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褪色

升落广场位于创视城正中,连接着东西南北四区。

也是处理城中综合事务的特设区域。

把虫男安置到升落广场附近的优抚医院后,田四方正式开启新的生活。

在感召大陆,城外的人想进城难,城内的人想升区也难。

好比已经在创视城打拼将近五年的武亦静,至今也没有涉足过创视南区和升落广场以外的地带。

但简竞松给田四方办理的是一种永久居住证。

理论上田四方还存活一天,这个居住证就不会过期,田四方想去哪个城区都不受城规限制。

这种永久居住证的名额有限。

即使是当时风头正盛的简氏,也只拿得到五个名额,由此可见,简竞松对田四方的重视程度。

两人岁数没相差到忘年之交的水准,又已超过同龄人的最大范围。

可当双方观念契合,这些身外之物都无法构成彼此交好的阻碍。

刚进城第一周,简竞松推开诸多事务,亲自带着田四方四处熟悉环境。

简竞松首先带着田四方参观了自己北区的家宅,这也是记忆里田四方第一次见到简之竹和简之梅两姐妹。

田四方在跟幼童年纪的竹梅两姐妹打招呼时,武亦静却在暗自惊疑:“为什么她俩都是蚂蚁头,也不像后来闹崩的样子啊。”

武亦静还拿不准头部差异的关键所在,只当对田四方来说特别重要的人才能异乎寻常。

之后又跟随田四方的视角,观看起那些她现在都没能亲眼看到的北区风景。

包括武亦静做梦都想踏入一次的感召烛楼。

每个有资格进入上城区的圣城城民都能在感召烛楼寄存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

这些秘密的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因为类似于一种另类遗言,往往只能在寄存者身亡后才能发挥作用,也并非每个城民都有兴趣参与。

田四方就恰好属于这一类。

简竞松邀请田四方进楼一逛,田四方却难得摇头推拒:“我一没名气二没信仰,碰不了天召和地回。现在又囊空如洗,没有别的秘密可存,就不进去浪费彼此时间了。”

——我不觉得浪费啊,进去看一眼才花多长时间!

简竞松倒是尊重田四方意愿,旋即带着田四方掉头。

可武亦静此生第一次离感召烛楼这么近,只恨自己没办法上身扭转田四方观念。

八方武馆选址在南区,简视传媒却驻扎在北区。

照简竞松的说法:“我俩一南一北,承上启下。”

她打算打造一条能从选拔培育到推广晋升全方位覆盖的造星产业链。

老早就定好武馆位置,却一直没寻觅到心仪的馆长。

如今田四方如及时雨般降临,停摆的一切都能立马重启。

武馆虽划在简氏旗下,但简竞松并没有干预武馆经营的想法。

连馆内的装修布局,她都是等田四方进城之后自己敲定。

别的布局跟古馆路上那些主题会馆相差无几,简竞松也没过问什么。

唯独见到田四方在前院腾出一间几乎空无一物的备用储藏室时,她好奇地多问了一嘴:“这房间是空出来做什么的?说是储藏室,但怎么只放了一张沙发床进去?”

从见到简竞松开始,田四方始终知无不言。

连自己曾经被虫男虐待毒打之事也没过多隐瞒。

但简竞松赶到辅军镇时,虫男经营的那家武馆已经被人收购。

她都不知武馆后院那间禁闭室的布局如何,因此也没能联想过去。

田四方则是觉得一直拿自己曾经遭遇卖惨没多大意义,并未挑明,而是改用一种鸡汤式的说法:“这间房用来提醒我不要忘记过去,也不要放弃未来。”

“噢。”

简竞松识大体知进退,纵使无法完全理解,也没再深究。

转而跟随田四方巡视起焕然一新的八方武馆。

可现在接下这间储藏室的武亦静却把田四方的回答牢记于心:“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

