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沈清晏得到了还算满意的提示,这才松开了对冯书丞的钳制。

冯书丞怒目圆睁,但终是明白了自己与沈清晏之间的差距,不敢再轻举妄动,只一味以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哎,龟儿子。”陆翊长臂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身前一带,依旧是那副痞痞的样子,“别说我没提醒你,别看沈大人是名女子,可便是你再投胎十次,也不是你能招惹的。”

冯书丞多年在国子监横行霸道,早已成了习惯,哪里肯咽下这口恶气,他面上强行扯出扭曲的笑容:“贱奴,咱们等着瞧。”

沈清晏原本已经在陆燃身前站定,闻得此言眉心微皱,脚下暗自用力,只听石板碎裂的喀嚓声响起,紧接着脚尖轻踢,一颗碎石块精准射向冯书丞的嘴部。

“啊……”冯书丞惨叫一声,双手捂嘴痛苦地蹲了下去,指缝中逐渐渗出血液。待他稍微缓了过来,摊开手掌一看,掌心上赫然有两颗断裂的门牙。

他猛地看向沈清晏,却见她一脸无辜,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你竟然敢……”

沈清晏睁大双眼左右看了看,摊开双手,“你可别血口喷人,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又没做什么。”

冯书丞看向自己的同伴,想要让他们指认沈清晏,意图十分明显。可沈清晏身手迅捷隐秘,众人根本没看清她出手,再加上先前接连被震慑,无人敢凭空诬陷,当下要么垂眸低头,要么扭头避开,全都不敢与冯书丞对视。

沈清晏轻嗤一声,懒得再理会冯书丞一行人,转头跟陆燃低声道:“他们说的还挺靠谱,兴许苏斌钻狗洞,就是为了来国子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燃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只是心中尚有疑惑。苏斌一个刚刚要复学的学子,又不需要经过考核,定不是来偷什么考题,那他究竟是图谋什么歹事?

二人正低头思索,衙役领着韩仵作快步赶来。沈清晏当即上前相迎:“验出什么线索了?”

韩仵作躬身递上验尸格目:“苏斌尸身除几处殴打伤痕外,原本找不到致命伤口与中毒迹象。

小的禀报谢大人,征得苏博韬苏大人许可后剖尸查验,这才得以剖尸查明真相:苏斌肝胆俱裂,身上没有其他致命内伤,也无中毒痕迹,加之死者面部留着浓烈惊恐之色,可断定是惊吓过度殒命。”

“吓死的?”沈清晏眉头拧成一团,一个二十来岁嚣张跋扈的男子吓死了?且并非是在荒坟野地,而是在国子监,这个上下几乎皆为男子,可谓是阳气最盛的地方吓死的?

她回头问陆燃:“你听说过国子监这些年有过闹鬼的传闻吗?”

陆燃一怔,摇摇头,“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一向奉行的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会容许此等谣言传播?自是从未有过。”

沈清晏又看向韩仵作,“韩仵作,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疑点?”

韩仵作早已习惯,只要是自己在近前,沈清晏便是如此时这般,手上便是拿着验尸格目,都会直接询问他本人。

一开始他还略有不满,甚至觉得此女不懂查案规矩。相处久了才明白,她是在细致观察自己的神态举止,以此判断自己所验尸检结果是否可靠。

“回大人,尸身能够确定苏斌死于肝胆俱裂,但奇怪的是,他肝胆破损的伤势不足以当场毙命,只会造成体内大出血,胆汁流入腹腔,带来剧烈绞痛,拖上约莫三刻钟才会身亡。

但正常而言,寻常人受这般剧痛定会拼命挣扎,尸首表面必会留下相应痕迹,可苏斌身上并无这类印记,他更像是被埋入土中后,从头到尾没有挣扎过一下。

为此小的细细查验过他脖颈、脊柱,不存在外力打伤,或是针扎等致残无法动弹的情况。”

沈清晏心中疑惑更甚,但又顾忌到怕自己扬声会被不远处的学子听到。

为谨慎起见,她拉着韩仵作走远了一些,压着声音诧异发问:“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死后才被掩埋,而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活生生埋进土里。

被埋的时候没有挣扎,哪怕肝胆碎裂腹痛难忍,也全程都不曾挣扎,最后死在土下?”

韩仵作郑重点头,“回大人,从尸首上来看,确是如此。”

沈清晏抬手抵着下颌,双唇紧抿,凝神思忖良久,再度开口吩咐:“你再去验验,他胃里还有没有什么残留,都是什么。”

韩仵作面露难色,如实回禀:“大人是怀疑死者生前服食了禁锢肢体、无法动弹的秘药?

