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是被热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厚实的、**辣的光柱落在她的手臂上。万理还在睡,侧身面向窗,头发从枕头上滑下来,露出一截后颈,脊背隔着薄薄的睡衣贴着路遥的另一只手臂,暖暖的,随着呼吸还能感受到微弱的起伏。
路瑶觉得这一切都很神奇,几天之前,甚至几个月之前,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已经很熟悉万理,可是这样的万理又陌生而新奇。
躺在床上,体会这一刻,路瑶有种小偷的感觉,她的慌张与激动还在,但不是昨晚那种要撞破肋骨的了,现在是另一种,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握住了她的心脏,没有捏,只是握着。
她不敢再停留,轻轻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比一步轻。
到客厅找到手机,原来已经十一点零三了,什么八点起床,两人没一个醒得来,路瑶现在睡饱了,神智清醒了,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觉自己幼稚,万理竟也陪着闹。
菜市场是来不及去了,路瑶在万理的厨房转了一圈,厨房刀架上五把刀从大到小排列,每把刀的刃都朝同一个方向,调味料的瓶子标签全朝外,干净整洁。
冰箱门上用冰箱贴压着一张纸:“牛奶、鸡蛋、西葫芦……”,一大串食材里,只有牛奶和鸡蛋划掉了。
路瑶站在冰箱门前,看着那张便纸,又打开冰箱,发现了完整的牛奶和鸡蛋,万理昨晚回来的路上邀请自己今天午饭,但还没进门就遇到了前女友,应该也没时间和心情罗列食材清单,于是路瑶好像明白了:万理邀请自己吃饭,不是临时起意。
路瑶拿起那个小考拉的冰箱贴,把那张纸拿下来,想象万理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样子,甚至想象到她还没认识万理的很多年前,她作为吴思瑜的学生,在学校写字的样子。
吴思瑜说喜欢万理,万理一定是一个很认真的学生,总是坐在第一排,不逃课,按时完成作业,遇到不懂的问题一定要不逃避地面对。
路瑶想着,心里便也柔软,而人心柔软的时候,就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她看了眼窗外的阳光,不管她自己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也不管万理的过去是怎么样的,至少她确定,这个周末她们都想和彼此一起分享。
大门厚重,关门再小心也会发出不小的声响,万理就是被这声响吵醒的。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只记得路瑶应该在的,但现在醒来身边没有人:“路瑶……”
声音哑得像砂纸,但没人回应。
“路瑶?”
依旧没人回应,万理知道了,刚刚离开的是路瑶。
她坐起身,脑袋还没完全清醒,顺手拿过手机看时间,这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也不怪路瑶离开了。
手机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刚刚离开不久的人:“我先回去洗漱,食材已经线上下单了,中午点了外卖将就点,晚上等待大厨的国宴。”
万理读了两遍,第一遍觉得心里很踏实,第二遍又觉得有一种轻松感,好像关心与照顾不再是她一个人单方面的事。
刚洗漱完,换好衣服,门又被敲响了,和昨天半夜的敲门声不同,这次很克制很礼貌。
路瑶说是收拾了,看起来又好像没收拾,只是换了件白色短袖,进门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醒了?”又抬起手,“午餐到了。”
万理点了点头,没接话,敞开门让人进来,自己又进了洗手间继续她的“早间”护肤工作,熟稔地仿佛每天都这样。
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也读懂了万理对自己的特殊,路瑶现在觉得每一个相处的细节都不一样了,有点开心也有点忐忑,总之很复杂。
两人都起的晚,路遥想了想在云南时万理的口味,点了些清淡的粤菜。
万理吃肠粉不放酱油,喜欢蘸甜的花生酱,路瑶大受震撼:“你怎么放花生酱?”
“好吃啊。”
路瑶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搁在没开窍的时候,她高低犯贱怼回去,现在不一样了,路瑶只想默默记住万理的喜好:“噢,没见过这样吃的。”
电视里放着纪录片频道,深海蓝黑色的水里有发光的东西飘过去。
两个人坐在沙发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路瑶吃着午饭,脑子里在想一件事,从昨天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了,想到偷听了更惊人的事,想到凌晨四点敲了门,想到现在,这件事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她放下筷子:“万理。”
万理觉得这人有进步是好事,但是和以前比也太扭捏了:“有话直说。”
路瑶笑了下:“你知道我在哪读的书,导师是谁吗?”
