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过后，陈惊觉的班主任给陈惊觉发了两张三好学生。晚上时，林慧慧在家大扫除收拾客厅，忙碌了一小时，不经意间话多了的跟陈惊觉念叨：“下个星期咱们回你外婆家。你是不是有小四年没回去了？”

回答她的是平平静静的排风扇的声音。

“你外婆还挺想你。”

这话太假。

一时没等到回答。

林慧慧一个人搬着沙发拖灰尘，怕他从这话延伸到很多其他东西，就比如外婆怎么可能想他。林慧慧真实说：“别说你，我都没怎么回去——”

“唉，我回去给她蒙羞……”林慧慧使劲，把沙发搬到旁边，开始拖，嘴巴舌头像刚出生的打结：“我回去会不会给她丢脸，怕她都不想见我。”

“……”

“惊觉，我现在说想找个老实人你什么想法？”

“……”

陈惊觉从卧室里出来，听到洗衣机响的到卫生间把洗好的衣服拿到外面阳台晾。

穿着碎花围裙，紧身上衣的林慧慧还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把散了的头发用夹子重新夹好，又找茬一般问：“你这成绩挺好为什么没做个党员少先队员当当……你做了我能回老家给你吹吹——你这么优秀没给他们比下去……”我和你老子差劲，但你在中间还不错。

说明我们是不是还行。

林慧慧希望她儿子有无数荣誉好成绩。

陈惊觉冷调的声音传出：“就你俩那信用案底，我能做屁党员。”

陈惊觉从卫生间端着一衣服的盆出来，个高腿长，林慧慧看着她的满意之作，点头：“所以我也没叫你当个什么国家党员……”

公务员——林慧慧脑子里冒出这个称号，想到某个人。

林慧慧马上又说：“前一阵子店里被砸了我怕你会考分心都没敢告诉你。”

陈惊觉拿着衣架在阳台一件件挂，穿着待屋里穿的灰色卫衣卫裤，一段削长的足踝冻的发白，整个人影影绰绰的。

阳台上寒风凛冽，夜黑的像深夜的海，无边无际的在涌动。

南城是南方城市，湿寒钻进人骨头缝里，打开人每个毛孔冻的激灵。

她儿子还是没说话。

林慧慧就杵那一动不动看着。

她知道她儿子知道。

僵持三四分钟，听她儿子说：“我知道。”

“你知道啊……”

林慧慧又絮叨了些别的，说着说着说到他以前在北梧还打零时工来着，干什么活一个月能干到**千块钱？后来又不干了。

陈惊觉挂完了衣服，在阳台低头看了会手机。

手机屏有光。

林慧慧在玻璃门里看到了。

——大概是微信对话框。

林慧慧把瞎念叨的想说的都说完了，卫生也差不多做好了，脱下手套，又想起一事：“你跟岑醒是不是关系还挺好的？”

“不想那个人家就离人家远点，别弄的像你爸你妈一样把周围名声都弄臭了……”

“……”

陈惊觉啧一声放下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这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

林慧慧的婆家跟周梅的婆家是一个地，周梅的夫家跟婆家二三十里，也是一个地，所以周梅他们回去就可以顺便把他们母子俩带回去。慧慧说回家看望老人重要，也不图过年这几天挣的钱。

在某个多云零下二度的天气里，五个人就带着大包小包下楼准备回老家过年了。

岑醒背上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拎着和母亲共同的行李箱。

下楼时正好遇到下楼的陈惊觉，他就拎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重的小箱子。

岑醒一愣，齐刘海下狐狸眼张大问：“你不带书吗？”

说完，后面她爸她妈出来，喊声：“惊觉？”

陈惊觉帮岑醒拎行李说声：

“我帮你。”

也没回她为什么不带书包的问题。

到楼下后，水泥地面白堂堂，岑醒爸用来拉货的七座面包车，坐五个人绰绰有余。

就是过年年货多，全搬上车后又挤了，周梅跟慧慧坐第二排。第一排副驾驶就用来放冻货。

岑醒本来想放书包的，没放上。她的东西并不重要。

她妈要她全程放腿上放着，回老家一趟，快的五个多小时。年关估计要堵个两三小时，加一块**个小时。她妈牛的。

岑醒陈惊觉可怜兮兮缩在后排还跟一堆行李箱烟酒挤着，坐上去后，岑醒闭上眼，对接下来这么长的时间有点绝望。

陈惊觉坐进来，他身量高，还穿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就更显的巨人，岑醒傻乎乎，睁开眼，小声问他说：“你昨晚睡好了吗？”

陈惊觉：“……？”

小姑娘抱着书包眼睛亮亮：“这样的苦日子适合用来睡觉。”

陈惊觉：“……”

岑醒是个搭长途就有轻微晕车就要睡觉的人，戴上耳机，缩在另一边的窗前不打算再说话了。

昏昏沉沉地在车上听到音乐声之外的她妈和阿姨说话，比她和夏慕能唠嗑。

岑醒真的快要睡着时，有人戳了戳她胳膊。

戳一下不行。

戳四五六下。

她从没想过陈惊觉有一天也这么烦的皱眉睁开眼：“……”

她妈和阿姨一块拿车厘子戳的。

陈惊觉在旁边揉着眼睛，一脸含着燥气的懵逼。

岑醒：“……”

