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祭拜

傍晚时分,夕阳把山坡染成一片橘红。

许娇娇站在那棵老松树下,看着面前的两座土坟。

坟不大,长满了荒草。没有碑,只有两块石头,勉强算是标记。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许娇娇在坟前跪下,静尘和静心也跟着跪下,长风远远站在山坡下,没有过来。

“许先生,柳姨,”许娇娇的声音很轻,“我替她来看你们了。”

风停了,松涛也静了,整个山坡都安静下来,像是在听她说话。

“当初我稀里糊涂来到这里,借了贵女的身体,希望你们二位莫怪。如今我既然来了,那我就替她好好活着。往后,你们二老就是我的亲爹娘,我会时常来看你们,给你们送纸烧香。希望您二老在天有灵,保佑娇杏今后顺遂。”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三炷香,一叠纸钱,还有一块小小的木牌。

“这是我请人刻的碑,”她把木牌竖在坟前,“一会儿就会给二老立起来。往后,再也不会让人说这是无主的坟了。”

她点燃香,插在土里。又点燃纸钱,看着那火苗跳跃,一点点吞噬那些黄纸。

“我现在过得很好。”她继续说,声音掺杂着喜悦感动,“有师姐们陪着,有病人需要,还有……”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纸钱烧尽了,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许娇娇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

“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替你们好好活着。”

活着找到阿爹阿娘死因,活着寻找阿爹阿娘的过去。

祭拜完爹娘,许娇娇想起李婆子说的话,“好好去看看他们。你阿爹许大郎,活着的时候没少替他们看病,谁家有难,他能帮的都帮了,可有时候好人总是没有好报。你祭拜好他们,就回来,阿婆给你做好吃的。你看看,阿婆如今养了不少鸡,我给你炖鸡汤喝。”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阵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先是张婶子听到狗叫,从李阿婆厨房探出头来,只见她大着嗓门将狗吼到一边,几步上前一脸笑意,“ 我家阿囡说有大马车进村了,还跟着几个当官的。说娇杏来了,我还不信,便来李婶这里瞧瞧。竟然是真的。”

“张婶。”许娇娇笑着和她打招呼。当日张婶在水月庵数落水仙姑偷人时的模样和语气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叫一个犀利。

“听说你们来了,李婶杀了一只鸡,都炖锅里了,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帮她忙。”张婶子将他们让进李婆子的堂屋。招呼他们一声,就又钻进厨房忙去了。

许娇娇坐在李婆子家堂屋的长凳上,鼻间满是厨房里飘来的鸡汤香气。张婶子的嗓门大,隔着厨房的土墙都能听见她在里头和李婆子说说笑笑,偶尔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静心裹着厚棉袄,缩在许娇娇身边,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往厨房方向瞅。静尘依旧是那副恬静模样,端着粗陶碗,慢慢地喝着碗里的白开水。

不多时,李婆子和张婶子端着饭菜进来。一碗黄澄澄的鸡汤,油汪汪的,飘着几段葱叶;一碟腌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一碗清炒冬菘,还有一笸箩杂粮饼子,热气腾腾的。

“快吃快吃,”李婆子把鸡汤往许娇娇面前推,“这鸡是我自个儿养的,喂了一年多,肉嫩着呢。娇杏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许娇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鸡肉炖得软烂,鲜香入味。她眼眶微微一热,低头又夹了一块。

“阿婆也吃。”她给李婆子碗里夹了一块。

李婆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我成天吃,不稀罕。你们多吃些。”

张婶子在一旁坐下,也不客气,拿起饼子就着鸡汤吃起来。她一边吃一边拿眼打量许娇娇,嘴里啧啧有声:“娇杏丫头,几年不见,出落得这样好了。我先前听人说你在菰城做了女医,还当是瞎传的,今儿一见,才知是真的。你这衣裳,这气派,啧啧,真是有出息了。”

许娇娇淡淡一笑:“张婶过奖了,不过是讨口饭吃。”

“讨口饭吃?”张婶子嗓门又高起来,“你这要是讨口饭吃,那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算啥?我听说你在菰城那可是坐诊的郎中,连那些员外家的人都找你看病?了不得了不得!”

