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提剑就上,乒呤乓啷一番切磋,惜败。
与怀宙对坐。
怀宙捏了捏手腕,说:“你离妖王远些。”
陈西又四下辨了辨妖王殿方位,抱膝挪远些,看着乖觉而识相,小声问:“她是个大淫贼么?”
怀宙:“……”
无言半晌,她无端端笑起来。
“是,”怀宙声音干涩,皮笑肉不笑,神情愈发冷,“她是个大淫贼没错。”
“我替你拦下她。”陈西又道,像要挽了袖子冲锋,脸上现出天真而义不容辞的神色。
那天真很可爱,又有点动人。
怀宙有些喜欢,又有些厌烦,遂笑了起来。
练武房很空。
空得笑声很突兀,活着也突兀。
她笑几声,回味笑声,耳朵嚼了笑声听,脑子吐了笑声,说,听着很奇怪,她又多笑了几声。
仍旧……奇怪。
“大人?”剑宗派来的,修为甚至不如她的同门倾上前,“怀宙大人?”
她被叫得心头生疮般怆然。
但没什么好说的。
这地方黑得太阳进来也灭掉。
她没空想自己。
“我只求你一件事……”怀宙说。
她张开手,那不像她的手。
她的呼吸在肺里打结,她疼痛得骨头发冷,起冻疮,胸脯起伏,无根的疼痛在绞,她想掏出自己的肺看一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到底没有动。
那是幻觉。
幻觉外头,烛光之下,那人两手支在地上,探头过来:“您说?”
说话的姿态和声音都很小心,好像她是朵什么狗屁的需要呵护的花。
“……”
怀宙不宰出声。
怀宙在看她。
怀宙宁愿她撕了她。
又不愿显露出什么,显得她多么疯狂,虽然也许她本该是疯狂的,她也做过——她曾在妖王面前歇斯底里、装疯卖傻,做尽难堪事,但对着她,对着这个飞蛾扑火的救星,她说不出什么。
她强烈地想正常。
或装作正常。
她想对着镜子,剔掉脸上身上多余的杂质,剥离那些耻辱带给她的憎恨,想剃头发,想正衣冠,想忘记她曾□□。
她仍旧能思考。
她记得她们见过,一面之缘,剑冢外也是她,这位……师姐,取出了剑冢内品级最低的一柄剑,出来后,她和同伴说笑。
她反应过来前,已然无意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不比双与飞口中修士通天彻地的锦绣前程,她看上去狼狈。
与同门说了两句话,笑了有三回。
笑时像晴好的清晨,像她迷蒙睁眼时瞥见的,梢头落了的梦中鸟,待她仔细看时,那鸟便飞远了。
怀宙记得这些,记得清楚,她的记忆没有断裂,她仍能分析。
她、很、正、常。
她可以证明。
她立刻开始证明——
安儿是她的化名,修为筑基初期上下,身上有伤,作为援军,她的修为不够格,双与飞来找过她,被妖王击退了,妖域已同剑宗公开不和,只许筑基迹以下弟子入内,一晃数月,只她走到她跟前。
相当不错的进展,她要知足,她要利用好这个。
怀宙深吸气。
她发觉她在笑了,不做什么就羞耻得不想活,做了什么就更糟。
于是她笑。
像响晴的天无端滚过声闷雷,笑过自己亦惊,觉古怪得紧……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古怪。
她自己都受不了。
她没法不绝望。
那人过来,像只踌躇的猫:“大人?”
她抬手又放下,想安抚她,但怕冒犯。
怀宙看着她,想起另一头妖,妖想侵.犯她,或如她所说,时时刻刻想,无时无刻不,妖不怕冒犯她,妖不在乎冒不冒犯。
她抬手挡了脸。
思考是好东西,但有时候,她恨自己能思考。
不想被看见,不想看见。
禁脔当久了,她不大敢照镜子的。
她的肉.体和精神分得很开,经常是精神走得很远,而肉.体追不上,于是肉.体风筝似的拖在地上。
她不知怎么处理,于是她没有处理。
怀宙:“叫我名字?”
她干渴地央求,讨最后一口水。
“怀宙。”
怀宙觉小腹发紧,耳根发烫。
她以前不觉得被叫名字会怎样,就像她以前以为成为禁脔是循序渐进。
而从亲身经历看,从被俘到被奸,中间并不隔一条银河,平心而论,其实也塞不下一个时辰。
但足够她塞下另一个生物的**。
不用亲吻、触碰、不用那些,修士要对另一个弱于自己的修士下手,强.暴和合.奸的区别不过一个情诱术法。
出于默契,他们选前者。
不约而同。
原生态,他们说。
她试着拔剑。
她没能拔出剑来。
先是一个女妖的**,接着是一个男妖的**,然后是更多妖,进出来去,接踵而至,没完没了。
她不清楚她咬断了几个妖的喉咙。
痛感远比快感分明。
她需要有快感吗?
