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乌头阁会

长安古国某荒废已久的行宫内。

沈烟慵懒靠柱,瞥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高大身影,拖着嗓子道:"喂,高柳——"

高大男子瞥他一眼。

"这种迎宾工作往常不都是若明、若凌负责吗?再不济还有若宁呢!什么时候轮到咱俩干后勤了?"

乌头阁中分工明确,沈烟、高柳一般都只负责在沙海潜伏、卧底、探查,或者和淮南、回紊一道处理些组织内的灰色产业,少有如此轻松闲暇的时光。

"喂喂喂,还看不上后勤了是吧?!”姗姗来迟的若明瞪了沈烟一眼,显然对"后勤轻松"这个说法持坚决反对态度,"你知道我每天有多累吗?!我……"

"好啦好啦,"沈烟懒洋洋从高柳手中接过一个油纸包递给若明,嬉皮笑脸道,"我们‘儒医大人’每天最辛苦了!喏,二十四岁生辰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吃的总能堵住你嘴了吧!欸,你哥你姐呢?"

若宁、若凌、若明、若静其实是一家人。

若宁是大姐,正统若家人,是这一辈若家子女中最优秀且最年长的,不仅幼时是许卿伴读、如今是女官,更是若氏一族都认定会继承长老之位的人选。

而她在乌头阁中的职务,大概就是两位首领钦定代言人吧。

简洁来说,组织中除了许卿、常安,若宁最大。

若凌、若明是双胞胎兄弟,但并不是若家子。

若家是如今四大家族中于肆最兴旺的一脉,原因就在于此。

当初洛长安的后人分裂出若、长二族,若家就一直不急不徐的扩大势力,在后来与长家联手赶走安家分支时也一直被动,再后来长家被分支常家取代、安家没落、许家夺权,它一路置身事外、仿佛淡泊名利。

而今,它大肆收养城中孤儿、赡养无家老者,民心收得妥安的,族人数量更是比常、安两族相加还多。

许衿在位时对若家有所忌,特命若氏一族最有才华的嫡长女——即若宁——入宫做许卿伴读,以此稍做警示。

许卿就比父亲想得通透:与其忌惮莫须有的功高盖主而错杀忠良,不如将对立两方用利益紧紧拴在一起。

若家讲求细水长流,而她要得到他们的帮助。

这就很简单了。

相应的,如果她要和若家站在对立面,民心也不一定会向着她这边。

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像若凌、若明这样被若家收养的孤儿数不胜数,继养在如今若家长老家的却只有他二人。

因此,他们也算是若孩宁名义上唯二的兄弟。

许卿不担心他们造反,也许给了他们相对应的利益。

若凌是古国禁军统领,若明是宫中御医,也挂着半个文官闲职——诚然,这也是他们的卓越能力使然。

若家为献忠心,便把长老家最小且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若静送进宫做了常熹伴读。

对于这种行为,许卿、常安自然乐得其见,也就欣然允诺。

因为若凌、若明在古国也有官职在身,平日没空做太多任务,

乌头阁中,他们便主要负责后勤。

"我生辰都过去半年了!!!"

若明咬牙切齿道。

沈烟:……

"坏了,和淮南记混了……"他干笑两声,"那三月份我不是在长乘之国嘛?"

"淮南的是二月。"高柳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

"……"

沈烟沉默了。

"他上次任务伤到脑子了。"高柳指指头部。

"这事我也略有耳闻……”若明迟疑一瞬,“但是意姐说,只是视力有所下降……"

沈烟和高柳神色都蓦然紧了一瞬。

“哈哈,是啊。”沈烟挤出几丝干笑,眸光慌乱一瞬,“当时我还想着千万别你来替我开刀呢,你下手没轻没重的……”

若明瞪他一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起开!我还懒得替你缝针呢!我都没动你就哇哇大叫!”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高柳看不下去了,一扬下巴:“淮南和回紊来了。”

得,一个个都成双入对的来是吧?

淮南和回紊就像沈烟和高柳一样,算是搭档,经常一起处理任务,但是他们的负责部分主要是组织灰色产业,诸如兵器等。

淮南一眼看见若明:“你哥呢?”

若明:……

回紊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四下一张望,又瞧见了沈烟和高柳:“你们俩今天吃错药了?来这么早?”

沈烟举起双手,一只指着自己,一只指着高柳:“想不到吧,这次迎宾是我俩负责!”

高柳面部表情把他指着自己的手压下去。

“得了吧,”回紊不紧不慢抖抖衣角的灰尘,“就十一个人,迎屁宾。”

这话可把若明气着了:“欸回紊你找打是吧!”

回紊挑挑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手势。

淮南大致看了一眼行宫:“所以剩下六个人呢?”

好问题。

若明嘴唇动了一下,一拍脑袋:“哦!我记起来了!”

其他人:???

若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怪沈烟一上来就打岔,我都忘了和你们说……你们走错地方啦,今天不在这开会!”

沈烟:……

他挠了挠耳朵,不确定的问:“你说什么?”

考虑到他脑子今年受了伤,若明贴心的冲着他耳朵大喊一声:“我说——你和高柳走错路啦!白痴!”

