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晨曦的审判

几天后,处决仪式定在国王城堡外的空旷广场举行。凌晨时分,受女王召令而来的木工匠领着他们的儿子或是青壮年学徒在城门外集合报道,卫兵队用一辆辆马车运来处刑台所需材料和工具,大量木板和石砖堆满广场。

卫兵搬来数十座火架,围着施工建造的范围摆置、点燃、浇上增强燃烧的煤油,木工匠们忙碌不休,等到拂晓,晨光普照大地,一座由东至西,长达百尺的木造高台拔地而起,赫然屹立在威严的国王城堡前方。

处刑台的正中央,一面巨大的旗帜随阴冷晨风挥摆,纹章是由金线绣制的怒吼雌狮,她两爪向前,爪尖锋利,从黑色玫瑰与血色荆棘中扑来,栩栩如生。每当旗面大展,便能看到狂暴的雌狮怒冲而出。

旗帜左侧,每隔半米便有一座新制的黑木断头台,浩浩荡荡摆了十余座。右侧则排列着一根根高耸倾斜的尖桩,桩头垂下绞绳,绞绳另一端被胳膊粗的铁钉钉进土地。

苍凉的号角声吹响,伴随着轰隆不断的钟声,这些都是都城百姓平日里无法听到的动静,毕竟那座经年闲置的大钟只有在博伊德王族的某人殒命逝世时才会敲响,号角更是两军交战时振气壮威之用,平常根本使用不到。

恢宏的悲鸣持续了半个小时,广场已经汇聚了成百上千人,且四面八方不断有平民涌来。人们循着心惊肉跳的钟声与号鸣,猜想国王城堡定有大事正在发生,当他们看到崇墉百雉的护城墙外无端而起的深长处刑台,所有人蒙头转向,不解其意。

立于城墙上的亚尔曼将军纵观广场,待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后来的人只能排到大街上时,他走下阶梯,向等待已久的女王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公开处决,更是一场宣战。

男巫与恶魔各显神通,揪出疑犯,再由女王的卫兵队将人抓捕,为七罪之血献祭仪式实行凶杀的“灰头罩”与“紫头罩”全部落网,令有几十名参与了仪式的扼罪者与信众会成员也都被俘。

身披金铠的灼阳护卫队高举铁枪和长剑,排成两列纵队,指着走在其间的犯人,将近百个“紫头罩”与“灰头罩”押送到了处刑台前方的空地。几步之外,五百名圣狮营剑士组成一条防止平民靠近的界线,他们身后站着同等数量的弩·兵,旨在维持和平,谨防“意外”发生。

犯人分成两行,被卫兵压制着纷纷跪地,他们的脚上戴着拇指粗细的铁镣铐,双手被结实的麻绳捆在身后,他们有的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还有几个却是锦衣华服,有身强体壮的青年也有背脊佝偻的老人,有骨瘦如柴的少年也有身形丰腴的女人。

女王穿着一袭黑裙,头上扣着以黑色玉珠和丝绒缝制的尖帽,黑纱撒向地面,如透明的蝉翼铺展开来。在她身后,皎月护卫队全都穿着镀了黑金的甲胄,队长卓茜左臂缠着一圈白布,追念她深爱的女儿蓓丝。

杰森与阿奇选择留在城墙上方,如今这种时刻,人人怀疑女王与魔鬼交好,他们一旦现身必定会引起民众的恐慌。与血族一战使得他们名声大噪,可传闻几经周折返回拜索时,这里的人其实大多半信半疑。

亚尔曼将军代替女王发言,向平民一一道出这些犯人犯下的罪行,无论杀人放火还是投身于反对女王的邪恶组织,他们都将一视同仁,被判死刑。但是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处刑方式——绞刑亦或斩首。

戴着头套的死囚们听完审判后,有的放声大哭,拼命求饶,有的摇头晃脑,企图甩掉头套,但卫兵们并不允许。女王有令,不可让死囚在行刑时露出真容,他们戴着那层可憎的面具犯下罪恶,就要继续戴着它接受惩罚。

索菲亚知道此举必会引起民愤,那也正是她想看清的东西,究竟有多少人受到“黑色末日,以罪血驱离”的谣传洗脑,那便可以证明与她对立的人究竟有多少。

结果令她失望至极,数千人里,有一半以上都在举手反对,他们高声大喊,要求女王释放所有人,释放那些他们以为拯救了世界的人。

索菲亚一脸漠然,环视四周,有人吐着肮脏的字眼谩骂她,有人脸蛋通红的叫嚣,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相貌凶恶,有人甚至想要冲破卫兵防线,不知是想攻击女王还是想去刀下夺人。

