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伤口流出血来,流进她耳道,漫过鼓膜,要进脑。
她看见血。
或者是血看见她。
她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她被展开来、而后揉碎,她像一匹沾血丝绸那样绽裂,温暖的什么攥住她手臂,冰凉的什么流过她。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兴许是鲜血和眼泪,兴许是别的,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这次**留给她的也是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恨。
这场酷.刑旷日持久,由浅表转深,由肉.身折磨转向刺探灵魂,她里里外外浸透,通身上下无一幸免。
她不知道她算不算幸存。
……不算。
不算。
幸免遇难听着太好听了。
她很讨厌。
演武场讨厌。来救她自己的人讨厌。
自己讨厌。
“讨厌”还太轻了,她有许多比这难听得多的话,她有的是恶毒,她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在食蛆,无时无刻不烦。
耻得厉害,便崩溃得简单。
怀宙对体面究竟有执念。
她站起来,抵着凑来的安儿额头,不许她再跟。
“你往后就住这,待这,”安儿在眨眼,眼睫忽闪,仿佛蹭过谁的心,怀宙把话说下去,像把木桩一下下砸进地里,“在这等我。”
“我需要——”她试着争辩,声音是温吞的、软和的,对待受害人的脱敏处理。
怀宙对脱敏处理过敏,遂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你不许打开这扇门,它说了,你承认过了——你要听我的话。”
安儿攥着剑仰头,像绵软小动物。
骗人的。
怀宙想。
能走到这,能是什么软茬子。
怀宙合上门,低了眼,看见门外蒙昧天光投在安儿师姐脸上,折扇似的,一褶一褶合上了。
她轻轻笑了,有点无措的、有点勇敢的:“早、点、找、我。”
她小声说,几乎是气声。
而雨声响亮。
*
怀宙没有晾着她的意思,她断续见她,打一架,拿剑指着她,有时是她拿剑指她,演武场地板反着光的干净,她踩进来,一步步走得小心,回头看,一小串脚印。
她会擦地板吗?
怀宙有时想。
她会。
怀宙会随随便便地走向演武房,好像那是她的床,或者以她如今的异常,那该是她棺材。
她不一定走进去——她不是每天都有心情让身上没伤,挂伤的时候,她只在附近略站一站。
很丢脸。
她靠了墙站,如无数个檐下呆立的日夜。
对着演武房的窗。
于是她后来知道——她会打扫。
不是施术那种,是亲自动手那种。
如果是晴天,师姐会推开窗做,踮起脚,五指抓着窗格,手腕用力,那窗户很重,像不高兴被推开。
于是推开后她会高兴。
便在窗前留一会儿,卷起外衫衣袖,皙白手腕上一圈圈祈福红绳。
而后她回去,拎出扫洒用具。
慢腾腾地打扫起来。
打扫的人聪明不到哪去。
看个没完的怀宙也聪明不到哪去。
怀宙认了,后知后觉她不常穿一个色系,豆绿橘红朱紫,安儿随心所欲地穿,随手绾发,留个纤窈背影,繁盛地开在窗的那头。
吵得她眼睛有点疼。
和她熟练了的疼差太远。
怀宙不得不捂了眼睛和头,生涩地反对什么。
什么?
怀宙问自己,你要反对什么?
她吗?
你不反了妖王要反她吗?
她搜罗的条件都是不利的,她掌握的局面都是劣势的,她所知道的东西,都是有关认命的。
她想起和她过招后,她说话,细细说什么,一派纯直地碎碎念,妖王殿如何如何,丹若殿如何如何,她是怎么进来的,路上除了那“字总管”,连个岗哨也没见到。
怀宙心知她在和她交换讯息。
——我没灰心,会有办法。
大抵是这个意思。
她被她语中的雀跃烫到,像心里一只不知哪来的劳什子动物给热水浇死了,回回是落荒而逃。
安儿一开始目送她走。
而后不肯目送了,抓着她袖子、腰间玉佩、最后是手,小心攥了,仿佛是谦卑谨慎不已了,说大人大人,怀宙大人。
怀宙停步。
就那样看她——
不多聊聊吗?师姐脸上期期艾艾写着这个。
怀宙走了神,想她姿态怎么低成这样了,像她怎么这样了还是从容的。
她就不行。
一开始以为自己行,其实不行。
到底还是不行。
又想。
她好漂亮,不是堆砌的漂亮,是往那站了跪了坐了,眼睛先望来,头缓缓带过了来,眼眸湿软的漂亮。
她像晕了月光了。
怀宙则像害了病。
像月下吃人肝脏的怪物,在月色、血色里仰头,嚼着半副心肝想,麻木地叹,美,真美,这样美……
细腻温糜的白,两靥是绵软的红,唇张了,每粒牙齿都蘸了甜蜜的光。
“大人,我们多说说话好吗?”她问。
她的声音把她吹起来了。
怀宙喜欢这个。
……但又讨厌这个。
她喜欢上什么的时候,就会想起妖王。
紧接着就是讨厌。
讨厌太轻了。那就憎恨。憎恨又太重了,那么恨了为什么还不死,怎么还活着,她还不够恨吗?
