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麒的车停在老宅外围的车库,三个人走了一小段路才上车。
严一恒觉得是他哥回来得晚,图省事,免得开两个门。
而姜玉尘觉得是对方在隐蔽行踪,难怪她昨晚连引擎声都没听到,那他昨晚就是故意等她钻进房间才出现,还假惺惺地问她是不是梦游了……
心思各异的两人,一个坐进了副驾,一个坐在后排。
车驶向马路后,严一恒在前面放歌,旋律轻快,歌词抒情,他偶尔跟着哼两句,偶尔回头跟姜玉尘搭话。
“玉尘你是困了吗?”
“没,怎么了吗?”
严一恒解释:“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想问你昨天几点睡的。”
“我昨天......睡得挺早的,十点吧。”
姜玉尘说话时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男人,在视线碰撞的第一秒她就缩了回去。
“噢,不过你要是真困了直接休息就行,到了我会叫你。”
“好。”
她嘴上答应的爽快,实则不敢放松,尤其是严麒在的时候。
到了公司,严一恒替她开门,一手提包一手牵着她往里走。
“来来来,吃喜糖!”
他把包装精美的礼盒分发给前台职员。
“恒总新婚快乐!您老婆长得真漂亮,跟您绝配!”
得到夸奖,严一恒高兴,把提前准备的护肤品套装送出去。
接着,他揽着姜玉尘的肩往电梯方向走,步子很快,丝毫没有等严麒的意思,仿佛只是把他哥当成司机。
出于好心,在电梯门快关上时姜玉尘伸手拦了一下,等人进来。
“谢谢。”
这是严麒第一次对她这么客气,但他们之间也只限于此。
上楼后,严麒要去更上层开会,而严一恒则带她到几个部门转了转,打招呼、发糖、介绍她、收到祝福、送礼......流程复制粘贴得像工厂流水线。
且不说喜欢或爱,如果严一恒真的想对她好,最起码也得提前通知,给她时间准备,而不是让她临时面对一群陌生的人,让她饱受外人的考量。
从进门开始她就觉得气氛不对劲,那些员工见到严一恒时脸上笑盈盈的,等他一走,留给她的只剩纳闷和鄙夷的眼神,和之前筹备婚礼时碰到的侍者一样。
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严一恒在公司里的形象,就是和她看到的不一样呢?
发完礼盒,严一恒又搂着她往上走。
“我等下有个会要开,你先去我办公室坐坐,我开完就来找你。
“嗯嗯。”
电梯到达17层,门开后,严一恒把她送到助理面前。
“带玉尘去我办公室。”
接到指示,吴月面带微笑,朝姜玉尘伸出手:“姜小姐这边请。”
吴月的打扮很干练,高马尾、白衬衫、西装裤,步伐稳健,姜玉尘跟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严一恒的办公室,随后,对方给她倒水、拿点心、开空调、送毯子,看起来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有需要随时叫我。”
吴月出去后,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姜玉尘一个人。
没记错的话,她上次见吴月是一个半月前,那时严一恒还在和她约会,饭吃到一半突然说公司有急事,然后她就看见吴月开车来接严一恒。
事后严一恒买了项链补偿她,但也没解释到底是什么急事。
再往前推就是四个月前的事了,那天是严一恒的生日宴,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人,当时他和吴月在阳台聊天,有说有笑,两人看到她过来立马向她打招呼,顺便把刚讲的笑话也告诉了她。
这么一想,吴月和严一恒的关系还挺近的,那她能被指使也不奇怪,更别说严一恒出手阔绰,找人帮忙办事这一块就没扣搜过。
只是她不理解,如果严一恒就是主谋,那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不想结婚,让他家里人把婚退了便是,要么是退不掉,要么是他不敢说。
其次,虽然催债的事情起到了威胁作用,但终归没对她造成实际伤害,反而亏损最多的还是严家,又是出钱又是出力,不仅废了一条婚纱,还要等着被媒体追问。
姜玉尘在办公室里边走边思考,本想坐到总裁椅上体验一把运筹帷幄的感觉,可她的目光却被桌子底下的东西吸引。
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但很明显,不是她的,鞋跟有磨损,也不是新的。
这啥意思啊?故意让她起疑?好让她怀疑严一恒有出轨嫌疑?
