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后，林繁将录音笔交给技术科进行声纹比对。

……

凌晨四点的办公室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冷光，陆默言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搜查令批下来了。"韩队推门进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李狄母亲有精神病史，行动时注意策略。"

警车划破浓雾驶向小区时，李狄家灯火通明。

敲门无人应答后,警察破门而入。

屋内只有李狄母亲坐在床上，卧室门大敞着,床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李狄的房间整洁得可怕。

书架上的书按高度排列，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

陆默言戴上手套拉开抽屉,那包医用手套不见了。

"队长!"一个警察从床底下拖出个黑色塑料袋,"有发现!"

袋子里是一件沾血的外套和一双手套。

林繁蹲下来检查外套:"血迹喷溅形态符合凶手位置,领口这里……他指着一点白色痕迹,"可能是擦拭凶器时沾到的滑石粉,美工刀刀片上常用。"

陆默言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奖状上——"全市化学竞赛一等奖"。

突然，楼下传来喊声："有人跳河了！"

所有人冲下楼,只见不远处的小桥上,一个身影正站在栏杆外。

月光下,李狄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垂死的蝴蝶。

"别过来!"李狄嘶吼着,"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陆默言停下脚步,示意其他人也别动。林繁却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李狄,"林繁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妹妹不会希望你这样。"

李狄浑身发抖:"你们不懂……潘伊她们对我妹妹做的事，那些视频。"

"我们看了视频。"林繁说,"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理由?"李狄突然笑了,笑声凄厉,"我爸爸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照顾好妹妹.可我连这都做不到."

陆默言悄悄向左移动,试图缩短距离。

"你知道吗,"林繁突然换了话题,"你犯了个错误。"

李狄愣住:"什么?"

"你这场表演太完美了。"林繁说,“正常人愤怒杀人会慌乱,会留下痕迹,但你……连美工刀指纹都处理得那么专业。”

李狄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那是因为我计划了很久……”

"不,"林繁摇头,"因为你不是一时冲动。你是冷血的谋杀,就像他们对李薇做的那样。"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李狄。

他踉跄了一下,陆默言趁机扑上去把他拉回栏杆内。

李狄没有挣扎，只是瘫在地上喃喃自语："薇薇，哥哥对不起你……”

回到警局时天已蒙蒙亮。

审讯室里,李狄详细交代了作案过程。

“我偷了张一然的美工刀,因为知道她是潘伊的朋友，我在旧教学楼等潘伊，说要给她看个东西……她看到视频后居然嘲笑我妹妹是活该的！”李狄愤怒的拍着桌子，被旁边的警察钳制住。

“然后呢？”林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本来还想好好跟她说，如果她把视频删了别传出去，再去薇薇的墓地里道个歉我就不追究什么了，”李狄露出讽刺的眼神，“但是她笑着跟我说我妹妹很享受……那一刻我就决定杀了她。”

“所以我就带手套把她……”李狄做了个割喉的动作,“没想到张一然居然在教室门口看见我杀人了，让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林繁:“所以你威胁她了？”

“这怎么算威胁，”李狄轻笑一声，往后靠在椅子上，“我只是‘提醒’她视频在我手里，谁都别想好过。”

“你哪里得到的视频？”

“潘伊的朋友发给我的，”李狄说，“他以为李薇不是我妹妹，说要给我分享乐趣。”

……

“警官，”李狄抬起头，“我的枕头下面有我妹妹的遗书，我希望你们可以看看。”

“你后悔吗？”林繁望着他。

李狄愣了许久，最后斩钉截铁的回答他:“不后悔。”

……

“陆哥，这是在李狄枕头下找到的遗书，”民警小魏将手中的信封给陆默言。

林繁站在旁边看着他轻轻展开那张被泪水浸湿又干涸多次的遗书。纸上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凌乱,记录着一个少女最后的绝望与痛苦:

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难过，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知道你会问为什么不坚持下去，所以我把一切都写下来，虽然回忆这些事让我痛苦得想立刻死去。

两个月前，我去你班里找你那天，被潘伊她们看见了。她们不认识我，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一学生。当时你不在教室，我正准备离开，潘伊带着张一然和另外三个女生拦住了我。