路·沈烟·痴:……

“奇了怪了,”回紊笑着看一眼高柳,“你还有信他的一天。”

这个“他”,自然就是指沈烟。

高柳面无表情看着星宫穹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次不信了。”

“姓回的,”沈烟拍了回紊一巴掌,没好气道,“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

回紊无辜的看一眼淮南,后者仰头看行宫的穹顶,似乎一下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在细细打量灰扑扑的蛛丝。

“……你们听到了吗?走错路了。”

若明面无表情重复。

淮南收回视线,郑重点头:“听到了,‘儒医大人’,带路吧!”

若明:……

就是你们教坏的少国主对吧?!

……

乌头阁每月月初会有一次阁会,许卿、常安接手以来改了规矩,有事要讲就提前通知开会,没有通知就别开了,烦。

许卿似笑非笑的看向若凌,毫不客气的问:“我让你弟去把沈烟他们带过来,他是听成了和沈烟他们打一架吗?”

若凌:……

若宁扶额,无奈道:“那也不至于,他单和沈烟、高柳打都能被秒杀,更何况沈烟他们应该还成功把淮南、回紊带错了地方。”

许卿若有所思,看向长桌末端的晟呈:“呈呈,你这次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白银’?”

晟呈的名字读音就是叠词,故而大家一般也直接这么叫他。

“……池夏杀了几个。”

常安意外一挑眉:“池夏这次和你一道来的?”

晟呈:“……是。”

池夏做了个流氓的表情,随即正色道:“他们的密探一直驻扎在附近,我这次出手只解决了17个。”

身为长安古国禁军统领的若凌皱起了眉。

“说起来,”晟呈轻飘飘的目光扫过若凌那与若明一模一样、下半张脸隐在黑色面罩下的英俊面庞,“沈烟上次出任务脑子受伤,不是还有高柳在吗?他们俩……”

探究的目光掠过许卿滴水不漏的微笑,停在一旁的常安面上。

常安对此完全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专心致志的雕着他的鬼工球——在桌子底下。

许卿不着痕迹且意蕴丰富的瞥他一眼,不料对上对方眸里狡黠一抹微光。

许卿:……

她端起茶杯不再有所动作。

天光透过玲珑瓷杯的纹路,妙不可言。

纹路之色不是许卿、常安大婚时的藕荷色,而是青色。

翠绿的颜色许卿不喜欢,所以无光时,那青甚至会透出点蓝黑。

但当有光照射,它便会随着光的颜色而逐渐变浅——只是变浅,而不是被光渲染。

此刻天光穿透纹路,朦胧一点淡青素雅至极,有如千年前瓷都烟雨、门外新蕉。

鬼工球是长安古国国主间一种传统,男方需从给女方下聘那一年学起这门技艺,自二人成婚开始雕刻,直到两方中有一方去世为止。

古国中有传说,最后成品雕刻出的层数越多,他们下辈子再续前缘的概率就越大。

然而想要掌握这门技艺就需要起码十年,所以在许卿、常安以前,雕刻出最多的前辈也不过雕出了10层。

而许卿、常安如今成婚十载。

常安对这门技艺的热衷与学习成果是无可比拟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这三年试着雕刻了许多样品,最多的一层甚至直接达到了9层,可惜第十层时作废了。

于是他现在又在努力雕,这不,新的球体第一层已经快雕完了。

晟呈盯了常安两分钟,然后面无表情挪开了视线。

恰巧此时,安静许久的房门终于被推开了。

绿袍、眼睛很亮的是若明,一袭深蓝衣袍、男面女相的是沈烟,他一旁青灰色衣服的是高桥。

最后进来的两人,清玉色衣、面容俊秀者是淮南,而回紊则是他身后高他一头的身着象牙白色衣的男子。

而站在若明他们的视角,推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上座两位。

右边,许卿身着黑色衣裙,长发未束,在脑后扎了个随意的低马尾。

黑色衣裙在光下隐隐闪过流光,她眸光明暗微变,流转间漂亮的令人胆寒。

左边常安轻挑起眉,黑沉沉的眼珠深沉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他和许卿的装扮一模一样,头发甚至比后者还长。

往下,许卿下面安静喝茶、身穿月白色衣裙的是若宁。

常安下面和若明简直一模一样、但是下半张脸被覆面遮住的是若凌。

中间隔有五个空座位,左三右二。

而末端——离他们最近的两位,晟呈石绿色的衣服与对面石青色衣服的池夏面无表情对视一眼,然后挪开目光。

“我刚刚还在想,你是去接人了,还是去和他们打架了。”

待几人落座,许卿微微一笑,桃花眼上挑的弧度令人胆寒。

“给个解释?”

她的目光沉沉落在常安下方第二位的若明身上。

若明抖了三抖,求助的看向常安。

许卿一开口,常安就抬起了头,但这不代表他接受到了——或是说愿意接受——属下求助的目光。

许卿、常安、若宁、若凌、若明、沈烟、高柳、淮南、回紊、晟呈、池夏。

乌头阁核心12位人员,就都在这个房间了。

琅琊古国与白银组织几次挑衅,甚至在太岁头上动土。

总得受到惩治不是吗?

许卿没有继续等若明回答,而是带着更深的笑意,温温柔柔的开了口。

“来商量商量,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吧。”

她沉沉的眸光淀出几抹阴冷,温柔勾起的嘴角也多了几丝冰冷。

不过,她本来就是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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