所以就不是恨?
那是什么?
她的记忆骚扰她。
她的脑子在凌虐她。
妖王******,将她拖了去,她手松开,简直像是开膛破肚了,**“骨碌碌”滚出去,她的**和尊严什么的都在地上磨,生疼,她像被煮沸了一样觉得皮从骨头上掉下来。
妖王也对她说喜欢。
-宝贝。
她会这么叫她的。
恶心。
-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
恶心透顶。
-我真喜欢你。
……
-你真讨我喜欢。
……滚开。
妖王不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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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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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宙混乱地看,视野五光十色,看见妖王、看见神佛漫天、看见百鬼日行,看见谁虬结**、圆满脸孔,看见谁****、****。
又有谁前仰后合,前倨后恭?……不是她,不能是她,所以就不是她,对吗?
她神思昏蒙。
感官过了载,着大火。
她突然放声笑起来。
好像在台下看见熟人上演滑稽戏,像在镜中看见自己。
妖王大抵觉扫兴,抽她一巴掌。
于是她不再笑,她似肚皮翻白的鱼般一个激灵醒来。
她睁着眼睛醒,但看不见什么,什么也看不见,或者看见了但觉得没看见,她想死得要命,想活得要命,恨得要命气得要命。
她醒了,或疯得更厉害。
她扑上前和妖王扭打。
厮打间拆掉床和墙,在废墟里被*。
她不再硬气了。
她又软下来。
痴痴看着太阳,觉得眼泪或别的什么,湿而咸地流到身体里,流不出去,积着了,弄得她的伤口很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她是那样恨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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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的影子落在她身上,被赞颂的是强大和暴力,被嘲笑的是她的疲弱和■■。
她的勇气给捣得很烂,她有时犯病,坐在站在什么地方,着了魔地想怎么反制,尽是妄想,一勺勺喂自己稀烂勇气,以形补形,补自己一身稀碎的勇。
补过了。
风筝似的扑去妖王身上。
好像是她主动,那就不是**了。
就不能算了。
究竟不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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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拿开她的手,笑得狂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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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渐渐就不动了。
她仍旧反抗,然后她不动,她一开始就不动,之后也不动,结果是一样的……她最后都不动了。两个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了警示他人?他人在哪,也只有她。
反抗给自己看以示气节?
……有什么意义?
怎样都是一样。
她已经提前***备餐了——因为妖王撕碎了不会拿新的来,就像她不觉得她养的金团猫要穿衣裳。
她也不那么会缝,所以脱了方便。
她看见妖王就开始*,防止脏了哪,扯掉腰带解外袍,敞开里衣褪□□,踢一脚地上衣裳,好叫衣服不碍事,站着也像躺下,灵和肉都刺着疼。
妖王只笑。
她盯着那团衣服想,像蛇蜕,又想——
她以后会脱得更多吗?
她现在穿着衣服呢,怀宙猝然回神,望见屋檐上头那天边有几分阴,猜今天也许要下雨。
下雨很好。
妖王不爱在雨天找她。
-【&*¥%……】
妖王说话总荤。
她素食主义,一心茹素,听不进去,左耳也进不去,右耳也进不去。
只等。
等妖王的辇车碾过她。
她只麻木地等结束,等自己流一地血和水,等她餍足,等她离去。
妖王抱着她或是撕开她,她一片一片地碎开,像泡了水的生宣,她在她身上呕吐着****。
□□*□□
她被妖王拴在□□。
很清楚自己看上去像什么——
一个贱货,一个浪货,一个欠*的娼妓。
她很清楚她不是。
但她没法不控制自己这样想。
因为好恶心。
好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的手好恶心,碰她■■的手好恶心,抵她的■好恶心,■■■■■■好恶心,她的汗好恶心,她热烫的肉好恶心。
她好恶心。
为什么要这样?
还要多久?
说不上来,说不准。
就是恨,恨,恨。
——我们可以多说说话吗?
——太恶心了,不可以。
写简纲的我被谁欺负了啊……什么走向!好痛苦!!!(怪叫
【不是说脖子以上可以写吗?】【好吧我错了……?】【拜托让我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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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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