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满贴在墙上,指尖依旧转着车钥匙,动作也跟着放轻,活像个偷看热闹的顽童。她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背影,幼师套装的料子不算好,洗得有些发旧,马尾扎得松松垮垮,连发丝都透着股无措的软意,活像株被风雨吹蔫了却仍强撑着的小雏菊,看着就没什么抵抗力。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哪像是能镇住一群熊孩子的老师,怕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听这语气,像是在被人催债?瞧着模样温柔又怯懦,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怎么会欠人钱?难道是被哪个不长眼的骗了?陶满挑了挑眉,看热闹的心思又重了几分。
没两秒钟,夏清宁再次接起电话,肩膀也跟着抖得比刚才更厉害,声音压得几乎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绝望的恳求:“别在这时候闹,这里是学校,还有孩子……求你了,赵鹏,给我点时间,就几天……”
赵鹏?陶满在心里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听这名字就透着股油腻味,和这女人是什么关系?竟这么逼着她要钱。陶满的眼神冷了几分,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玩味心思,渐渐掺进了些许复杂,心头那点迎接自由曙光的雀跃,也被这糟心的对话冲淡了大半。
“我知道你急着还赌债,可我真的没那么多钱……”女人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这个月的工资刚给你拿了两千,剩下的要给我爸买药,还要给我妹生活费,我实在凑不出来了……”
陶满指尖转车钥匙的动作骤然一顿,心里稍稍捋出了些眉目。
这么理直气壮地逼她要钱,莫不是这女人的老公?好家伙,要是真嫁了这么个赌鬼,这日子怕是连喝口凉水都得塞牙。
她想起自己认识的人里,也有因赌博家破人亡的。一个个输得底裤都不剩,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只是没想到,这么温柔的一位幼师,会摊上这种烂事,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对,是插在了化粪池里。
电话那头的咒骂声隐约传来,不堪入耳。女人只是沉默地听着,肩膀不停地颤抖,却没再反驳一句,活像个被主人训话的小可怜。又僵持了几秒,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缓缓垂下手臂,将手机无力地贴回身侧。陶满瞧着她这副模样,约莫判定对方是粗暴地挂了电话。
女人抬手用手背飞快地抹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脸上的泪痕彻底擦净,动作急促又狼狈,看得陶满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陶满迈开脚步,在转角处显身,从随身衣兜里抽出一块印着暗纹的真丝手帕。这是上次去意大利出差时买的,本来是随手给陶小霄的,结果小丫头嫌“太滑不好抓”,还吐槽花纹老气,像奶奶用的,便被她收在了衣兜里,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她将手帕递到女人面前,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正经笑容,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裹着点撩人的磁性。
“老师,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这么标致的眉眼,哭肿了多可惜,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被谁家的熊孩子欺负了呢。”
女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猛地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惊慌。陶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头莫名一动,眉眼清秀,不是那种惊艳四座的美,却胜在干净柔和,像山涧里的清泉,沁人心脾,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浓妆艳抹、满身香水味的女人截然不同。皮肤是透着薄红的白皙,像是刚被风吹过,又像是因哭泣泛着红晕,睫毛湿漉漉的,沾着未干的泪痕,垂下来时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着,眼神里混杂着羞涩、疑惑与慌乱,看着就很好欺负。
“我……”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手在身侧悄悄蜷起,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步,却被墙挡住了退路。
陶满挑眉,将手帕又递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随意,又刻意放软了态度,免得再吓到她:“拿着吧,别客气。脸都被你搓红了,再蹭下去就不漂亮了。”
因着距离拉近,那缕熟悉的香气再次钻进陶满的鼻腔。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暗自觉得这香和这女人的模样倒配得很,一样的温柔干净。
“我是陶小霄的妈妈,陶满。”她主动开口,“你应该认识我女儿,就是那个头发金灿灿的小丫头,一天到晚精力旺盛,估计拆了幼儿园都有可能。”
果然,女人听到“陶小霄”的名字,眼神里的惊慌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温和,嘴角也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手帕,小声道谢:“谢、谢谢陶女士,我是陶小霄的班主任,夏清宁。”
夏清宁。陶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名字和她身上的香味一样,干净又温柔,像一汪清泉,刚好浇灭了她心头那点因傅珈瑶而起的躁动。她勾了勾唇,目光在夏清宁泛红的眼尾扫过,没多问她哭的原因。毕竟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她虽爱看热闹,但也懂些分寸,总不能追着人家问“你是不是被家暴了”、“你老公是不是赌鬼”,那也太没品了,她陶满再闲,也干不出这么掉价的事。
“没事,举手之劳。”陶满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散漫,“园长还在里面讲话,我再不去,估计就要被点名批评了,到时候怕是要被当成反面典型,让其他家长引以为戒。”
夏清宁被她逗得轻笑,握着那块带着淡淡青柠香气的真丝手帕,料子精良,摸起来柔软顺滑,一看就价值不菲,和陶满的人一样,带着张扬又贵气的气质。她低头看了看手帕上的暗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脸上残留的泪痕彻底擦净,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对着陶满点了点头:“谢谢你。”
陶满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几步走到多功能厅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开门,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园长的讲话也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活像看到了什么头疼的存在。陶满全然不在意,坦然迎着众人的目光,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方便她等会儿溜之大吉。她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看似落在台上的园长身上,心思却早飘到了别处,暗自盘算着夏清宁的事。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竟摊上这么个烂摊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要是那赌鬼真敢来学校闹事,她该怎么办?
夏清宁随后从后门走了进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却被靠门那里的黄色短发吸引。那个女人穿着张扬的皮衣,坐姿随性,和周围拘谨的家长格格不入,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像一只慵懒又暗藏锋芒的豹子。
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园长拿着稿子念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无非是介绍幼儿园的教学理念、班级安排,还有新学期的工作计划。台下不少家长听得昏昏欲睡。陶满更是觉得无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心里忍不住吐槽,要是把这稿子拿去给失眠的人听,保准三分钟就能睡着。
轮到夏清宁发言时,她站起身走到台上,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温和却清晰,条理分明地讲着小班的日常作息、饮食禁忌和安全注意事项。她的语气很轻柔,却透着足够的耐心。讲完后,她又特意补充道:“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小习惯和禁忌,麻烦各位家长稍后把孩子的特殊情况告诉我,我会一一记录下来,尽量照顾到每一个孩子。”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家长,落到陶满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刚才走廊里的插曲,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继续说着注意事项。那慌乱的模样,看得陶满心头直乐。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夏清宁,看她紧张时微微攥紧的手指,看她说话时认真专注的眼神,看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老师,太有意思了。
散场时,家长们簇拥着老师问东问西,有问孩子吃饭情况的,有问午睡习惯的,还有问课程安排的,七嘴八舌地把夏清宁围得水泄不通,活像一群抢食的鸭子。陶满没凑这个热闹,慢悠悠地走出多功能厅,远远就看到陶小霄蹲在走廊尽头的人造花坛边玩石子,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老远就能瞧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这儿似的。
小丫头今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蹲在地上,小手扒拉着石子,一颗颗摆成小小的圆圈,玩得不亦乐乎,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专注得很。陶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在她身后用手指轻戳一下,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陶小霄同学,上课时间偷偷玩石子,小心被你们夏老师罚站。到时候让你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演哭鼻子,看你丢不丢人。”
陶满:本来只想应付差事,结果直接嗑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窥趣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