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不期而遇

她抬起脸来:“谁?”

对方一言不发。

……大抵是熟人。

术法没有破坏痕迹,要么来人修为远甚石文言,要么原本就不在防备名单里,她倒也没惹那么大尊佛。

她问:“阙碧吗?方时吗?”

对面静悄悄无反应。

石文言去向仍沉甸甸压她心头,她急得发慌,有点生气了:“苏元?你不可以吓我的。”

仍是没声。

她起门,闷在山头同石文言周旋这两日,好容易下定决心临门一脚,却赶上有人埋伏吗。

谁?

却迟迟没有杀招下来,她仍旧拎着剑,偏了头抵上来者颈侧,耐心告罄,伸手要摸来人脸。

那人呼吸凝滞,但俯身,捉了她手腕,她模样全然是无谓,那人动作稍顿,吻上来,似是来势汹汹,声势奇大,动作奇轻。

“?”她仰头退开些许。

坐上书桌,纳罕道:哪来的登徒子?

登徒子渐渐呼吸,但仍敛了气息,扶了她后脑,俯下.身。

她脑中空白。

谁??谁???在做什么????石文言派来的美人计????

想得零落。

被追着吻,手压了梨木桌面,指尖抓皱宣纸,凉软的唇无序追过来,啄在唇角,对面呼吸都藏。

她气笑了,在熟人里找一圈嫌疑人,谁也有动机,谁也没动机。

“师兄?”

究竟先报最荒唐的那个,反正,除了是石文言,余下谁都没差,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那人呼吸浅,晃也不晃一下。

她提起剑,那人便缓缓退开了。

她不解地偏过头,要从桌上跳下去,又挂念着什么,回了头,忧心此人穷途末路,这次孟浪是破釜沉舟。

而这登徒子是在注视她的,呼吸慢而沉,与她共呼吸。

“我们认识吗?”她问。

那人不答。

她茫然了下,仍旧认为无需追究,粉饰太平道:“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那边静静的,良久,她听见声轻笑。

气声,不曾露嗓,仍是一丝端倪不露。

这也藏,那也藏,她认识这人么?陈西又些许焦躁想道,藏头露尾跑来吻她,掩耳盗铃?又生生按下躁意——好在她要的就是掩耳盗铃。

“你现在住手,往后不再来,我不会追究。”她道。

那人又是一声笑。

嘲意湿漉漉地流下来,经由那人打湿了她。

“你不信么,我并非善类的。”她攥着乐剑,板了脸道。

那人笑不停了,将她从桌上带下来,摸摸她头发,引她转了个方向,要她原样去门外似的。

“胆小鬼。”她配合了,如是评价完,急急迈腿去外头。

身后那人笑得好厉害,她觉得……也许那里的空气也凹进去一点。

只是气声,渐喑哑了,哑得像哭声一样。

算啦,她想,回头再说。

*

同易心宿共往灵起山。

阵法之外,易心宿抓着她。

“没事的,我速去速回。”她道。

易心宿擒着她的肩:“不必,你只要小心,然后平安回来。”

她挥一挥手,笑道:“一定。”

易心宿依然不松手。

她正色道:“易心宿。”

“……嗯。”

“师兄往雪域去了对吗?”她问。

“对。”

“那这是好时机,多谢你帮我,”她轻轻拿下他的手,“一会儿见。”

她便往山里去了。

易心宿望着那白地红花的衫裙遁去林里,没有走开。

不知为何,他在原地等。

那是很……浪费时间的事。

但她死以后,他一直背着大道理偷偷遗憾,他很……遗憾,他一直……很遗憾——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陪着她浪费时间。

就浪费吧。

像狗看门,像树看山。

“天在上头,鸟在地上。”

陈西又在山洞里头,对着洞壁念念有词,易心宿办事素来妥帖,纵使她是瞎子,他也设法让题目对她洞开了。

她对着题目想了想,填:我在看。

【不对】

阵法蛰了她,指尖往小臂整条地酸麻。

易心宿处理过惩戒手法,力度不致命,只是酸麻,但他也说过,越下面的题,他能做的越少。

大师兄会用什么做题目?

他虽偶尔作诗,但写不出尤其好的,浅浅作了三两首就撂下了,现代诗更不爱沾,半首也没写过。

陈西又有七分把握这是场景白描,有九分把握这场景在常青峰。

不似别处,常青峰多半不赶鸟,因为她喜欢,那时她太小,小到没法把大人看作同类,小到殷勤地盼望一只鸟。

鸟儿落在树上、庭前。

她仰了头望,舐犊之情亦或思乡之情,痴痴一个时辰就过去。

冬日不大见得到,失落得明显,师兄便用黄灿灿谷粒诱来一小片鸟。

天蓝得旷然。

呼吸间呵出氤氲白气。

团团的云,小小的鸟儿,藏脸进围巾,彤红张脸看半晌,天在上头,鸟在下头,对得上,但师兄不在看吗?

