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春闺梦里人

据点。

乒乓一阵乱。

怀宙、章则面色俱重,沉沉覆散不去的阴,像未来和过去手牵着手完了蛋,这辈子也晴不了。

兔妖暂顾不上伤情,心底是兀自晴好,左右,安儿是回来,睇过二人面色,脸上仍是惴惴的,挤出两滴猫眼泪,轻轻问:“安儿姑娘好么?”

章则摇头。

怀宙紧锁了眉,像不信邪,号过左手号右手:“……空的?”

章则点头,面色郁沉。

怀宙:“你碰上过吗?”

章则摇头,听兔妖一声抽噎响亮应景,抬手招她过去:“你也来看。”

兔妖蹑过去,远了怀宙,用章则隔着,小心伸手指过去,觉手背灼热,怀宙盯她,像要往她身上放火。

章则掐着时间问:“是妖域的路数吗?”

兔妖没能掐着时间放手,迟了好几下急躁心跳,砰咚砰咚,砸得她头昏心麻,她迟了会儿,回道:“不是。”

章则叹气:“辛苦了,歇会儿去,今晚不必守。”

兔妖恭谨垂首,扶膝起身:“大人才辛苦,我去看看狗儿。”

她走开了。

三两步,到狗窝前头,想着蹲下,却是一屁股坐下,膝盖和脚都软,反应过来什么,迷茫地喘一声,呼吸勒得她大哭。

忍了忍,头埋进臂弯。

太难忍。

倒错地想,她先前说错了话,烂借口,这么晚,狗儿早睡了,哪用她看呢。

想起跪在床畔,虔虔送去一只手,捏见一缕流风样的脉,脆软地浮在体内,生、死、生、死,一线之隔。

她那时,在心底笑了下。

有种荒唐感。

不会真的死掉吧?

死掉,也不奇怪呢。

兔妖朦朦胧琢磨,故意用手戳伤口。

毕竟,正儿八经没了五脏六腑的人,像祭典上祭牲般被掏空了填香料的人,活下来,又好活多久。

周天里倒走着灵力,如履薄冰、摇摇欲坠。

她摸见的脉搏?该叫脉搏吗?

先天一气流于体内,溢散,但不流出,潮汐般于体内涌动,不是海的潮汐,是趴卧于濒死之人头侧,垂死者鼻息间的潮汐。

好轻。

都摸不到了。

她离奇地消沉下去。

兔妖本以为,她的良心早已坏死到不会低落。

但很糟糕地,在她遇上救星的时候,她不曾狂喜,在她也许失去她时,她不曾灰心,但等她真要死了,她却撕心裂肺起来。

一瞬如坠冰窟,手指打颤。

不知是个什么脸色,头稍动了动,想找张伟岸的脸赔笑说抱歉。

想起身边是谁,不动了。

脖子像冻上了,一格格僵死,畏怯的搭扣愤怒地锁紧了。

……迟了?

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以救的人了,不该死的人已经死去了,处心积虑去挽留的是一具浸着暮色的尸体。

狗儿睡得昏沉。

只言碎语里拼凑它来历——安儿姑娘的狗,自妖王宫带出来的狗。

她很……喜欢它。

她跟着它沉酣无知的呼吸调整自己的肺,伸了颤栗的手去血淋淋地呼吸,胸膛一起一伏间,仿佛滴下来血。

哽咽了下,也许出生也没哭这么凶。

可以活下来吗?

比干失了七窍玲珑心,叫破空心才轰然离世,相较比干,大人也不过多失了些无关紧要的冗余。

……不是最坏的境况。

……

哀哀怨怨哭出来,尝到唇间血味。

像廉价口脂。

咸涩,湿潮地舔过去,等血干,没等到,等来眼泪湿敷伤口,痛得又下两滴泪。

咬了手睁大眼,骗也骗不明白。

……就是最坏的境况。

没见过一模一样的病例,但没见过相似病征?算惨案,十九年前破尾巷,左邻一只鸡妖给仇家追到家,拖出去当街活杀。

侥幸捡回一条命,拖半截身子活。

兔妖那时扫大街。

硬给的伙计,也许是欺压也许是恩惠,她懒得分。

总之鸡妖爬出去,寻死或觅活,她跟在后头,诚惶诚恐万分荣幸不甚谄媚地跪,拿一条方巾擦油脂和血。

巷头擦到巷尾。

鸡妖爬得慢,她盯着鸡妖橘皮状的皮.肉出神,橘子皮的皱,橘瓤给掏空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但就是活着。

鸡妖朝她发作过:“你想我死是不是?”

眼睛暴突,像蛙。

色厉内荏,半露了原形,鸡爪刨地,挠出刻痕,一根根金红羽翼从脸上生出,那红像要烧死它。

“我不想死。”鸡妖说。

兔妖点头。

她那时、其实是,事不关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觉得和自己无关。

鸡妖死了。

她将那尸体烤熟,喂给街坊要她喂的宠物,街坊见她没了用处,没两天便活捉了她卖去氵??窟。

她和鸡妖病去一处了吗?