我好单纯,不,是愚蠢,索菲亚在心中取笑自己,我曾认为一个贤良的君主应该聆听百姓的声音,了解他们的需求,多么可笑,眼下他们的需求竟是保护这些忤逆她、伤害她、誓要击垮她的罪犯。

“这是你的王国,不是他们的。”她的王夫埃利欧特公爵这样说过。

原来埃利欧特当年对她的教导全部正确,句句有理,她需要的不是他们的敬爱,而是他们的敬畏,若想做到统治他们,必先让他们对自己心生忌惮。

“先用恐惧控制他们,再用恩惠支配他们。”埃利欧特的声音在她脑中不断回响,逐渐盖过了民众的呼喊。“恐惧是统治者最强大的利刃,你要学会使用,你的权力超过所有人,他们必须臣服于你。”

索菲亚旋身转向死囚,用锐利的目光巡视着他们,她来到离她最近的一个死囚面前,俯视着那个仰着脸的“紫头罩”道:“左,或右。”

“紫头罩”哭着摇头,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他不断重复着“请女王饶命”这句话,被两名“灼阳”架起来时,惶恐的他甚至咬到了舌头。

女王神情森冷,“我为你选择左边。”她徐徐说道,青年的哭求她听不进半个字,径直走向旁边的胖女人。

在震耳欲聋的人群嘶吼声中,青年被拖上高架台,一名卫兵负责让他保持站立,另外一名将绞绳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台下待命的卫兵猛踢一脚顶住地板的木桩,青年脚下腾空,整个人吊在绞绳下摇摇晃晃,不多几秒便双腿垂荡,彻底咽气。

几乎所有死囚都哭了起来,平民的声音越来越大,也有不少人挤撞着人流离开,放弃了观刑。弩手驾起钢·弩,指向跃跃欲试的愤怒人群,这才让他们的吼声降低了些。

索菲亚极有耐心地一一询问每个人的选择,可能够回答她的少之又少,她只能随意为他们做主。绞绳挂上一具具尸体,断头台不停有头颅滚落地面,很快,斩首一侧的处刑台前撒了满地的血。

“她开始像个女王了。”阿奇遥望着热闹的刑场,满意地淡淡一笑。

杰森拍了拍他的胸口,左右望望,生怕被卫兵听到这话。“今天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很糟糕,你瞧那些平民,一个个都好生气。他们对她有偏见,所以认定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如此,那就随心所欲,反正怎样都不会令他们满意。”阿奇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后转身往下楼阶梯走去,杰森不放心地瞄了索菲亚的位置一眼,便也追着阿奇离开城墙。

他们走进高墙的阴影里,兰迪凑了过来,意味深重地看着阿奇,“他没出门,实在奇怪,这么大的事肯定传遍整座王国,他们一伙死了这么多人,他居然还和没事人一样,在教养院里给犯人布道。仔细想想,这家伙怪渗人的。”兰迪压低声音数落道。

“代替仁慈圣父行走在人间的良善使者,却有足够魄力去领导一场血腥诡异的杀人祭祀,既然他不在乎所谓的七罪人,那么他也不会在乎外面那些渣滓。”阿奇告诉他。

“实在想不到,怀特神父居然会如此残忍。”杰森有些惋惜地皱起了眉,“原来当年他就是在演戏,还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这会儿的他不还是在演么?他不知道我已看清一切,继续扮演着仁爱宽容的神父。我倒要看看究竟做到哪种程度可以让他显露本性。”阿奇不屑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杰森提出,阿奇立马点头。

“那你们这就行动吧,陛下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处死一位神父,所以你们要做得漂亮缜密,决不能叫谁抓到把柄。”兰迪叮嘱道。

杰森代替阿奇点头同意,随后他们便走进了灌木林,黑色的烟门一晃而过,接着他们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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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之后的每个夜晚都会有一个人来到卢卡斯的墓碑前,他会在星夜下驻足多时,呆愣地盯着刻在碑上的名字,有时还会抚摸石碑,自言自语,但大多数时间,他都在低声抽泣。

汉姆扎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出现在墓园,两次撞见那个人影看到他提着油灯过去就会飞快跑掉,这让汉姆扎很是费解。他知道那人不会是克拉伦斯·海克恩,得知卢卡斯的死讯时,克拉伦斯便昏倒在地,脑袋撞上硬石,两天后总算醒来,神智混沌,连话都不会说。

“洛尔迦少爷!”汉姆扎对着逃走的背影喊了一声,那人没作停顿,奔向寥无人烟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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