她剖记忆的尸,忽地灵机一动,答:她在看。

【对了】

她看第二道题,答错了,又错。

捶墙,闭上眼,沉进石文言的身份里——

一个少年起图安逸拜入父亲门下的修士,一个会在师父接回不足月女儿后帮忙抚养的修士,一个沉疴难愈、药不离手但风雅考究的修士。

她定下心来骗自己——她有的是时间,反正,这回不成,还有下回。

颤着手试第八题,手臂往下滴着血,指尖颤着,她从水液的滴答声中回神。

雨山织补她人的壳,她便要受人的桎梏。

饱受孱弱、困病折磨,但也许活得长一些,她也不讨厌。

【对了】

题中意象寻常,但整个透出荒凉,她浸在石文言的身份里答着,仿佛只身走入暮色四合的深湖。

湖面折射恍如釉色的冷光。

第九题。

【“我没想过,但也许……”】

意犹未尽,陈西又毫无头绪,咬住舌尖,努力提振精神。

翻遍记忆找不到出处,脑子木木地空了,停在那,后知后觉一阵森寒,涔涔对生命的恐惧,惘然的冷水浸没了她。

-天在上头,鸟在地上,她在看。

……

-活着,浪费,死去。

……

唇舌间滚着前八道题干,颇孤清,迟疑念到第九道,已是唇齿生寒:“我没想过,但也许……”

她舌头颤了颤,恐惧地念下去:“我爱你。”

她一瞬与什么近无望的凄迷共了呼吸,怪荒唐,但她来都来了地填进去。

【对了】

她一时茫茫然,上穷碧落下黄泉地觉冷,想,好荒唐啊,又想,师兄怎么这样难过?师兄为了什么这样伤情?

一直如此吗?

她走进阵法里头。

总觉得,有什么在呼唤她。

【来啊,来。】有声音呼唤她。

她脚下一顿。

幻听?

死物、活物,浑浊肮脏圣洁污秽的一切声响,一滩烂泥、一地至光明至伟大的废墟。

那声音嘤嘤嘤地哭:【这么久不见,女郎果真把我忘了……呜呜呜,真是,自古红颜多薄性。】

熟悉的市井腔调,非常熟悉,差一点就想得起来者系谁。

【算啦,你是来救我的。】那声音自顾自搭上来。

这样平软而见狂热,这样的庸俗、热络、自来熟,她一定听过。

【那么,我爱你。】

吹起来的、泡泡一样的揽客语气。

陈西又认了出来。

随即茫然地、不思议地笑起来,一点颤栗的恐惧穿了她的皮,她在彷徨下低了声:“……说书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您来帮我了,我当然就出来了。】说书的听去是洋洋得意,满心欢喜。

“我来、帮你了?”她困惑。

说书的挨过来,挤着她。

她贴去墙上。

她该想起什么吗?她要明了什么吗?

她要思考吗?

循石文言踪迹来这里,想知道他瞒着她忙什么隐秘之事,因为……很奇怪,他那样操心她,却舍得不带她。

到灵起山,答对九道题,说书的来迎接她了。

说书的……她想起木呆子传承,想起赵晚,想起秋三寒的暴毙,想起阙碧引她往秘境弑母,想起那个饲养场一般的怪奇秘境。

该有个幕后之人,设计这些总有利可图,说书的可以指认那元凶,说书的在这里,那师兄……师兄?

师兄为什么在这里。

不对,从头想。

她跟着师兄找到这,答对师兄设的九道题,说书的欢天喜地奔出来迎她,那元凶是——

嗡鸣。

似有利箭遽然贯穿她双耳,陈西又刹那间宛若失聪,宛若暴病。

——高空跌落般的,眩晕。

地在往上拱,天在往下坠,她伸出手,抓瞎一样扶了墙……可墙、墙是歪的。

她呼吸促热。

【你来得太慢,我以为你……变心负了我。】说书的只管矫揉造作。

命运惊声尖笑,捶着她的那扇门。

哐当、哐当。

血手印拍满窗子。

门框在震,力道大得磅礴,她抱膝缩在房屋正中,眼见房顶扑簌簌掉灰,听风声钻了门缝窗缝,呜呜咽咽地惨嚎。

命运撞进来。

骇异尚未挠花她的脸,房间整个翻了,原来是船。

原来一直在水底。

硕大的、泡胀的命运咧嘴看她,已经许久、许久了,只她今日才睁眼,如今才看清。

也许她被那个命运掳走比较好。

也许她……说书的不许她逃避,贴过来,咔哒咔哒的木偶关节乱响一气,冰凉的木质手臂勾了她脖颈:【找着罪魁祸首了!呜呼!】

戏剧性的高音,浮夸的唱腔。

【惊喜吗?意外吗?不高兴吗?一别多日,卧薪尝胆的日日夜夜里,有那么几个霎那在思念我吗?】

“是他?”她讷讷。

真的是他吗?

也许她想自愿钻进一个弥天大谎。

可命运赠与她真相。

【你都找过来啦,我想就是的,】说书的抓住她的手,手舞足蹈地带路,【来罢,来罢,我的女主角,我的小将军,喜欢真相吗?我带你看真相。】

滴滴答答

感情线剧情线都有了重大进展

但感情线是谁抢跑呢?()剧情线的他又是否无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7章 不期而遇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