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林焕斐有些愧疚。

真是高兴得太早，转眼间他就从打倒坏蛋的大英雄成了交通事故的肇事者。

黎正言下意识摇摇头，然后才感受到手肘处的刺痛。他把手翻过来，手肘秃噜皮了，隐隐渗着血丝。

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嘟了一声。

一时间竟有些许尴尬。

林焕斐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茫，然后便笑了起来，脸颊红扑扑的：“我带你去吃饭吧！”

黎正言的头往右微偏，他看向林焕斐红扑扑的脸，莫名觉得咬起来应该是橘子味汽水味的，他有些矜持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要是有橘子汽水喝就好了，可惜他没带钱。

小小的儿童滑板车，又换了个人载。

小孩的友谊来得莫名其妙，林焕斐朋友不多，除了老愧树下那只总在睡懒觉的那只橘猫，就只有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可以算两个朋友，还是一个都不能算呢？他并不是很明白。

黎正言也没什么朋友，他站在小小的滑板车上，滑板车滑得歪七扭八，被不平整的路面颠得一抖一抖，抖掉了他不开心的，烦恼的，无奈的，失望的，还有陡然陷于陌生环境的恐慌。

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

理所当然的，林焕斐把人领回了家。

外公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穿着一件有些旧的白背心，右手拿着六角扳手，左手握着弹簧片，正在修自行车。

林焕斐推开院子外的门，喊了一声“外公！”，就急急忙忙地把心爱的滑板车丢在院子里，拉着黎正言往房子里边走。

外公掀开眼皮子看了他们一眼，刚“诶”了一声，人已经跑没影了。

进了门，林焕斐把头上的帽子和背着的没装几本书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的饭桌，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干坏事即将得逞时既心虚又偷着乐的笑容。

他拉着黎正言来到冰箱门口，双手叉腰：“想吃什么自己拿吧！”

黎正言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新鲜的蔬菜，啤酒，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装在白色包装袋的东西，唯一可以马上吃的只有单独放在第二层的几个切件小蛋糕。

他微微抿唇。

开口和别人索要食物让他有点难为情，但饥饿的肚子又在无声的催促，他张了张口，又合了起来，憋了半天，只吐出了两个字：“随便。”

林焕斐瞪大了眼睛，小手利落地扒开冰箱下层，拿出一根“随便”冰淇淋，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有‘随便’！”

“不过我觉得还是得吃些能填饱肚子的。”

“你觉得呢？”

他没等黎正言回答，拿起一盒小蛋糕就放在他仍空着的手上，自己整个人埋进冰箱里，把剩下的蛋糕都抱出来。

他扭头往门口的方向瞧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往楼梯示意：“走走走，去我房间。”

他们两个，一个因为饥饿，一个单纯热爱，居然把蛋糕吃得七七八八。

因为误会，黎正言把本来不想吃的“随便”冰淇淋也吃进肚子里。

林焕斐一时一个主意，不知想起了什么，让黎正言在椅子上坐好，取出小药箱，学着外婆处理伤口的样子，仔仔细细地给他手臂和小腿上的伤处涂上红红的药水。

黎正言整个人僵在哪里，一动不动。诡异的触感，还有伤口上略微的刺痛，都……都很不适。

“你好棒，都不喊疼。”林焕斐收起东西，用一种“你还不错”的眼神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关照和夸奖让黎正言有些别扭，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不怕疼，但他也没有反驳，眼睛直直地盯着椅子腿，问：“你没摔到哪吧？”

“我？”林焕斐看看自己，把两只白净的手臂翻转过来，又把裤子挽起，终于在膝盖那发现了一处擦伤。

“啊，我摔得好严重啊。”

黎正言被他夸张的语调逗笑，脸上凹进去两个小小的梨涡，拿起红药水，“我来给你涂吧。”

“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林焕斐嘴上说着感谢，两眼溜溜转，直往别处瞄，坐在床沿小腿晃来晃去。

“别动”，黎正言已经用棉签沾好药水了。

林焕斐的身子继续晃来晃去了。

“你不会是怕疼吧？”

林焕斐：“……”

呵，这怎么可能？

外婆从外边溜弯刚回来，听说林焕斐带了朋友回家，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高兴得准备多做两道菜。