李婆子在一旁听着,脸上满是欣慰,嘴上却道:“你个老货,别吓着孩子。娇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她安生吃顿饭。”

张婶子嘿嘿笑了两声,埋头继续吃饼。

许娇娇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向李婆子。

“阿婆,我想问您一件事。”

李婆子抬起头:“啥事?”

“我家原先的房子,”许娇娇的声音很平静,“还有我阿爹阿娘留下的东西,如今在谁手里?”

堂屋里静了一瞬。

李婆子的手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张婶子也停了咀嚼,看看许娇娇,又看看李婆子,眼神有些闪烁。

李婆子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

“娇杏啊,”她伸手握住许娇娇的手,“你问这个做啥?”

许娇娇反握住李婆子枯瘦的手,声音依旧平静:“阿婆,我阿爹阿娘走得突然,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可如今我长大了,总该知道那些东西去了哪里。我不是要争什么,只是想拿回几样念想——我阿爹的那些医书,还有我阿娘的一些旧物。”

李婆子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家的田,当初被村里几家人分了。你家那几亩水田,张家二房占了两亩,三房占了一亩,还有一亩被王家占了。山上的毛竹林,归了村里,这些年一直是村里人共用。”

许娇娇点点头,没有吭声。

“房子……”李婆子顿了顿,“房子被分给了张家三房。就是张癞子他爹那一房。如今张癞子他爹前年没了,张癞子带着婆娘和几个孩子,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日子过得还不错。那房子他们也不住,就那么空着,说是留着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用。”

张家三房。

许娇娇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张婶子在一旁插嘴道:“张癞子那人你可知道?小时候就虚头巴脑的,原先跟着他爹种地。那小子滑头得很,他婆娘也不是省油的灯,两口子在镇上开了杂货铺,听说挣了些钱,如今可神气了,回村来走路都仰着下巴。”

原主的记忆深处基本上没有什么清晰的往事,关于张癞子的事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却记得小时候有很多小孩朝她扔土坷垃,嘴里喊着“哑巴、哑巴”。

“他那杂货铺,”许娇娇问,“在镇上什么地方?”

李婆子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忧:“乖囡,你想去做啥?那房子都给了人家七八年了,你就是去要,人家也不会给的。张癞子那人,不是好说话的。你一个姑娘家,别去招惹那些麻烦。”

许娇娇拍拍李婆子的手,安抚道:“阿婆放心,我不是去闹事的。我只是想拿回我阿爹阿娘的东西。那些书、那些旧物,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些破烂,对我却是念想。能拿回来最好,拿不回来……我也要问个明白。”

静尘在一旁轻轻开口:“阿婆,娇杏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李婆子看看静尘,又看看许娇娇,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罢了罢了,你要去就去吧。不过你得听阿婆一句劝,到了镇上,好好跟人说,别吵别闹。那些东西,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也就算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许娇娇点头:“我省得。”

张婶子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忽然道:“娇杏丫头,你要去镇上,我让我那外甥陪你去?他对镇上熟,张癞子那杂货铺他也知道在哪儿。”

许娇娇摇摇头,笑道:“多谢张婶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带了人来,有他们跟着就行。”

张婶子这才想起村口还停着大马车,还有那几个骑马的汉子,心里暗暗咋舌。这娇杏丫头,如今果然不一样了,出门都带护卫了。

吃过饭,天色还早。许娇娇让长风套了马车,带着静尘静心,往镇上而去。

落溪村距离横塘镇只有五里多地,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二里地。街上开着几家铺子,有卖杂货的,有打铁的,有卖吃食的,还有一家茶肆。

张癞子的杂货铺在街东头,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张记杂货”四个字。

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

许娇娇下了车,站在铺子门口往里看。铺子里头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脸圆圆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相,正磕着瓜子,百无聊赖地往外瞅。

一见门口停了大马车,那妇人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迎了出来。

“几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咱这铺子东西全,价钱公道……”

她话没说完,眼睛就落在了许娇娇身上。那身藕荷色的衣裙,那料子,那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妇人的笑更深了,腰也弯了几分。

“这位娘子,您想买点什么?进来看,进来看。”

许娇娇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淡淡道:“我找张东家。”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就是张家的,娘子找我当家的?他这会儿在后头收拾货呢,您稍等,我这就叫他。”

她转身朝后头喊:“当家的!当家的!前头来客了,找你的!”

后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谁啊?”

