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乌头既出

"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个废物?"

浓重夜色里,一道影子长身玉立,与周围茂林修竹似要融为一体。

"啧。"他身前,一道悦耳女声悠悠传来,"这是长老,嘴巴放干净点。"

“好吧。"常安乖乖闭上了嘴,哪怕他心里清楚,许卿在心里骂得指定更脏。

金陵种柳欢娱地.

贫瘪沙海,仍有人极尽奢华.

彩灯亮了一夜,美酒撒了一地.

精美的华衫、缎带飘落.

灯红酒绿,酒池肉林。

穿着美艳的舞女翩翩起舞,红肥绿瘦依偎在大腹便便的男人怀中,时不时有些逾矩动作。

好一派……奢靡龌龊之景。

"……"

常安看着许卿,真诚发问:"为什么是我进去?"

许卿瞥他一眼:"要是我进去,老鸨以为来赐馆直接赶出去怎么办?"

“……”

很好,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知之明.

常安一时也无以言对,叹了口气:"所以你就让我一个已有家室、孩子都5岁的男子,去逛、花、楼?!”

许卿微笑道:"许城主会理解的."

常安盯着她,委屈巴巴:"家妻善妒。"

许卿充耳不闻:"来吧,发挥你作为男子的"劣性!"

常安盯着她,义愤填膺:"熹熹不能没有爹!"

“这样啊……”许卿故作迟疑:"那我带着她改嫁?欸我看隔壁巳蛇国国主……”

“进就进!谁怕谁!”

常安一下炸毛,气鼓鼓扔下头上竹沥。

许卿笑着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用小篆刻着“鸢”字的镀青铜桉木令牌,目光渐冷。

竹林无灯,花楼点点烛光偶尔晃过她冷白侧颊。

骨相立体,眉骨不低。

盘髻以福州三条簪固定,未施粉黛也美的惊人,黑色宽袖短衣配同色长裤,上下并不相连,布料看似普通,确是蚕丝所织,经特殊工艺浸泡,完全吸光。

她独自站在黑暗中,似乎要与其融为一体。

乌头阁,沙海不明势力,是千年前天灾初发生便莫名出现的神秘组织。

乌头是古时草木,是药亦是毒。

乌头阁以此为名,性质亦然一致。

翁管杀人救人,钱多就成。

这个组织其实主要是以密集情报网而闻名。

组织两位首领,女为“鸢尾”,男为“羊踯躅”。

取得,便是“鸳鸯”之意。

这种夫妻共事的制度和长安古国很是相似。

不假,乌头阁两位领头人历来是长安古国两位国主。

乌头阁更是长安古国建成不久,第二代国主一手创立。

到许卿常安手里,已经不知是第几百任了。

许卿常安年纪也不过28、30,尚还年轻,接手组织也不过10年,组织里许卿父亲曾经的手下、如今组织元老,虽无实权,话语权倒是不少,每每叨扰起来,实在吵的许卿脑壳疼。

就拿今日这花楼里头代号天雄的长老来说吧,声色犬马、吃喝嫖赌,白日更是当众驳回许卿提出解散组织的策令。

行啊,不服管是吧?

那就死死吧。

许卿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两面三刀效率高,这不,白天决定杀,现在已经在对方宴席外了。

许卿心里也清楚,解散乌头阁这个决定是大了些——毕竟是千年组织了。

只是养女常熹已满了5岁,按照往例,她和常安需把她作为古国及组织人开始培养——当年许卿便是这个年纪被父亲进行那堪称变态的严密训练。

常熹虽是养女,确是许卿常安当亲生女儿养的掌上明珠。

看这腐朽规矩早不爽了,现在还要继续荼毒下一代?

做梦。

诚然,反对者那么多,杀是肯定杀不完。

但迂回之策第一步也总得杀鸡儆猴吧?

这位白日当众驳回策令的天雄长老便是许卿选中的第一只鸡。

许卿早对他诱拐妇女孩童的罪行不满,如今新仇旧恨叠一起,天雄不死谁死?

而如今花楼里的天雄却丝毫不知自己死期将至,搂着怀中只着轻纱的妙龄少女,肥腻大手似毒蛇游走。

“要我说啊,上一届首领就是糊涂!现在的鸢尾和羊踯躅太年轻了!年少就是肆意妄为!十年前刚继位就说什么要废除代号一说,如今又要解散组织?哼,也得问问我这个长老同不同意!”

