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柔顺

如果谢玘不杀她,那雪奴就一定得活着回焉兹。

所以被扔在毡榻上时,她立刻努力向谢玘解释,“我是想去找公主,我是焉兹人,怎么会投靠戎卢?”

她脸色苍白,心如擂鼓。

“不管你去找谁,他们的命都是因为你没的。”

谢玘把她拢在怀里,轻轻将她耳畔的发丝别到耳后,“雪奴,人的命只有一次,对吗?”

谢玘挥手。

疏忽看管她的士兵,贴身照顾她的女人,给她干粮的厨子,都被带到帐子里,浑身是血扔在她面前。

全是熟悉的人。

她明白了,谢玘给的惩罚,是给她重新戴上链子。和戎卢人不同,谢玘的链子锁在人的心上。

雪奴瞪着地上的蜿蜒的鲜红,大滴的泪落在谢玘虎口上。她全身颤抖,乖顺点头,“我再跑,你就杀了我。”

“不对,雪奴。”

谢玘的指尖顺着脖颈向上,滑入她的头发,攥紧,往后轻拽,“你的命是我的,你死不死是我说了算。”

雪奴不容抗拒的仰头,她看着谢玘的眼睛,也眼睁睁的看着他俯身,将唇齿覆在她的颈子上。

温热,湿润,痛楚。

谢铮放开了她的头发,雪奴便熟练的跪好,柔顺得不能再柔顺。

真疼啊。

雪奴侧脸,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地上那摊血迹移开,帐篷的一角被风掀得起起落落。

-

雪奴当然知道,衣衫一旦被主动脱下,确实很难再穿上。

可她孑然一身,再没有别的本钱。

最开始被大梁人救下时,谢玘给她们了些粮食衣衫,叫她们自去寻焉兹族人。

独自从王城走到玉泊城,三天三夜,她走得筋疲力尽,却在城外看到了一群野狼口中叼着一团鲜红,像绳子一样拖了很远。

是正在漓漓落落滴着血的肠子。

人的。

遍地都是七零八落的尸身,有焉兹人的,也有戎卢人的,甚至还有其他雪奴不认识的小部落的。

西疆彻底大乱。

雪奴伏在一具女尸边上,放声大哭。

失去族群庇佑的女人,荒凉戈壁上的女人,乱世中的女人。

更何况她穿着大梁的衣衫服饰。

雪奴不敢想她最凄惨的下场,她只知道,倘若遇见狼群不过一瞬间的疼,若遇到戎卢人,她还有可能被充做军粮。

于是当雪奴再次遇到谢玘的军队时,便跪在了他的帐子前。

“你想清楚了?”

谢玘问了放她去寻族人那天一样的话。

“是。”

雪奴点头,自愿踏入谢玘的捕兽笼。

于是他的掌心覆在她的脸侧,然后把她垂落的碎发慢慢别到耳后。

谢玘的手很大,指尖温热干燥,枪茧磨得人脸颊刺痛。

“我想做你的女人。”

雪奴语速极慢,努力用大梁话来讨好他。

“你的,不要别人。”

谢玘将这几个字细细品尝,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消遣,他微微前倾,俯身,慢条斯理按压她柔软饱满的唇,“我想要你,你自然无法拒绝,我又凭什么庇护你?”

凭什么呢?

大梁的衣衫很好脱,腰带一拉,襟扣一解,便顺着手臂滑落。

幽深起伏,软白嫩红。

每一根曲线都宛若被神明精心雕琢。

雪奴后退半步,她盯着谢玘滑动的喉结,伸手指一指帐子外,断句十分有问题,说出来的话却清晰,“别人,不配。”

她听到谢玘低低的笑起来。

而后,雪奴很轻的被抛在榻上,她柔顺的打开自己,迎接谢玘。

如同焉兹迎接大梁一样。

雪奴闭上眼睛。

跪在帐子前时她就知道了,从一开始,谢铮就替她选好了爬向他床帐的路。

-

床帐之外,谢玘并不是个难伺候的人。

他和军士们吃一样的,穿差不多的,住的帐子里面挂着许多图,人来来往往的,偏雪奴进不去。

谢玘问过她许多问题。

比如最后见到明珠公主是什么时候,比如她为什么会一些大梁话。

“我是公主的哈娜,公主做什么都要我们陪着。”

哈娜,就是玩伴。

雪奴解释的时候还坐在谢玘腿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我哥哥是大王子的侍卫,我也要很厉害,才能当哈娜,如果公主喜欢我,就会带我去大梁。”

话一出口,她的声音便低落下去,“那天是哥哥的生日,公主放我回家了。”

谢铮没说话,帐子里安静极了。

“你还会继续找我的公主,对吗?”