但严一恒会在明知她要来的情况下,特意在办公室放女鞋?还特意把她送进来?
如果是他,那她姜玉尘瞧不起对方的智商,如果不是,那大概率和公司里某个人有关,要么是在栽赃陷害,要么是在暧昧偷情。
有没有可能和吴月有关系呢?
证据不足,姜玉尘不好随意下定论,但如果总是让她发现蛛丝马迹,那就别怪她当场捉奸了。
-
午餐时间,公司里的员工刚准备下楼吃饭,突然被通知不许走,说是小严总的老婆提前订好了餐,还点好了下午茶分给大家。
部门的同事欣喜不已,纷纷感叹自家老板眼光好,不仅疼老婆,老婆还会心疼员工。
半小时后,吴月上楼向姜玉尘汇报。
“姜小姐,餐已经全部发完了,还多了两份,您看怎么处理?”
女人微笑应答:“没多哦,你和一恒都没吃饭呢,他应该快结束了,正好你们一起吃。”
吴月看了看姜玉尘,对方坐在沙发上,似乎哪也没去。
“好的,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有。”姜玉尘起身,走到吴月身侧:“麻烦问一下严总的办公室在哪?他的那份我送过去吧。”
吴月自是明白对方说的严总是指严麒,便领着姜玉尘上去。
“严总在22层,我带您过去。”
到了办公室,姜玉尘没见着人,吴月让她在里面等一等,说严总还在开会。
过了十分钟,严麒拿着会议材料进门,看到她,有些不解。
“有事?”
“严先生还没吃饭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姜玉尘把餐盒递过去,对方迟迟不接,突然来一句:
“你下毒了?”
献殷勤但被恶意揣测的姜玉尘内心:???
“怎么可能,我给公司每个人都订了饭,我要是投毒,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我,我图什么?”
严麒看着从进门开始就笑眯眯的女人,怎么看都像憋了一肚子坏水。
“你直说吧,找我干嘛?”
见对方想开门见山,姜玉尘也不遮掩:“我知道严先生对公司很熟悉,想问问一恒平时工作如何?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午休,有没有人看不惯他,欺负他或者威胁他?”
严麒闻言冷笑。
铺垫半天,其实只想问最后一句。
“你问错人了。”他回绝。
“严先生!”
霎时,女人屈膝跪地,眼眶通红。
“严先生,我真的很爱一恒,我不想看他陷入两难,可是我发现他办公室有其他女人的物品,我害怕他离开我,更怕他受人胁迫,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完台词,她觉得自己演过了。
只是她在赌,赌严麒不会在她跪下来的时候把她扔出去,赌吴月会跟上来偷听,但如果吴月真的和严一恒有私情,那她这番话传到吴月耳朵里,就是最好的试探。
“起来。”男人命令。
“严先生,算我求求您,和一恒有关的事全都告诉我好不好?”
姜玉尘注意到,严麒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她,就是在看一个又笨又没有骨气的女人,一个宁愿相信被陷害也不相信男人会出轨,甚至不惜为了一点破事折辱自己的女人。
“您要是不说,我就……”
姜玉尘刚想耍无赖,谁知对方竟弯下身,掐着她的腰肢把她拽起。
“你就怎样?”
他的力道不重,真正让她发僵的,是隔着衬衫布料压上来的温度,她被这一下弄懵了,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我……我只是想让您帮帮我而已……”
严麒松开手:“帮你什么?查你老公有没有别的女人?你当我是私家侦探吗?”
