婆一边哄着啊,一边想给他擦擦手,结果在他胳膊上看到有蛇咬的印,哎呦,我老婆立马就急了啊,抢了我手里的矿泉水就给他冲洗,拉上我就往山下跑。急急忙忙到了医院,医生问啥蛇咬的,我们哪里知道?不过人医生有经验,问了问在哪被咬的,就确定了是啥蛇,说那里只有一种毒蛇。”
苏隰执恭恭敬敬听着。
李成又喝了一口茶:“打完血清,小孩也终于哭累了,我老婆特别耐心问,家在哪儿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怎么联系啊?最后终于是问到一个座机号码,打过去,说是这小孩师父,我老婆问清地址,就把孩子送回去了。”
“这就认识了,我们临走时,仙长给了我老婆一个小瓷瓶,里边有一颗小药丸,说包治百病。我当时也是不信啊,啥药丸啊还能包治百病?骗鬼的吧。去年冬天,我不是病了一场吗,一个多月,该做的检查都做了,结果什么也查不出来,人又好不了,还越来越严重,我老婆急得那个哭啊,最后想起那药丸,从保险柜拿出来给我吃了,结果人就好了,你说神不神!”
苏隰执认同地点点头。
“仙长人好,前一阵还给我寄过来一对手串,说是小道童念着我们呢,但实在山高路远的,不好见面,送个礼物给我们。就我上次送给你那串朱砂嘛!你可得好好收着,宝贵着呢,也就是碰上你整岁生日了才转送给你一串,要不我可舍不得。”
苏隰执微笑:“是,谢谢李叔,我很喜欢。”
……
拿到那位“仙长”的地址后,苏隰执开车往公司走。
祝南洄说道:“李叔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起承转合,一波三折,精彩绝伦。”
苏隰执碰了碰脖颈间的耳机:“别贫。”
从李成家出来,苏隰执就订好了明天早上的机票,飞云南。所以他得去公司一趟,把接下来的工作都安排好。
从电梯直达32层,路过秘书室,忙忙碌碌的精英人才们齐刷刷看向自己老板。
这是什么造型?戴着耳机就上班来了?老板也不像会听歌的样子啊,毕竟工作狂除了工作,不应该有别的兴趣爱好。
苏隰执进了自己办公室就开始忙,工作实在太多了。祝南洄安静地陪着,静静欣赏,工作中的男朋友,更帅了!
苏隰执中午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于是打算不吃了,祝南洄却不让,逼着抽出一点时间让他吃饭。这都多久没吃过东西了,祝南洄心揪揪的。
着急忙慌吃完饭,随即又是工作时间。苏隰执忙工作,却也时不时指尖无意识抚摸颈侧的耳机,间隙低声跟祝南洄说上几句话,来证明他的存在,让自己安心。
祝南洄随时可能“彻底消失”这个念头,让苏隰执每一刻都精神紧绷着。
晚上八点四十分,仍没结束工作的苏隰执被祝南洄急吼吼催回了家。
“哥,我手头还有个没做完的活儿,有藏家找我修复个清代的粉彩荷花秋操杯,荷梗花瓣都缺了,修两个多月了,我刚调完色,还没做旧润光呢。我这也修不成了,你帮我联系下,问问能不能换人修,保证做旧如旧,天衣无缝。”
“换谁?周年?”
“对啊,只能请他帮个忙了。”周年是他南艺的同学,他俩大学专业都是文物保护与修复,毕业后,祝南洄去意大利留学了,回国后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周年则考了西大的研究生,读完研就上岸了,留在本市博物馆工作。对此,祝南洄钦佩不已。他俩偶尔也聚一聚,吃个饭,回忆回忆大学时光。
苏隰执先帮他联系了藏家,对方答应的很痛快,估计是听说了祝南洄的事。
又联系周年,周年跟苏隰执说,直接把东西送过去就行,他会尽快修复好。语气里藏着几分落寞。
解决了工作上的问题,祝南洄轻松了些。
“哥,你说耳机会不会也慢慢变成透明的啊,那怎么办?我好喜欢我的这个耳机,绿色多好看啊,颜色要真没了,多可惜。”
苏隰执安慰他:“没关系,会帮你再做一个。”
祝南洄还是有些心疼,“如果它没颜色了肯定是因为我,可是为什么呢?”
苏隰执也很想知道,关于这所有的一切,知道了,或许就可以留下祝南洄。
不知不觉快要十点了。祝南洄突然想起自己的另一份工作,也不是工作,算是爱好吧。他在视频平台上开通了一个账号做直播,直播内容就是读书。
祝南洄觉得读书是一件可以让人平静,可以让人思考,可以让人享受的事情,他也愿意把这份感受通过直播,让更多人感受到。
直播都是在晚上十点到十点半,只播半个小时,直播间的镜头就是书桌上的一束鲜花,和书架上一排排的书。也不是每天都播,有时可能隔个一两天。这个直播已经做了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隔了这么多天没播。
苏隰执不想他花费太多精力,可他正在读的这一本书只差最后一章就读完了。
在祝南洄的苦苦哀求下,苏隰执无奈架好手机,拿出书,翻到他上一次读到的地方:“请吧,大主播。”
祝南洄又哼哼,这语调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虽然我不是大主播,可我也是有几万粉丝的好吗?”
“好好好。”苏隰执语气宠溺。
祝南洄让苏隰执点开了直播,开始读到:“第二十八章,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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