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成绩出来那天，江涌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语文考得还行，数学果然拖了后腿。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他挤过去看，先找自己的名字，中游偏上，不算好也不算差。

然后他下意识找林星垂。

第一名，林星垂。

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

江涌咋舌。这人是真的厉害，文理通吃。

回到座位，他看见林星垂在整理错题本。黑色的封皮，上面没写字。江涌凑过去看了一眼，错题分类整理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了考点分析。

“你错题本做得好认真。”江涌由衷感叹。

林星垂抬眼看他：“你数学错题本呢？”

江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怎么整理，都在试卷上。”

“这样复习效率低。”林星垂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去，“你可以参考一下格式，数学要归纳题型。”

江涌接过，本子很沉，里面的字工工整整。他翻了两页，发现不仅有错题，还有很多拓展的解题思路。

“你整理了多久啊？”

“高一到现在。”

江涌肃然起敬。他下定决心也要好好整理错题本。

从那天起，江涌每天晚上都会花半小时整理数学错题。遇到不会的，第二天就问林星垂。林星垂总是很耐心，讲题的时候语速不快，逻辑却很清晰。

有一次江涌一道题问了三遍还没懂，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林星垂却没不耐烦，拿过草稿纸，一步一步拆解开讲。

“这里是临界点，你把图像画出来就懂了。” 他的手握着笔，在纸上画出抛物线，“看，交点在这里。”

江涌盯着他的手出神。手指真好看，指甲修剪得干净，骨节分明。

“懂了？”林星垂抬头看他。

江涌猛地回神，脸有点热：“懂、懂了！谢谢！”

他赶紧低头看题，耳朵尖却红了。

林星垂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神暗了暗，没说话，转回头继续做题。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十月中旬，学校要办运动会。班长在讲台上动员，大家都蔫蔫的，高三了谁都不想浪费时间。

“每人至少报一个项目啊，集体项目也算。” 班长敲着桌子，“林星垂，你体育好，报个长跑呗？”

全班都看过去。林星垂抬头，淡淡道：“不报。”

“别啊，去年你拿了三千第一呢！”

“没时间。”

班长碰了一鼻子灰，转向江涌：“江涌，你呢？报个什么？”

江涌想了想：“我报跳远吧。”他小时候练过，还行。

登记完，班长唉声叹气地走了。江涌转头看林星垂：“你去年跑三千第一啊？好厉害。”

林星垂“嗯”了一声，没多说。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高三的学生大多在看台上刷题，偶尔抬头看两眼比赛。江涌的跳远在下午，他中午就去检录了。

起跳线前，他做着热身，忽然听见看台上有人喊他名字。

抬头望去，林星垂站在看台边，手里拿着瓶水。他没穿校服，穿了件白色卫衣，在人群里很显眼。

江涌心里一跳，朝他挥了挥手。

轮到他跳了。助跑、起跳、落地，动作一气呵成。沙坑边的裁判报成绩：“五米八二！”

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江涌从沙坑里走出来，林星垂已经走到他身边了，递过水。“还行。”

“发挥一般。”江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怎么下来了？不刷题了？”

“下来透透气。”林星垂看着他，“你裤子脏了。”

江涌低头，裤腿上沾了沙子。他伸手拍了拍，没拍干净。

林星垂弯腰，伸手帮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江涌的脚踝，江涌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谢谢。”他声音有点发紧。

林星垂直起身，神色自然：“没事。”

两人并肩往看台上走，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江涌偷偷看了林星垂一眼，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

他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晚上回到家，江涌整理书包时，从数学错题本里掉出一张小纸条。

他捡起来，上面是林星垂的字迹，写着：“跳得不错，继续加油。”

纸条边角很整齐，像是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江涌捏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错题本的第一页。

他不知道的是，林星垂的错题本里，也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江涌的字迹，写着“谢谢你讲题”，字圆圆的，很软。

是上次江涌问完题，偷偷夹进去的。林星垂发现了，没说，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