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外面开始下起了大雪,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了。

任务栏停止了派发任务,这样的天气出去还是太过危险。

祁柏酒也只能重新之前的生活,和贺栀子练枪,吃食堂,然后失眠。

有时候他也去十三楼,凉优有时候晚上也会呆在那间小房间里。

祁柏酒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想留在这里看书。

夜晚也在下着雪,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一点外界的声响,祁柏酒端着水杯坐在床上,看着门外凉优的背影。

凉优低头翻着一本书,很厚,祁柏酒懒得考究他到底在读什么书,因为他对读书实在没什么兴趣,不过如果凉优读给他听,他倒是很乐意闭上眼享受一下。

水杯里是凉优泡的茶,只是最普通的红茶,已经放的有些凉了,祁柏酒抿着杯沿慢慢喝着。

很安静,十三楼训练室已经关门了。

“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祁柏酒感觉有些无聊,找着话题想和凉优聊聊天。

“嗯?”凉优合上书回头看他,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神色。

“遇到两个人。”祁柏酒看着门外,继续说着,“一个女向导,一个男哨兵。”

凉优只是继续看着他。

“他们在电梯里接吻,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了。”祁柏酒抚摸着杯壁。

“嗯......正常。”凉优叹了口气,“在看不见明天的世界里,今天能抓住的东西,谁都会想抓紧的。”

祁柏酒只是呆坐着,问道:“那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死掉,另一个也没办法活着了,值得吗?”

“你觉得呢?他们是因为什么才在一起。”凉优问他。

“什么?”祁柏酒迷茫的看着他,“还能是因为什么呢?爱情吧。”

凉优站起身笑了笑,揉乱他的头发。

“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只是会更迫切地寻求亲密关系作为情感出口,通过极端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通过身体接触来确认彼此存在,这只是抵抗精神“瘟疫”的一种方式。”

祁柏酒只是看着他,似乎并不能理解。

“接吻,是因为这个吗?”

“嗯。”凉优点点头,“这种行为未必关乎爱情,更多的只是因为恐惧孤独而想寻求短暂的安慰”

“为此,付出生命吗?”祁柏酒问。

“也许对于现在的人们,生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嗯。”祁柏酒闭上眼点点头,“可能死了能更快解脱吧。”

“怎么想这些?”凉优问。“没睡好?”

“习惯了,睡不着,我可能要进化掉睡眠了。”祁柏酒自嘲地笑着。

“睡眠不足的人,经常会像个神经病,我觉得我有点了...”祁柏酒躺在床上,手背搭在眼皮上。

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手上,凉得他发抖。

“要我帮你吗?祁向导。”

祁柏酒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

“怎么帮我?”他声音有些沙哑。

“给你读书,帮你按摩......”凉优的声音顿了顿,“或许你需要一点药物治疗。”

两只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纠缠在一起,皮肤的温度互相传递着,祁柏酒并没有回答,握着凉优的手,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移开之后就能看到他脸上一丝晶莹的痕迹。

他的眼睛像是水洗了一般,很亮,却没有聚焦。

凉优缓慢地抽手,这是个有点困难的行为,祁柏酒的手心太过滚烫,还有就是他自己有些不想抽出。

但是凉优还是将自己的手从祁柏酒手心中剥离开了,然后起身打开了床边一个高大的铁柜子。

那柜子长得很低调,生锈了,平日里没人会注意到它。

凉优在打开的柜门前站了许久,站到祁柏酒的脸颊都干得有些紧绷,眼眶也干涩得发疼,祁柏酒脑子里漫无目的的想着,这张床这么小,只住一个人也是有些拥挤的,不知道凉优的寝室在哪里。

打断祁柏酒思绪的还是那只冰冷的手,在经过许久之后又按在了祁柏酒头顶。

祁柏酒躺在床上,只能仰视着面前人。

“嗯?”发出一声疑问的哼声。

见人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凉优手直接顺着额头转移到祁柏酒的后颈,轻轻握着他的后颈把他拉起。

祁柏酒仰着头,迷茫的看着他。“干嘛。”

“想睡觉吗?”