一个男人掀开帘子从后头出来。三十来岁,中等个头,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系着腰带,嘴里还嘟囔着:“啥事儿啊,正忙着呢……”

他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许娇娇,还有她身后那辆大马车和几个骑马的汉子,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堆笑。

“这位娘子,您找我?在下姓张,是这小铺子的东家。您有啥事儿?”

许娇娇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张东家不认识我了?”

张癞子一愣,仔细打量许娇娇。这娘子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恕小人眼拙,娘子您是……”

许娇娇没有答话,抬脚进了铺子。她四下看了看,货架上摆的东西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她收回目光,看向张癞子。

“我姓许,叫许娇杏。”

张癞子脸色一变。

他身后的妇人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许……许娇杏?”张癞子干笑两声,“这……这名字听着耳熟,可小人是真不记得在哪儿……”

“落溪村,”许娇娇打断他,“我阿爹叫许大郎,我阿娘姓柳。七岁那年,我阿爹阿娘没了,村里的房子,分给了你家。”

张癞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妇人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嗓门高得能掀翻屋顶。

“啥?你就是那个哑巴丫头?你、你来干啥?那房子是我们家分到的,都住了七八年了,你想咋的?”

许娇娇看了她一眼,那妇人被她那平静的目光一看,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毛,嗓门也低了下去。

“我没想咋的,”许娇娇淡淡道,“我只是想来拿回几样东西。”

“啥东西?”张癞子警惕地看着她。

“我阿爹的医书,还有我阿娘的一些旧物。”

张癞子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医书?旧物?那房子里啥都没有,当年分房子的时候,里头就是空的。你家的东西,谁知道去哪儿了?”

许娇娇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却让张癞子莫名有些心虚。

“空的?”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对啊,空的。”张癞子梗着脖子,“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看。那房子我们也不住,就那么空着,你想咋看就咋看。”

他身后的妇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当家的,你……”

张癞子甩开她的手,继续道:“许娘子,不是我说你,那房子都分了七八年了,你这时候才来要东西,早干啥去了?再说了,当初分房子是村里耆老定的,你找我们也没用。你要是有意见,找耆老去。”

许娇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癞子被她看得越来越心虚,却强撑着道:“咋的?你还想抢回去不成?我告诉你,这可是镇上,有官差的,你……”

“我不抢。”许娇娇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锭银子,五两重。

张癞子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是五两银子,”许娇娇道,“买你一个准话。我家的东西,到底在不在那房子里?”

张癞子盯着那锭银子,咽了口唾沫。他身后的妇人眼睛也直了,扯他袖子的手劲更大了。

“当家的……”

张癞子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锭银子,揣进怀里。

“在在在,”他连声道,“当年分房子的时候,屋里是有几箱子东西。那些衣物早就没了,还有些书籍,我们也不识字,一直不知如何处理,就堆在后头柴房里,这些年也没动过。许娘子您要是想要,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他身后的妇人急了:“当家的,你……”

张癞子瞪她一眼:“闭嘴!”

许娇娇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就劳烦张东家带个路。”

张癞子连连点头:“行行行,我这就带您去。娘子您稍等,我拿个钥匙。”

他转身进了后头,那妇人狠狠瞪了许娇娇一眼,也跟了进去。

静尘走到许娇娇身边,低声道:“娇杏,这人……”

许娇娇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不多时,张癞子拿着钥匙出来,点头哈腰道:“许娘子,咱们这就走?”

许娇娇点点头,转身出了铺子。

张癞子跟着出来,看见门口那辆大马车和那几个骑马的汉子,眼珠子转了转,凑上来道:“许娘子,这几位是……”

“我的护卫,”许娇娇淡淡道,“张东家有意见?”

“没有没有,”张癞子连忙摆手,“娘子您请,您请。”

马车往落溪村而去。张癞子坐在车辕上,心里七上八下。他揣着那五两银子,既觉得赚了,又隐隐有些不安。这许娘子,当年那个又聋又哑的丫头,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不但能说话了,还穿金戴银的,还带着护卫,这到底是咋回事?