姜玉尘没接话,她演到这就差不多了,尽管严麒又补了句:
“姜小姐,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吴月靠在门口听半天,她本来只想看看姜玉尘是不是真的只是来送饭,没想到听到了更关键的内容——姜玉尘发现了那双鞋,而且已经开始怀疑严一恒了。
这就够了。
她悄悄离开,回到17楼。
此时严一恒正坐在位置上吃饭,问了嘴:“这饭好香啊,是你点的吗?”
“你老婆点的。”
“哦,那她去哪了?”
吴月沉默了两秒:“上厕所去了。”
“行。”
看着眼前只管专心吃饭的男人,吴月没忍住开口:“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严一恒夹菜的手怔了怔,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答应你什么了?”
吴月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她就知道对方不想认账。
“你自己说的,只要我帮你把事情办好,你就悔婚,跟她分手和我结婚,结果呢?你今天来发喜糖是在挑衅我吗?”
“那你当初怎么不拒绝?哦,我知道,你是自愿的。”
“严一恒!”
吴月直呼大名,但严一恒也没惯着对方。
“那双鞋子是你故意放这的吧?”
他无情点破:“玉尘对我的感情可比你想象的坚定,她不会信你的挑拨,她只会觉得是我被你蒙骗了。”
听到男人自信满满的发言,吴月气到想笑,偏偏姜玉尘的表现还和严一恒所言属实。
“呵,你脸皮真是够厚……”
“出去。”
严一恒打断,眼神刀向愣在原地的吴月:“让你出去听不懂吗?”
五秒后,关门声响起,办公室重归冷清。
-
下午六点,三人依旧同乘一辆车回家。
晚饭时,姜玉尘佯装感冒没胃口,故意把自己关在房间。
“玉尘你还好吗?”
果不其然,严一恒来敲门探望了。
“我没事,咳咳咳……”
“你都咳嗽了怎么没事?”急得严一恒开始翻手机:“我给你叫医生吧。”
姜玉尘见状连忙制止:“真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虽然对方一直说自己没事,但严一恒还是不放心,他让她等一会,自己吭哧吭哧下楼。
“阿姨,做份蒸蛋羹、姜糖水、雪梨汤……哦,再煮点粥。”
他吩咐佣人忙活,自己在一边候着。
由于要做的东西比较多,厨房没法同时出餐,所以每做好一样,严一恒就跑一趟,往返两次实在是有些疲惫,他直接逮住正准备上楼的严麒。
“哥,看在玉尘不舒服的份上,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汤送到她那?”
他眨眼睛看着他哥,难得的,对方没拒绝,端上盘子,径直往前。
房间内,桌上有几只空碗,姜玉尘吃得特别撑,其实今天她只是想想试探吴月会不会偷听,会不会找严一恒交涉,而严一恒又会作何反应。
如今看来,确实有问题。
因为以前她生病的时候,严一恒只会做到叫医生这个步骤,从来都不会给她准备食补,或者上上下下地跑。
还有,明明去的时候他坐前排,回来非要跟她挤一块,而且时不时手拉手贴贴,嘴里还不停说肉麻的情话,她差点吐出来。
但那是严麒的车,她就算想也不敢。
彼时,门外传来脚踩木板的声音,姜玉尘赶紧钻回被子里。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她背着身喊话:
“老公你先放在那吧,我一会再吃。”
空气沉寂了两秒。
“你就这么喜欢叫我老公?”
那道声音一入耳,吓得姜玉尘笔直坐起,视线全被那个男人霸占。
“严先生别误会,我以为是一恒来了,我可不敢乱称呼您。”她试图装傻,甚至把责任甩给他:“会不会是您梦到我了,记错了呢?”
“我梦到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难以置信。
“对啊,我们经常见面,梦到也是很正常的事。”
对方没回,姜玉尘面上还是故作镇定:“严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没事。”
严麒放下碗,走之前还给她留了句:
“希望姜小姐也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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