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站。

倒计时显示：00:45:00。

四十五分钟。比最初的三个小时缩短了四分之三。

站台上只剩下两个人了：沈陌和方远。

灰色的光线似乎变得更暗了一些——不是要变成黑夜，而是这个空间本身的亮度在衰减，像是在耗尽某种能量。

沈陌坐在长椅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已经写了三十多页——从第一站的观察记录，到最新的空间坍塌模型，每一页都密密麻麻，但每一页都极其工整。

方远站在不远处，靠着广告牌，嘴里叼着一根烟——这次是点燃的。烟雾在灰色的光线中升腾、扭曲、消散。

“你为什么不抽烟？”方远突然问。

“不抽。”

“喝酒呢？”

“不喝。”

“那你有什么嗜好？”

“数学。”

方远笑了一声。“数学不是嗜好，数学是受虐。”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方远摇了摇头。他掐灭了烟头，走到沈陌旁边，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你有问题想问我。”他说。

“很多。”

“挑一个最重要的。”

沈陌合上笔记本，看着方远。

“你真的是老玩家吗？”

方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你的行为模式——信息保留、心理操控、对规则的熟悉——都符合一个经历过多个副本的人。但有一件事让我觉得不对。”

“什么？”

“你的编号。”

方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编号？”

“老玩家都有编号。顾老有，裴烬——我遇到的一个老玩家——有。但你从来没有提过你的编号。”

方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没有编号。”他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完成过任何一个副本。”

沈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你过了三个副本。”

“我说的是——我经历了三个副本。但我没有完成任何一个。每一次，我都在最后一站之前死了。”

沈陌沉默了一下。“你是循环的？和顾老一样？”

“不一样。顾老是重置——他死了之后会从头开始，带着全部记忆。我是……续存。我死了之后，我的意识会留在副本里，成为它的一部分。然后下一次副本开启的时候，我会被重新激活，带着之前的记忆，但——”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是完整的。每一次死亡，我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判断力——都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那你现在——”

“现在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方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在崩解。如果这一次我还是不能完成副本，我就会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陌沉默了。

“所以你来这个副本，不是为了活下去。”他说。

“不。我来这个副本，是为了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方远看着他。

“带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