他忍不住回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到了落溪村,马车在许家老屋门口停下。

许娇娇下了车,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房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还在,只是枯死了半边。院墙塌了好几处,用树枝胡乱扎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眼里塞着半截木棍。

张癞子拿着钥匙上前,捅咕了半天,才把锁打开。他推开门,回头笑道:“许娘子,您请。”

许娇娇抬脚跨进门槛。

屋里黑洞洞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她站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堂屋里的桌椅早就没了,空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上的泥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屋顶有几个破洞,能看见外面的天光。

许娇娇慢慢往里走。

这是她阿爹阿娘生活过的地方。虽然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原主的记忆还在。她记得阿娘坐在这堂屋里纳鞋底,记得阿爹在院子里劈柴,记得自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那些记忆模糊又遥远,却让她心里一阵酸涩。

“东西在哪儿?”她问。

张癞子忙道:“在后头柴房里,娘子您跟我来。”

他领着许娇娇穿过堂屋,从后门出去,来到一个小院子里。院子角落里堆着些柴火,还有一间低矮的棚子,那就是柴房。

张癞子推开柴房的门,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冲出来。他捂着鼻子往里一指:“就在那儿,那两个箱子。”

许娇娇往里一看,墙角果然堆着两只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有些地方还长了霉斑。她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拂去箱盖上的灰。

箱盖上的锁看起来已经锈迹斑斑,锁扣的位置有被破坏的痕迹,看来之前他们使用蛮力打开过箱子。

许娇娇回头看了张癩子一眼,张癩子一脸讪笑,嘴里嘟囔,“书还在,书还在。”

许娇娇站起身,回头看向长风。

长风会意,上前一步,握住那把锈迹斑斑锁,用力一拧。锁“咔哒”一声断了。

许娇娇打开箱盖。

里头果然是一堆书籍,只是横七竖八的躺在里面,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黄帝内经》。

许娇娇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拿起那本书,轻轻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医者仁心,济世为怀。怀瑾自勉。”

怀瑾?这难道是许大郎的名字?

许怀瑾,好名字。许娇娇心中暗忖。

她把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阿爹,阿娘,女儿来接二老回家了。”

长风和其他人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许娇娇才睁开眼睛,把书轻轻放回箱子里。

“这些书,还有这两个箱子,”她看向张癞子,“我都要带走。”

张癞子连连点头:“行行行,娘子您尽管拿,尽管拿。”

许娇娇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两个箱子。

长风招呼几个护卫上前,把箱子抬上马车。箱子一共两只。护卫们轻手轻脚,生怕磕着碰着。

许娇娇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柴房,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栋土坯房。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落在破旧的屋顶上,给那颓败的景象添了几分暖意。

“阿爹,阿娘,”她在心里默默道,“我带你们走。往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孤零零留在这里了。”

她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村中的土路,发出辚辚的声响。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有人站在路边指指点点,许娇娇都没有理会。

她只是抱着那本《黄帝内经》,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静尘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静心也不闹了,乖乖坐在一旁,时不时看许娇娇一眼。

马车在李婆子家门口停下。

许娇娇下了车,李婆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怀里抱着书,眼睛红红的,李婆子什么也没问,只是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许娇娇点点头,跟着李婆子进了屋。

又吩咐长风让人把箱子就放在车上,不用拿下来了。

“你阿爹的医书都在吗?”李婆子轻声问。

许娇娇摇了摇头,“就剩两口箱子了,其余都没了。”许娇娇深深叹了口气,“幸好留了两只箱子,张癩子说他们都不认字,本来打算烧了的,后来要搬家去镇上,到将这事给忘了,就一直放在房里。”

李婆子叹了口气:“也不知你阿娘的物件还在不。记得你阿娘活着的时候,最爱穿那些衣裳。有一回我见她穿过一件藕荷色的,好看得很,就跟仙女似的。”

许娇娇低头看着箱子,没有说话。

李婆子拍拍她的手:“好了,东西能寻回来一些,也算运气好,往后就好生收着。你阿爹阿娘要是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许娇娇抬起头,看着李婆子,轻声道:“我知道阿婆,我只想要个念想。有我阿爹阿娘的东西在身边,我心中安定许多。再说了,我阿爹是从医的,往后我多学习阿爹的医术,和阿爹一样做个好郎中。”

李婆子听了,眼眶一下子湿了。她连连点头:“好好好,你阿爹要是知道,不知道多高兴。他生前最疼你,可惜……可惜……”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许娇娇的手。

许娇娇轻轻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夜幕慢慢降临,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吠,远处山影朦胧,一切都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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