“当然。”

凉优另一只手拿出一板药片,在他面前晃了晃,“吃这个,可以睡着,比谷维素管用。”

祁柏酒眼睛瞬间亮了,抿着唇也掩盖不住开心:“真的啊。”

“嗯。”凉优拦住他想要拿药的手,“但是必须我监督着你吃。”

“好。”祁柏酒想都不想的答应,他太想睡觉了。

“不可以随便停药,每天都要来找我。”凉优声音低沉的在祁柏酒耳边说着,像是念叨什么古老的咒语。

“嗯嗯。”祁柏酒只是一味的答应。

凉优无奈地叹气:“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你又不会骗我。”祁柏酒眯着眼睛笑。

凉优单手按着铝箔板,一颗白色的小药片被他倒在手心,祁柏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凑到凉优手边。

凉优拇指用力,把那片小药片一分为二,朝祁柏酒勾了勾手。

祁柏酒蹭到他手边,抬眼看了看凉优,见凉优笑着,就低头从他手心里含走了半片药片。

微微湿润的嘴唇在手心留下一瞬间的触感,凉优不由自主地收紧掌心。

祁柏酒干吞了药片,坐在床上感受着。

“这是什么药啊,很管用吗?”

“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凉优失笑,把剩下的药锁进了柜子里,钥匙放在了衣服兜里。

“这是劳拉西泮,对你来说可能不是最佳治疗方法,但是我这里只能找到这个了。算是一种镇静类药物,可以治疗失眠,副作用小,不会让你做噩梦的。”

“这么好啊。”祁柏酒点了点头。

“但是有一定的成瘾性。”凉优看着祁柏酒的眼睛。"服用时要谨遵医嘱。"

“知道了。”祁柏酒又躺回床铺里,抱着枕头看凉优,“反正药都在你那里了......”

“嗯。”凉优起身回到了外面的椅子上,“你今晚在这里休息吧,我观察一下药效。”

恒温的小房间提供了一点安全感,再加上门口坐着凉优,祁柏酒忽然感觉很放松,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效了。

他一边想着这药确实管用,一边缓缓睡着了。

外面还下着大雪,飘荡的雪花堆积在地上,遮盖住所有污秽。

凉优坐在外面,看着窗外的大雪,思绪有些空茫,他好像回到了上班的时候,坐在值班室里,偶尔给戒毒的病人开药,和护士一起把一管管镇静剂推入病人体内。

戒断,最难的是毒品,其次就是药品。

凉优觉得自己或许想的太多,想的太早,这些事可能都不会发生,他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有一天需要帮助祁柏酒去戒断什么,尽管这就是他的工作。

第二天,外面的雪停了,十三楼训练室的门被打开,已经开始有向导来登记进行精神力训练了。

凉优在外面分发压缩饼干和水,通向小房间的门被紧紧关着,谁都想不到里面睡着一个向导。

现在的天气最多能让人分清白天黑夜,感觉不到具体的时间流逝,偶尔有几个向导和凉优搭话,凉优心不在焉的回答着,等到中午,没什么人来训练,他才洗干净手,缓缓推开那间房门。

房间的灯被关掉了,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入的一丝光线。

凉优很快进入,再次关上了门,房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向导浅浅的呼吸声。

祁柏酒大概还在睡着,从昨晚到现在,大概超过了十个小时。

凉优坐在床边,伸手摸到床上人的肩膀,慢慢摸索着来到了脖颈,两根手指轻轻搭在祁柏酒颈动脉上,数着脉搏。

很平稳,一分钟六十次左右,应该只是最近没休息好,太困了。

凉优静静坐着,没再动。

房间仿佛变得无限小,只能容纳他们两个,只能共享一份呼吸。

床铺很软,厚实的被子被祁柏酒裹在腰上一段,凉优昨晚一夜没睡,坐在外面看守,现在在纯粹的黑暗里也有些控制不住地产生睡意。

所以当祁柏酒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小腿有些沉,好像被什么压着,他揉了揉眼睛,很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是没有梦境的深沉睡眠,让他感觉一身轻松,除了小腿。

祁柏酒撑起身,在黑暗中向下摸索,碰到了趴在自己小腿上的一个人头,那人缓慢动了动,似乎被惊醒,慢慢抬起头。

黑暗中无法对视,祁柏酒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脚被那人握着,因为那人醒来之后立刻放开了,他的脚又感到一阵冰凉。

“啊,凉优?”祁柏酒试探着问,“几点了啊。”

凉优似乎是站起身,传来一阵声响,门被打开又关上,凉优说:“下午两点二十。”

祁柏酒惊讶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问凉优:“那你...一直没睡吗?我好像霸占了你的床。”

凉优笑了笑,捂住他的眼睛说要开灯了,让他缓一下。

祁柏酒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凉优的手心,白光缓缓进入他瞳孔,凉优才慢慢移开手。

“观察药效是医生的职责。”凉优给他倒了杯水,“不过你倒是睡得挺香。”他忽然抬眼看向祁柏酒,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下次再这样,我得考虑收床位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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