雪奴说完便后悔了,她小心翼翼搂住谢玘的脖子,再小声打破沉寂,“好了,不该问的,我不问。”

她不该问,谢玘也没打算回答她。

他只饶有兴味的继续问她,“那你的公主喜欢你吗?”

“当然!”

雪奴扬起下巴,指一指自己的脸颊,“但公主说,我生得太美,要是跟她去了大梁,保不齐那个王爷非要我做他小老婆,所以不去也好。”

帐子里静了一刻,直到谢玘缓缓勾起唇角,雪奴才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那我,现在算什么?”

他的亲王爵位是实打实在马背上打出来的,雪奴这样的身份,自然是给他做侍妾都不够格的。

大梁实在少见这种既不含蓄,又不自谦,还不温婉的女子,谢玘只觉有趣,却又没答她,只问,“公主和你一样不会骑马?”

随军时还得寻马车来载她,浑然不像西疆人。

“王后说摔下来会留疤,那个王爷,哦,就是你,你不喜欢,公主不学,我们也不学。”

那日谢玘恰好没什么事,于是雪奴便被带到了马场上。

雪奴虽然是焉兹人,却不喜欢马。

马鼻子会喷出潮湿的气息,会乱跑乱跳踢人,还很臭。那匹枣红色、热烘烘的马一动,雪奴就想往后退。

但谢玘想要教人骑马,她就不能不学。

谢玘大手托着她的腰,近乎是半骗半哄让她上马,“有我在马是不会乱动的,你见过的,我骑马很厉害,对不对?”

“不对,谢玘。”

雪奴僵硬到不敢动,只能警惕的小声反驳,“你那天骑的黑马也会乱动,我上去了就会被摔下来或者被拖着跑,你很厉害,你跑不过马。”

谢玘哭笑不得,只好自己也翻身上马,把她护在身前。

他一手攥了缰绳,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罩在怀中,慢慢让马往前溜达。

玉泊城墙已破,为着防疫病,城内的尸首粗略掩埋后,如今谢玘带兵驻扎在穿城而过的河流上游。

这里地势开阔,一览无余。

于是帐外军士纷纷驻足,远远望着他们的王爷同那个低贱的胡姬慢悠悠的共乘一骑。

大梁人何曾见过谢玘这样骑马?

马背上的王爷应该是强悍的。

曾经在大梁。

当时尚未受封的皇子谢玘,因北疆草原使团讽了一句“大梁既无男儿能骑射,何不遣嫁公主?”,舞一杆银枪,三枪便将北蛮特意选来的凶猛勇士挑翻在马下。

谢玘没给那蛮子求饶的机会,而是面无表情地用银枪硬生生敲断了他两条腿,彻底废了他的骑射功夫。

那年他只有十九岁。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我且问你,何谓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当时,他的父皇斥他。

年轻俊秀的皇子是这样回答大梁皇帝的:

“北蛮势大,即便我朝暂时无意北上也需打压,北蛮人畏威而不怀德,既他们以骑术自傲,便更应于马背上挫其锐气,令其臣服。”

能打,果决,有谋划。

好大喜功的皇帝太喜欢那“暂时”二字,虽斥责了谢玘,却因而认定了他是冉冉升起的一颗天赐将星,后来特意将谢玘的封地定在了西疆。

那漆黑的河曲马就是同封地一起赐给他的。

这样一个王爷,是西疆的定海针。

可那天的戈壁余霞漫天,定海针谢玘拥着雪奴,在焉兹占据近百年的这一大片绿洲上信马由缰。

暮色渐沉,戈壁的夕阳在中原儿郎锋利英挺的轮廓上撒下暖意,他松松握着缰绳,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缩在怀中的胡姬。

谢玘眼底盎然的愉悦,近乎慵懒的放纵,是在大梁人未曾见过的模样。

继续求互动~

不然……你摘下我的墨镜,看看酷酷的枝子有没有流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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