万理的手停了一秒,她知道路瑶想说什么了,她已经等待太久。
“知道。”她说。
路瑶坦白的话卡到一半,她本是想用这句问话做开场白,然后娓娓道来来着,结果万理不按常规出牌,路瑶差点没被肠粉噎到。
猜到万理大概已经知道,没想到她这么平静,路瑶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万理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认识你的第三天,在云南,有怀疑,后来和叶蕊确认了。”她停了一拍,“但我想等你主动说,也许等得到,也许等不到,也许突然有一天,你就不在瑞驰了。”
电视里一只水母拖着光尾游过画面,万理转过头看她:“虽然我知道,但我想听你自己说,不仅仅是你的学校和导师,还有你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路瑶抬起下巴,控制自己直面万理:“吴老师说你有天赋又踏实,是她最喜欢的学生,我来之前就知道你是谁,和你接触越深就会觉得吴老师说的对,但如果你一开始也知道我是谁,应该挺失望的吧。”她努力把事情讲的很轻巧,“路瑶也有今天,失业、去跑路测、甚至性格也不好。”
想到被路瑶气死的叶蕊,也不想坦白变成一种压力,万理揶揄着开玩笑,“你那脾气,好像在业内也不是什么秘密。”
见人抓不住重点,又不按套路出牌,路瑶放松了一点:“你不是应该说没有失望,我性格挺好的,肯定地安慰我嘛。”
万理给她逗笑:“到底是来坦白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电视里的水母游出了画面,画面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蓝。
“坦白,”路瑶沉了口气:“隐瞒身份不是针对你,是我不确定我自己,被自己创立的公司踢出来,仿真这条路不知道还要不要走下去,我不确定自己还有什么,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你一直做得得好,你好像从来不需要证明你自己,你就是能很坚定地选择、执行。”
路瑶停了一下,她积攒了很久的东西,本来包在一个壳里,现在壳破了,“我需要,我需要证明路瑶一直很厉害,路瑶的技术成果是最优解,我本来是个很自由的性格,后来有了点名气,就什么都要证明了。”
万理看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教材,阳光移了一个角度,照在书脊上吴思瑜的签名上。
“路瑶,”万理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但比刚才真,“我也有自己的焦虑和害怕,每个人都有,有的人相信事以密成,有的人相信要说出来,整个宇宙都会帮他实现,我只是相信可以带着问题上路。”
“有的问题要想清楚才能出发,有的问题需要在路上找到答案。”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命中了路遥最近的感悟里:“是,我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万理看着她,嘴角提了一下,很浅:“所以你才想坦白?”
其实坦白的催化剂是因为路遥觉得要瞒不住了,最底层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两个人想要靠近,需要是真实的两个人靠近。
“因为我想让你认识真实的我,全部的我。”路遥认真道,“我希望你认识的我,是我自己介绍给你的,不是通过别人、通过行业里的传闻。”
万理看着她露出个笑容,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的笑:“我从来不会相信那些,我只相信自己走过的路,自己接触的你。”
像是回应路遥之前说的话,万理用路瑶最喜欢的坚定语气肯定道:“知道你是路瑶,我没有失望,你的性格很好,真诚、乐观、…可爱。”
“嗯。”路瑶憋半天只能回一个字,她眼睛有点红,起身避开万理的目光,走进厨房假装很忙,好在厨房确实有事情可以忙,她们还有个西瓜。
电视里的水母游出了画面,客厅里的光移了一寸。
路瑶闷头切西瓜,但嘴角弯着,很小很小的弧度,是那种知道有人在背后看自己,但偏不转头的得意。
她把西瓜切两半,各放了个勺子,然后回到客厅,把勺子递过去:“宇宙无敌最好吃的第一勺,给学妹挖。”
浪漫过敏的万理:“不是你一半我一半吗?哪来的第一勺?”
路瑶:“行行行,你一半我一半。”
路瑶:坦白做人 获得夸夸
万理:终于等到你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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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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