"新来的？"潘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我，"长得挺可爱嘛。"她伸手捏我的脸，我躲开了。这个动作激怒了她。

"敢躲？"她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拖进了女厕所。张一然站在门口把风，其他三个人把我按在地上。她们轮流扇我耳光，问我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我没有回答，潘伊就更加生气。

"不说话是吧？"她从包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我的头发。我闻到焦糊的味道，吓得大哭起来。她们这才停手，大笑着离开了。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之后的两周，她们每天都会找我麻烦。有时候是在食堂故意撞翻我的餐盘，有时候是叫别人往我座位上倒墨水。

我不敢告诉老师和爸妈，更不敢告诉你。潘伊威胁我说，如果告诉任何人，她会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我知道你在准备物理竟赛，那是你的梦想，我不能毁了它。

两周前，恶梦真正开始了。那天放学后，潘伊和另外四个女生把我带到了旧教学楼。那里还有三个男生等着，我都不认识，潘伊只说了一个人叫郭刚，说我要为“勾引她男朋友”付出代价。

哥哥，接下来的事情我写不下去了。他们，他们轮流……我求他们停下来，但潘伊用手机录像，笑着说要发到网上去。最可怕的是张一然，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微笑。

哥哥，我当时真的好痛……

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忍住给你打电话，让你耽误了准备物理竞赛的时间。

事后，潘伊警告我不准说出去，否则就把视频发给你和妈妈看。我每天洗澡洗到皮肤发红，却还是感觉脏。我开始做噩梦，整夜睡不着，成绩一落千丈。

上周，班主任找我谈话，问我为什么最近状态这么差。我差点就说出来了，但看到潘伊从办公室窗外经过，对我做抹脖子的动作，我又退缩了。

哥哥，我撑不下去了。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那些画面，听到那些笑声。我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我的灵魂也破碎了。我不想再每天活在恐慎和羞耻中，不想看到你和妈妈为我担心。

请原谅我的懦弱。我知道你会为我难过，但请相信，死亡对我来说不是结束，而是痛苦的终结。不要为我报仇，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快乐时的样子，那个爱笑爱闹的李薇。

最后，请替我照顾好妈妈。不要因为我的离去伤心

永远爱你的妹妹，

李薇

陆默言将遗书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才收回。

办公室的灯光很亮，照得纸张边缘微微发白。

"要通知他母亲吗？"林繁问。

"暂时不用。"陆默言的声音很沉，"等天亮再说。"

林繁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李狄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就是决定要杀人的时候。"

"嗯。"陆默言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他妹妹的字迹后面越来越乱。"

"写到最痛苦的部分时手在抖。"林繁说，"李狄看到这些，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十七岁已经能分清对错了。"陆默言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

式。”

林繁沉默了一会："你觉得他会被怎么判？"

"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但未成年，不会死刑。"陆默言转过身，"十年左右吧。"

“十年.”林繁低声重复，"他的人生基本毁了。"

"潘伊的人生已经结束了。"陆默言说。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值班民警的脚步声，还有打印机运作的嗡嗡声。

陆默言:"你刚才在桥上刺激他的方法很有效。"

"只是说出了事实。"林繁抬眼看着他,"他不是激情杀人,是处心积虑的谋杀。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

"但他还是被情绪支配了。"陆默言说,"否则不会留下那么多证据。"

“医用手套?"

“还有那件外套。”陆默言说,"如果他足够冷静,应该把它们烧掉,而不是藏在床底下。”

林繁轻轻摇头:"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法律不会因为年龄而改变性质。”陆默言说,"杀人就是杀人。”

“我知道。"林繁说,"只是觉得……可惜。”

陆默言没有接话。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时钟的秒针在走动。

林繁看着窗外的天色:"李狄会被转到少管所吗?"

"等法院判决下来。”陆默言说,"在这之前会一直拘留。"

"他母亲……”

"社工那边会介入。"陆默言说，"我们有程序。"

林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到法医办公室。

陆默言余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离开，待看不见之后才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有些人来说,一切都结束了。

感谢宝宝的营养液（吃吃吃）

我会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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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