她真的得到快感了吗?
而后妖王来了,意外的来访,意外的不合拍,意外的宠爱。
她公用转私用。
似乎并没有改变,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感到耻辱非常。
愤怒非常。
妖王喜欢折辱她,看她的反应。
于他们而言,无情道的贵重和可爱在床上才看得清楚,污言秽语伴着无情道的血泪才好说得痛快。
她有一回拔出了剑。
她刺不进妖王身体,便将剑刺进自己身体,往下剖。
她没来得及多做什么。
血飙出来,妖王攥住了她的手腕,顶着她的肚子将她压下去,妖王在笑,她的近在咫尺的眼睛绿得像个陷阱。
-哦。
妖王按她的伤口。
-这也有个洞,我可以进去吗?
她那时没说话,也许啐了妖王一口,也许没有。
她那时自卑又自大,傲慢和奴性都很重。
妖王也没在问。
她进来了。
她的眼睛涣散了下,脑子不受控地空。怎么说呢,好像不把脑子清空她就会爆炸一样,于是之后全程,她都像死去不久或太久的尸体那样软。
像滩烂泥。
那次尝试很糟。
事后,妖王心情却很好。
除了疼痛和耻辱外似乎发生了更多事,她的春回剑哀声不断,但她忘记了,也许是用折断春回剑威胁她,也许只是把春回剑也塞了进来。
像什么该死的东西侵.入的不是肉是她的脑。
她不清楚。
也很难理解。
但她有一点庆幸春回剑并无主辱臣死的刚硬,她挥动它像舞动一阵风,风带走生命,血流去地上,大片红,仿佛春回大地。
只要春天还来,春回就不会折断。
她在庆幸,但很快也庆幸不出,她不再拔出春回。
练武房堆满妖王赏下的剑。
她拿那些剑苦练,练不出什么。
有时弄断胳膊,妖王会换个姿势折腾她。
床前摆面镜子,硕大。
她不想看,于是妖王说她非看不可。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太上忘情。
她对妖王眼里的自己说。
太上忘情。
于是某天,她忽然记不起妖王的脸。
怀宙忽就笑得很大,笑得哑了起来,她终于想起交代完那个命令,像提醒孩子不要忽然推开卧室房门的父母——
“妖王若是来寻我,要记得避开。”
有点苦。
好像苦胆破了,她舔到口自己发苦的尊严。
练武房地面水泼的黑,隐隐映出她们身影,而安儿犹豫:“是……为了我吗还是?”
怀宙有些说不上话。
她想着妖王来了她就不用说了,只用等□□就好了,她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安儿过来,或师姐过来,柔软湿润的眼睛地看住她,伸出手来,小心圈住她的手,两根手指,隔了衣袖,她有意减少和她的肢体接触。
怀宙:“……”
“我可以帮你。”安儿脸上是当仁不让。
怀宙看得清楚,一时烦恼得有些心灰——别当仁不让了,你让一让好不好?
别这么慷慨,也别这么伟大。
完蛋了。
我完蛋了,或我们完蛋了不是吗?
不是吗???
安儿谨慎道:“那半龙也是个臭名昭著的淫贼,我从他府上出来,多少有一二经验……有我从中斡旋,您或许会好过些——”
什么意思?
禁脔保护禁脔?
安儿嗫嚅解释,语声碎碎小小的,掉地上,难捡,怀宙听得惨笑起来。
她慷慨得发圣光。
“他才不会碰你,他只睡无情道的。”她戳穿她。
安儿不那么一脸正气了。
她像被踹了一脚,几乎被踹死了。
怀宙意外有了些快意,大抵受了灭顶之灾、落下残疾的人总心有不甘,总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怪癖,仿佛她揭伤口时为的就是这个,为了这口愧疚。
为了谁来承认她所遭受的是无法忍受的。
为了谁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是良药,或狗皮膏药。
可这有什么意义?
可、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想帮您,我就是来帮您的。”安儿说,表现得像替人被奸是种流行。
怀宙一瞬间露出吃人的神情。
而后揉了揉脑袋,将头藏进膝盖里。
她不想听这个,她不是为了听这个说这么多话。
那她想听什么?
——你个□□。
记忆里的妖王笑着叱她,垂下脸,将头埋进她颈窝,将她耳朵咬了下来,血流出来了。
——你要这个,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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