兔妖遍索枯肠,想不起,没上过心,鸡妖捉着她说话那回,她只想那地脏了多少,鸡妖一死,她便翻了尸体擦地。

这时方后悔,没细看那鸡妖怎么死的。

筋脉受损修练不了死的,元气耗空虚弱死的,亦或想不开寻死?

兔妖不知安儿熬不熬得过,但她有些熬不住。

哭得泪涔涔,昏沉沉。

有些许难过,不知缘由。

缺了点正当,没那个名分。

索性钻去狗窝,和狗儿抱作一团,狗儿半梦半醒,往里缩,她揽着它,不知怎么,她便掉进去,掉进狗窝最里头。

含恨想,还没,她还没……

睡熟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梦见她。

“您来这做什么呢?”兔妖问。

安儿坐在个丈高的窄窗上,闻声回头,温热的视线流注过来:“看看你呀。”

兔妖想站得近一点,准一点。

将那目光接住。

“…为什么看我。”兔妖问得吞吐,问号忘了加,想找补,想笑,半辈子没有地笨口拙舌起来。

“你有想我吗?”那人朝她笑笑,不待她回,侧了脸,溶溶月色映了她瓷白的脸,她又看窗外了。

“……”在她视线之外,兔妖反复呼吸,挤出笑来,“大人,分开的每时每刻,我一直想念着您。”

安儿不作声。

沉默的那几息,兔妖绝望地想好墓志铭。

却见安儿回身,拉她上窗框,她像踩着云、随云上仙子款动裙裳上了天宫,于月下端坐,沐一身月色残章。

“所以我来见你咯。”安儿托脸。

兔妖:“您……”

想关心,但知道是梦,梦里的好不是外头的好。

安儿:“尽可以问的,你找来不容易呀,怀宙看我那样紧。”

兔妖懵然:“什么?”

安儿轻笑,她和梦外长得不大一样,更小,更温存,脉脉如缱绻梦:“虽然是梦,但这是我的梦呢。”

兔妖讷讷,今夜她愣如木头,憋了半晌,憋出句抱歉。

“不用抱歉哦,夜这样长,”她孩子气地踢裙摆,月下裙衫摇曳,如铃兰卷曲花瓣,“一个人很难熬呢。”

“……您是给我托梦吗?”兔妖心口塞满石子,说话间,像往下咽了新石子。

安儿意味深长睇她。

“被我抓住啰,你居然盼着我坏呢。”假意埋怨着,还是笑,兔妖在那轻软笑声中浮起来,心头乱糟糟的。

“没死哦。”安儿盖棺定论。

兔妖松懈得明显。

她新奇看,忽而问道:“你可以一个妖吗?”

兔妖怔然,有旧日重回之感:“您是不是……问过了?”

“确认一下,快问快答,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她仿佛是威胁,口条那样顺,清脆的话语,荷上露珠一样滚下去,“三——二——”

“不可以!”兔妖答。

“唔?”她像给什么咬了一口,却不痛,只得疑惑地歪了头。

“您要活着……奴求您,我、我还没有,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什么?”她声气温柔起来了。

明明也没挨巴掌,为什么会有糖呢?

兔妖神色恍惚:“……这样的好事,怎么轮到我?我怎么会在您梦里呢?怎么会是我呢?”

安儿摸摸她头发,兔妖整颗脑袋送上去,热热贴上她。

“避人太久,不少人来找,”安儿解释,“来的人多了,路就杂了。”

兔妖想问什么人,硬是忍了,想着不能住了狗窝就学狗的习性。

“所以,没来得及什么?”安儿耐心问。

兔妖:“您会骂我,弃了我走的。”

“不试一试吗?”

“怎么试?”兔妖含了泪笑,又哭又笑的,像个疯子,“我不敢听那个。”

“我不会说。”

“?”

“不管你害怕听见什么,”月亮下头,她坦然地望着她,“我不会说。”

兔妖便将那忘恩负义的念头一一告知了。

她将头藏起来。

“你想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你那头,如果有人伤你,就要从那人尸体上碾过去?”安儿确认道。

兔妖艰难地、闷在臂弯里点头。

“但如果她遇上什么事,你还是会跑的?”

“嗯。”兔妖没压住哭。

不公平欸。

陈西又想,但——

她俯身,抱了抱兔妖圆润肩头,额头抵蹭兔妖如雪发丝。

“跑啦。”

她愉快而温和、有点没心没肺的兴高采烈。

“我不会怪你的。”

“但你还是要学会一个妖处理那些,我这人一身官司、一头麻烦,”她轻声,“不能陪你很久,太耽误你了。”

兔妖尝见泪的咸,脸淹在小臂湿润泪沼里,泡得像起皱,哽咽道:“嗯。”

圆梦了。

好了。

何其有幸。

算她功德圆满。

而月亮,月亮啊月亮,仍照在她们彷徨的脊背上。

吃瓜吃爽了,我将!归来!人生!几何!对酒!当歌!

啊啊啊好像来不及了

不酒不歌了www

大抵没人猜得到我写文时ban掉了多少掉san脑洞,我真的要一直控制自己,才能不写出暗黑艺术展一样的古怪情节。><

被抓到熬夜了……不能二更了ww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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