简竞松和田四方同在一城,理论上想见不难。

但当时简氏还有好几个项目正在筹备策划,待田四方初步熟悉城中生活后,二人再想相约见面,都得按月计算。

好在新馆开张也有许多杂事需要田四方处理。

在辅军镇上的生活也早教会田四方耐住寂寞。

见不到简竞松的日子,田四方就按部就班,为简视传媒招募、指点学徒或培养、输送武师。

田四方依然走路颠簸、承重打颤,一看就不像武艺多高强之人。

但创视城主题会馆的正馆长身份能为田四方撑起牌面,即使偶尔会遇到一些内心不太服气的进城新人,也没几个真敢在田四方面前表露。

简竞松生前执意拍摄制作一些市面上空缺的女性主演武打片。

田四方有心为简竞松构想的事业版图添砖加瓦,奈何左右不了新人的职业规划。

时至今日,像武亦静这般从小就一心向武的女性武者都屈指可数。

放在思想观念更加腐朽的二三十年前,更如同大海捞针。

期间也不是没有过女性新人到八方武馆来应聘。

但要在一个尚未被大众接纳的领域开疆拓土,必须得至上而下地改革。

单凭一己之力,能够做到的事实在有限。

那些曾经怀有一腔热血的女性新人,要么还没坚持到最后就更换了一条更容易混出头的道路。

要么有心坚持,却因为接不到足量活计升区改命,最后耗到居住证过期,不得不潸然离城。

可若是不执着于武者性别,八方武馆又确实为早期的简视传媒奠定了不少基础。

起码到今天问起创视城哪一家企业最精于拍摄制作武打片,依然跳不过简氏之名。

简竞松是一个任人唯贤的企业总裁。

尽管后期事业之路也多波折,她却从没有忽视过田四方的幕后贡献。

每次休假,简竞松都会专程从北区来到南区,找上田四方闲聊半天。

田四方也因此听闻到不少跟简竞松有关的私密之事。

但田四方知道有些事不适合深究。

大多时候只是聆听,并未追问细节,哪怕内心好奇不已。

譬如简竞松的丈夫,田四方虽有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

连去简氏家宅之际,都不见任何男人踪影。

外面倒是都传这对夫妻是自由恋爱,一直恩爱有加。

可后来闲聊时,田四方小心翼翼问起简竞松此事,却听出简竞松口中毫不掩饰地厌恶:“总有一天我会跟你坦白这一切,你就别信外面说的,我跟那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武亦静听到这番话也很是震惊:“如果这对称不上恩爱,最后为何会有殉情一说?”

然而跟简竞松私交甚密的田四方都尚且不知幕后隐情,武亦静就算抠破自己脑袋,也无从查证。

再譬如,简竞松跟田四方提过,自己在北区也有一位一见如故的私交密友。

但简竞松说还不到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田四方也就识趣。

此后不光不再主动提及此事,连北区都鲜少涉足,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打乱简竞松步调。

武亦静心想:“简导应该清楚她妈妈的这些交友关系吧。”

可她跟简之梅又称不上熟络,眼下更不知要如何向人打听,也只能听过就过。

自己已然毫无保留,涉及私事,对方却总是遮遮掩掩。

若是心气不顺,或会觉得这种友情算不上对等。

可田四方清楚自己跟简竞松的成长环境和面对阻碍全然不同,从未心生不满。

毕竟这些闲聊内容里,简竞松说得最多的一直是北区局势的叵测和自己身处泥沼之中的艰难。

知道得越少,对身处幕后位置的田四方反而越好,不然田四方可能早就不在创视城之中。

武亦静还没有去过创视北区,对于北区名门的了解也仅停留于书面或口头之上。

她倒是好奇早期北区的局势变化,奈何这些闲聊内容并不是田四方记忆片段里的重点。

每次她听到兴头之上,画面就飞速流转,再回神已经跳到了下一个场景。

稳定而重复的岁月,看似度日如年,概括出来却度年如秒。

十多年记忆,置换成流转画面,也不过数息之间。

简竞松藏着秘密,田四方守着分寸。

一个不急,一个不催,因为两人都深信友谊天长地久,彼此也来日方长。

可惜早就知晓简竞松结局的武亦静,已经预测到后来的走势。

她觉得遗憾,她觉得惋惜,却也只能借着田四方的双眼目睹一切的发生。

某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简竞松步履轻快地来到八方武馆,找上彼时正在指导学徒的田四方。

两人在馆长办公室小坐了一会,不久简竞松接到一通电话就提前离开。

田四方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闲聊期间只听到简竞松一直兴奋地重复:“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我们很快就要熬出头了!”

临走前,一向有礼有度的简竞松,还情不自禁地热情拥抱了田四方。

田四方习惯性地为简竞松开心,也相信简竞松一定能够如愿。

可从那日之后,简竞松就再没亲自来过八方武馆。

田四方发讯息询问过几次,也总是被搪塞回来。

后来田四方本人都只能通过新闻媒体去了解简竞松的动向。

直到几年后,一个同样阳光灿烂的下午。

已然成年却依然顶着一颗漆黑蚁头的简之竹,带着噩耗和简竞松最后留给田四方的遗物而来。

“母亲说,你现在可以重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再一直配合着她了。”

遗物是一份关于武馆归属权的承诺。

[“我一心只想追逐太阳,却忘记太阳也会陨落。”]

接过遗物的一霎,视界褪色成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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