天雄今年得有五六十了,满脸肥肉,每一个油孔里似乎都冒着汩汩的油。

暗处的常安翻了翻白眼。

老东西,封建糟柏!

自己试试这代号难不难念?!

乌头阁历来以古代是药亦是毒的草木为代号称呼彼此,怎么念怎么猎奇。

就拿常安这什么鬼代号羊踯躅来说吧,哪怕叫它的别称闹羊花也好呀!

每次组织批文签名,四十个笔画的字!

签个屁!

还生僻字,新来的属下若是才学疏浅,还要特意搜寻古籍查阅这二字读音!

烦死人了!

许卿这样精通药理毒理的好歹还能记住一二,常安对毒理一窍不通,实在为难。

许卿喜干脆利落,初接手组织便下令废除一切代号,天雄却自视甚高,迟迟不改。

这种人就是上级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天雄丝毫未觉杀意,仍在和宾客开些不雅玩笑。

常安巡视一圈。

挺好,那些反对者近一半都在这了。

天雄那老狐狸,私聚如此多组织中人,意欲何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常熹有夜盲症,夜夜总要和父母一道睡。

这鬼宴会开这么久,再迟些熹熹该闹了。

常安听闻外头有竹哨声,心下明了是许卿催促,干脆利落将袖中短剑掷出,斜着天雄侧颊而过,在那肥头大耳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楼中众人一惊,猛然作鼠逃窜,一哄而散。

楼中灯火忽灭,楼内一片黑暗。

楼门打开,许卿冷脸入内。

普通服饰,难掩身形。

她身上有一种极为淡的干花气息。

倒不是腐朽的花瓣,亦不是清苦的中草药。

像阳光晒干、书页内夹着的一片不朽百合。

天雄心内大惊,还以为遇到了沙漠盗贼。

他是近视眼,玻璃镜刚刚在混乱中被人打落地面。

他大骂一声:“都给我安静!”

楼内静了一瞬。

常安未出声,天雄还以为只有许卿一人。

他怒道:“一个女子盗贼,有何可惧?!”

他拔出怀中长剑,猛然袭来。

许卿也不躲,就静静站在那。

天雄不觉,下手狠毒,嘴里还冒着些□□之语,手还不老实的要抓许卿的小臂。

许卿最厌有人碰自己,袖中铁扇滑出,在掌心转了个圈,直逼天雄面门。

这铁扇是真铁所炼,这个力道下来可不是说着玩的。

天雄毕竟也不是吃素的,一躲,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

许卿冷脸闪开,手中铁扇挑开长剑。

长剑离手,天雄退后一步,意识到了对方身手不凡。

许卿冷冷抬眼,桃花眼美的惊心动魄。

铁扇抛起,她拔出发中一条簪——那本就算是武器。

右手接扇,左手转簪,踹开天雄。

后者被踹飞,庞大而又肥硕的身躯撞碎身后金贵的玻璃屏风。

一地狼藉。

天雄最终吐出鲜血,许卿步步而来,怒极反笑:"你再细看看,刚刚骂的是谁?"

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啰嗦,不待天雄作答,手中利刃不耐烦的脱手,直刺穿天雄□□,几步后退,唯恐沾上一丝血迹。

天雄放声大叫,杀猪般的哀嚎实是过于剩耳.

许卿冷淡从袖中取出一粒毒丸,在他张嘴大叫的间隙里,隔着好几步距离,将毒丸精准投入其口,眼看后者七穹流血,才扬长而去。

解决完其他人的常安走来,叹了口气,好心的问天雄:"你说你欺负她干嘛?"

鞋尖把尸体的脸转过来看一眼,又嫌恶地的踢回去:"啧,我都不敢惹她不快,你怎么敢的?"

诚然,尸体不会作答.

"诶,你怎么不说话?"

"再不说话我就不客气了哦!"

“喂,我动手了啊!”

……

一柱杳后,容貌尽毁、被削成骨架的尸体:……

民间说夜晚不可坐于亭里,恐会撞邪。

许卿让常熹远离,自己却不避讳。

竹林内乌漆麻黑的亭里,许卿余光瞥见常安姗姗来迟。

二人就此消失于竹林间。

乌头既出,亦药亦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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