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方舟号后，沈陌把探索号上的幸存者带到了B层的总统套房。陈志远和他的四个船员——大副、二副、轮机长、医生——被安排在了最大的卧室里。他们很虚弱，但还活着。沈陌给他们注射了疫苗，让他们吃了东西，喝了水，然后让他们休息。

“我们需要谈谈。”陈志远说。他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关于那个东西。”

“它是什么？”沈陌问。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我在南极科考站的文件里看到过一些东西。科考站的人在冰层里发现了一种古老的病毒——不是丧尸病毒，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他们把病毒带回了实验室，试图研究它。但病毒变异了，感染了科考站的人。那些人变成了丧尸——不，不是丧尸，是别的。他们变成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那个东西是一个集合体？”

“对。它是由无数个感染者组成的。每一个感染者都是它的一部分。它们共享一个意识——一个古老的、原始的、不可名状的意识。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它可以分裂，可以融合，可以伪装。它可能就在我们身边——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个丧尸，也许是一团空气。我们不知道。”

沈陌的血液变冷了。“你是说——它可能已经在方舟号上了？”

“可能。疫苗可以杀死它——但疫苗只能杀死被感染的细胞，不能杀死它本身。它需要被注射到它的核心——它的心脏——才能被彻底消灭。”

“它的心脏在哪里？”

“在探索号的底舱。在它最初出现的地方。但那个地方现在充满了它——它的身体，它的意识，它的力量。你不可能进去。你会被它吞噬。”

沈陌沉默了。他看着窗外，海还是灰绿色的，浪还是很大，天空还是灰白色的。远处的海平线上，探索号已经消失了。但它还在那里。在海底，在深处，在黑暗中。它在等待。

“我们需要消灭它。”沈陌说。“否则，它会在救援船到来之前，攻击方舟号。它会杀死所有人。它会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怎么消灭？”陈志远问。“你没有武器可以杀死它。”

“我有疫苗。很多疫苗。如果我把疫苗注射到它的心脏里——”

“你疯了。”陈志远的声音很尖锐。“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我注射了疫苗。我的身体里有可以杀死它的东西。它不会攻击我——它害怕我。裴烬说的——不是害怕，是敬畏。”

“敬畏不等于安全。它会避开你，但不等于它不会杀你。”

“我知道。但我需要试试。”

陈志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怀疑，是敬佩。“你和你母亲一样。”

沈陌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你认识我母亲？”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她。在南极科考站的文件里，有一个名字出现了很多次——沈碧瑶。她是病毒的最初发现者。她在冰层里找到了那个古老的病毒，把它带回了实验室。她试图研究它，试图找到对抗它的方法。但她失败了。她被感染了。她变成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沈陌的手指在发抖。“她没有失败。”

“什么？”

“她没有失败。她找到了对抗它的方法——疫苗。她把它留在了这里，留在了探索号的药房里，留在了方舟号的冷藏舱里。她让我找到它。”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在第七个副本里等我。她知道我会来。”

陈志远沉默了。他看着沈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敬佩，是怜悯。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他说。“她被感染了。她变成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你不可能在第七个副本里见到她——她已经不是她了。”

沈陌的血液凝固了。“你说谎。”

“我没有。我在科考站的文件里看到了她的名字。她的编号是00000。她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她是那个东西的核心——它的心脏。如果你要消灭它，你需要把疫苗注射到你母亲的身体里。”

沈陌站在窗前，看着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无法思考——是拒绝思考。母亲是那个东西的核心。母亲是怪物的一部分。母亲在第七个副本里等他——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怪物。他需要杀死她才能消灭怪物。他需要把疫苗注射到她身体里——她的心脏——她的核心。

“沈陌。”裴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好吗？”

“还好。”沈陌说。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在哭。”

沈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在哭。无声的，没有泪痕的，只是眼睛里有液体在流下来。他从来没有哭过——至少他不记得。在母亲失踪的时候，他没有哭。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没有哭。在姑姑家寄人篱下的时候，他没有哭。在幽灵巴士里，在镜中剧场里，在铁窗监狱里，在讣告馆里，在十人九死的房间里——他从来没有哭过。但现在，在末世方舟的第六天，在知道了母亲是怪物的心脏之后，他哭了。

裴烬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沈陌身边，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很稳，很暖。

“你需要休息。”裴烬说。

“不需要。”沈陌说。“我需要思考。”

“你思考得太多了。你的大脑需要休息。”

“如果我现在休息，我会失去——”

“你不会失去。你永远不会失去。你母亲在你身体里——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基因里，在你的记忆里。她不会因为变成了怪物而消失。她还在。她在等你。”

沈陌看着裴烬。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怜悯，是信任。一种无条件的、不需要理由的信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留了钥匙给你。00000的钥匙。如果她已经不是她了，她不会留钥匙。她会毁掉它。但她没有。她留给你。因为她知道你会来。她知道你会找到她。她知道你会救她。”

沈陌沉默了。他看着海，想了很久。裴烬说得对。母亲留了钥匙。如果她已经不是她了，她不会留钥匙。她会在变成怪物之前毁掉它。但她没有。她把它留在了深渊博物馆里，让裴烬带给他。因为她知道他会来。因为她相信他。

“明天。”沈陌说。“明天，我去探索号。我要找到它的心脏。我要把疫苗注射到它里面。我要救她。”

“我跟你去。”裴烬说。

“不行。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撑得住。而且你需要我。你知道你需要我。”

沈陌看着他。裴烬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窗外的灰白色的光中，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温暖。

“好。”沈陌说。“明天，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