外公打开冰箱门，再结合刚刚那臭小子的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搪塞她说来得晚，他已经带那两个臭小子出去吃啦，等饭做完后让他们下来对付一口就行了。

林焕斐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

太阳公公也回家吃饭了，月亮不情不愿地露出半个脸。

林焕斐的房间被刷成清新的绿色，窗台爬满绿植，对着床铺是一大面书墙。

床上的被子早上刚晒过，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黎正言洗完澡，穿着林焕斐的睡衣坐在地毯上，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

“咔”地一声，门开了。

林焕斐穿着同款睡衣走了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和外婆说你家大人不在，来我家住，对吧？”

黎正言放五子棋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来：“是借住。”

“好好好，反正我外婆同意了，没什么区别。你怎么玩这个棋？这个棋不好玩，我们来玩飞行棋。”林焕斐撅着屁股，从书柜底下扒拉出一幅飞行棋。

“飞行棋是什么棋？”黎正言有点好奇，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先把已经下了一半的五子棋收拾好。

林焕斐把五颜六色的地图在地上铺好，“很简单的，等下你跟着我下就行了。”

黎正言点点头，自从他出生之后，下棋就从来没有输过，所有的老师都赞扬他是个不出世的天才，想必……

林焕斐第一个骰子就掷出了一个六，他把他选的绿色棋子放在起飞位：“只有‘六’和‘一’才能起飞，但‘六’可以扔两次，‘一’只能扔一次。”他又扔了一次骰子，绿色棋子走了四步。

“你试试！”

黎正言捡起骰子，举到眼前观察了一会，然后学着林焕斐的样子把它扔到地上，骰子在地上晃了两晃，最终停在三点，他把手按在自己的黄色棋子上，问：“‘三’怎么样？”

“‘三’不能走，轮到我了！”

黎正言眼睁睁地看着林焕斐把骰子拿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棋子又前进了几步，一股突如其来的胜负欲于心中涌起。

他尝试着控制掷骰子的力度，以期得到想要的结果。

骰子在地上飞速旋转，他的身子微微前倾，骰子停下来了，上边明晃晃的“二”好似在嘲笑他的努力。

他就这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直至林焕斐三颗绿色棋子已经并列到达终点，他还有两颗棋孤零零地留在待飞处。

“呃啊。”他忽然捂住肚子，林焕斐抬起头，见他面露不适：“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黎正言觉得自己的肠子绞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拉扯着附近的神经。

“那怎么办？”林焕斐有点慌张，“我去找外婆！”

“不用，”黎正言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伸出来制止他。“我……我想要拉肚子。”

他有些困难的站了起来，往房间里的厕所走去，门关了几次才彻底关上，接着厕所传来不停的抽水声。

林焕斐早就没心情玩飞行棋了，他噔噔噔地跑到客厅里，到了一杯温水，他还记得外婆说过拉肚子要补充水分。

回到房间，厕所里传来黎正言有些虚弱的声音“林焕斐……你在吗？纸……纸，不够了……”

他又拿起房间里的纸巾，噔噔蹬地跑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门还没开，林焕斐有些焦急：“你晕在里边了吗？”

门一下子就在他眼前拉开了一条缝，只露出一只小手。

林焕斐把纸巾放在他手上后，却扒住门沿不肯放手，黎正言没力气和他较劲，门被拉开一条大缝，只见黎正言微微弓着身子，裤子堆在脚下，脸色微微苍白，耳朵却悄悄红了，他有些生气地喊道：“关上！”

林焕斐见他没有大碍，才顺从地把抵着门的手给收回来。

黎正言在厕所里边简直羞愤欲死，被……被看光了……

值得庆幸的是，黎正言拉完肚子，肠胃便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地毯上，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一边偷瞄林焕斐，见他脸上除了担忧没外有其它的情绪，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脚蹲得有些麻，黎正言顺势蹬了一下腿，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飞行棋连着地图整个掀了起来，一时心里竟有些窃喜。

他暗暗地想：等他回去再练练……

林焕斐早就把刚才还在下的飞行棋忘得一干二净，他想起他为了吃小蛋糕，不等外婆回来做饭，就把黎正言“引诱”到冰箱前，还给他拿了冰淇淋，黎正言会拉肚子，都是他的错。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喝水的黎正言，脸蛋白白的，心里更加愧疚了，他暗暗发誓，以后一人吃小蛋糕一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