她忘了白天的陈惊觉比她能睡。

吃几个车厘子，岑醒不想吃的给陈惊觉，陈惊觉也没吃。合起来交给她妈。

他也靠窗睡觉。

两个人隔着中间一堆礼盒和一个横亘的行李箱，彼此很远距离的挨着窗熟睡。

……

梦里还有他们在前面聊着天，谈论老家哪些哪些闺蜜结了婚生的宝宝。

呦，唉，开始堵车了。

前面怎么回事？

这别堵到凌晨两三点还回不去哦。

……他们下午一点出发的。

过年进行时就是伴随大包小包的东西和堵车之路，夜晚的大排长龙。

岑醒睡到五点醒来一次，玩会手机，又睡着。

五点四十多听他们大人说要下高架找服务区吃饭。

六点多有点想吐的时候焉焉的下了车，大地陷入黑暗，车灯明亮，车身黑暗，好多人在食堂门口麇集着。插着兜走过草坪上的路，食堂饭比较贵的大家上厕所过后买了几根玉米和酸菜饼啃。

岑醒下车就不晕的啃了一根玉米，喝杯酸奶就不要吃其他东西了。

晚上温度更低，但她妈和阿姨在外面还不想进车的继续聊。

她爸趁机睡会觉。

岑醒蹲外面蹲一会还是受不了这天气的钻进了车厢里。

坐在了她妈的位置上，开窗，脑袋隔窗上歪着。

月光扶耀她的脸侧。

岑醒睡颜出奇的乖，没那么多性格色彩，脸小的一个手掌就遮没了。

她妈在外面问她又晕车了？

阿姨说：“你晕车？”

岑醒一醒，挠挠脸说没。

她妈脸上有点担心：“那我跟你换个位置？”

岑醒一吓，说不用，就是想趴这脑袋往外伸会儿。

她回到陈惊觉一排的位置上坐下，为了保护陈惊觉可能没有的玻璃心，岑醒想着自己就算晕了也要大义凛然的在他身边！

她坐回去后，重新抱着书包。

车厢又安静下来。

岑醒偷看眼陈惊觉。

陈惊觉看眼她，手上变戏法似的就那样猝不及防抬手，手里一盒薄荷糖。

包装是绿色，花纹简单，他外套袖口里岑醒买的黑色手表隐隐冒出。

“……”

岑醒伸长胳膊接过。

一点没中二气质，稳重时很稳重的陈惊觉轻声跟她说：“我还有晕车药。”

岑醒：“……”

陈惊觉拿出一个便利袋子，里面装着两粒白色晕车药，一瓶矿泉水，一袋酸梅。

袋子是拿来给她吐的。

——他还说了出来。

岑醒：“……”

岑醒不知道说什么的，就信口开河异想天开，半晌，歪头问他：“那我，等会吐的扔哪呢。”

陈惊觉：“……”

他说：“给你妈和我妈扔。后面没窗。”

岑醒：“……”

继续睡。

捏着陈惊觉给的薄荷糖盒。

岑醒在晚上七点四十几分的时候想吐的艰难的松了松抵着胸口的书包，在车厢内安静，她妈和阿姨睡着时，倒出一粒，往嘴里塞——

一个小小的糖豆在她的舌苔开始强效起劲。

嗯？？

透心凉心飞扬。

辣的岑醒天灵盖都开阔了！！！

怎么有这么强效的薄荷糖？！

岑醒内心戏丰富的震惊地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薄荷糖！

“……”陈惊觉正在看视频，若有所感把目光投过来。

他发小表情能做动漫表情包，那个黑黝黝的书包似乎比她人都大。

陈惊觉好久没说话，声音有点哑地问她：“书包要我给你抱吗？”

岑醒瞪大眼，忙不迭把书包从行李箱上递给他。

陈惊觉一顿，他在那头居然扯了扯嘴角，有点好笑的低头操了一声说：“我以为你喜欢抱这书包呢，跟抱娃娃似的。”

使她妈在前边没公德心的噗嗤一笑：“噗嗤。”

岑醒：“……”

凌晨零点半终于到陈惊觉老家附近。

老家是农村，黄土地，野草刺荆倒的倒，塌的塌，周围万籁俱寂，树上都没什么叶子，下了坡才看的到时而零零落落时而密集的人家。

周梅要送他们！

他们说不用！让他们送到这都快到家门口了已经不好意思了！有空来她家里吃饭！

阿姨让他们赶紧回去，路上慢点！

周围开始听到犬吠声。

岑醒坐到车窗前，看她两依依不舍背后的拎大包小包的陈惊觉。陈惊觉杵在这些张牙舞爪但亲切的草丛黑天背景里，神情平平淡淡的。

“……”

心有灵犀的骤然和车窗里的岑醒对视上。

陈惊觉眼睛微微眯了眯。

岑醒突兀出声说：“大年初二见。”

故意但又带着有五分真诚希望能见面的玩笑。

陈惊觉在外面，坦然的盯着她，眼都没眨一下的没出声。

岑醒：“……”

她妈和阿姨倒给她积极回馈了，特别是阿姨说：“过年见过年见，哎呦你们赶紧回去吧，我真谢谢你们，都，不好意思了。”

他妈在大晚上感动。

感动的她妈不好意思赶紧回车上，让她丈夫把车开走了。

……

除夕，陈惊觉给岑醒发新年快乐。

初二，没想到岑醒真和他妈碰面了，但他不在。

阿姨说他在老家待不习惯，硬回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