若是这类无明显痕迹、又不致命的慢性秘药,卑职能力有限,实难查验。斗胆恳请大人请太医令王大人前来协助勘验。”

沈清晏心知肚明,并非韩仵作技艺不足,这类无痕控体药物本就超出寻常仵作查验范畴。她当即应允,招手唤来身旁衙役,命其快马疾驰,即刻前去请来王清淮。

“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发现?”她最后看向韩仵作,沉声再次确认。

“目前只有这些。”韩仵作摇了摇头,“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人这就回去准备,等候王大人前来协助查验。”

韩仵作刚一离开,陆燃便开口发问:“花婆婆乃当世毒医之首,你不是自幼与花家亲近吗?怎么反倒对毒物药理并不精通?”

沈清晏瘪了瘪嘴,她也不想啊。从小到大,谁见了不夸赞她一句天资卓绝聪慧过人?无论读书习字,武学功夫,哪一个不是手到擒来一点就通,堪称奇才中的奇才。

可唯独草木药材,在她眼里毫无区别。在她眼里,又高又粗的便是树,小腿以下的全是野草,模样看着全都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功,就是分辨不出来啊。

陆燃瞧着她满脸委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这些时日花婆婆跟花逐浪,一个为了给他治伤,一个为了教陆翊功夫,几乎日日都在威远侯府。

言谈相处间他发现,花家上下对于沈清晏,早已远超主仆情谊,甚至俨然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盲从。

哪怕是他们全家最看重的子孙仕途前程,只要沈清晏一句话,整个花家上下绝不会有半点异议,更不会生出任何不敬之心。所以自然也不是花家秘术不外传,刻意不教她的缘故。

昔日他驻守边关时,曾见过一名天生异症之人,此人眼中,世间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旁人听来匪夷所思,却确有其事。

想来沈清晏多半便是这般情况,天生分辨不清各类草木药材。

他哑然失笑,也不去揭她的短,直接转了话锋:“照这般情形来看,暂且不论苏斌究竟中了何种药物,有一点已然能够确定。

凶手绝非临时起意,必然筹谋许久,且与苏斌积怨极深,才会特意令他承受这般漫长剧痛,凄惨毙命。”

此事令沈清晏心中颇多纠结,她伸手拉住陆燃的手臂,身子微微贴近他,目光警惕扫过四周,确保不会有人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你看啊,虽说前后煎熬了四刻有余,其实也算不得漫长。而且按照韩仵作查验结果,他应当全程没有感受到疼痛,否则就算药物束缚身子动弹不得,面部也会因剧痛扭曲。

可是他的面部表情你也看到了,只有纯粹且极致的恐惧。所以若是你如所说,凶手是为了报复,比起让他吓破胆,难道不应该让他感觉到剧痛才对吗?”

陆燃顺着她的想法琢磨,觉得说得不无道理,若是心中恨极一人,相比恐吓,让他硬生生疼上四刻多会更加解恨才是。

可沈清晏紧接着又道:“可倘若目的并非报复?凶手既然已经让他失去反抗之力,先前也殴打过他,直接打死或是活埋都可行,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先让他陷入极致恐惧?”

两人暗自思忖片刻,不约而同重重叹了口气,这凶手的想法怎的如此异于常人?

没过多久,衙役跑来,“大人,小的们已经将学舍内现有学子盘问清楚,昨夜子时至丑时,都有人证。”

沈清晏瞪圆了双眼,忍不住太高音量:“都有人证?怎么可能?难不成每间学舍最少都有两人清醒值守?否则这个年纪的男子睡熟之后,莫说有人悄悄出门,就是抬出去卖了,他自己跟同舍之人都未必能察觉。”

衙役指着地势较高的优等房解释:“之前一众学子都在花恒房里围观他和马从兴下棋,当时花恒的窗户大开,二人坐在窗前对弈,围观之人全都面朝窗户观看。

有几人嫌两人棋路温吞拖沓,没有专心看棋,频频望向窗外,并未见到可疑之人进出。

至于视野遮挡,看不到优等房的区域,也有不少学子觉得第二日便是旬假,在各个角落饮酒闲谈,还有不少学舍的学子互相串门玩乐。”

沈清晏一时有些无言以对,细想下来这样才是合情合理,若是她的话,第二日不必赴学,夜里定然也会玩个尽兴。

“那便再按规矩以礼部尚书家的孙子苏斌为核心,再仔细盘问一遍。”

衙役领命离去。

“虽说这般解释合乎情理,可我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沈清晏看向陆燃,见他同样神色凝重一言不发,便知晓他与自己一般,眼下全无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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