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佩跟着郑怜去了落霞公主寝宫,落霞公主本名陆棠礼。自从母亲离开,她就由皇贵妃照顾。皇贵妃对她悉心照料,如同母亲一般。一开始还有些抵触,再后来便卸下心防了。
眼见着要到了两人约定的时间了,陆棠礼站在门口,远远就看见皇贵妃和月佩了。郑怜也加紧了步子,还没到门口,陆棠礼就扑过来,甜甜地叫了声母亲。
郑怜含笑着抱着陆棠礼,“棠礼最近可有听话。”回应她的是陆棠礼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棠礼自然是听话的,这两天夫子都夸我懂事呢。”陆棠礼邀郑怜进屋,说要给她看看自己前两天买到的发簪。这支发簪以银为骨,点翠装饰,颜色艳丽,簪骨细长,正如翩翩飞舞的蝴蝶一般。陆棠礼给郑怜戴上,郑怜对着镜子,头上那支发簪格外显眼。
郑怜将发簪取下来,放进锦盒,“你这丫头,找我来不会是送我发簪吧。”说罢,补了句“我很喜欢,棠礼费心了。”
陆棠礼乐不可支,但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脱出。“母亲,五哥是要回来了吗。”
听见五这个字时,郑怜原本笑着的脸上瞬间凝固。“你从哪听来的。”
“前几日我去找您,恰巧碰到父皇在你寝宫。当时不便打扰,我就在门口站了一会,没想到听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陆棠礼看着郑怜的模样,有些胆怯,声音越说越小。“母亲不想说,棠礼就不问了。”
镜子里的郑怜,低声叹息。只说了两个字,快了。
是啊,快了。她与皇帝约定将陆昭珩送出宫调养。眼看着,岁月如梭,时间竟然过去这么快。她的阿珩还是要回来了吗,如今太子风头正盛,再加上皇后的家族势力如日中天。皇帝此刻让陆昭珩回来,一定是想借陆昭珩杀杀太子的威风。
郑怜抬头看向远处,仿佛这样能透过这朦胧细雨,越过那千山万水,看见沧山一隅。
天空落下如细线一般的雨水,一滴滴落下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陆昭珩推门进房,把昨天晚上没看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案上,准备今天闲暇时拿出来看看。
他刚刚原本在外面煎药,还没开始生炉子就听见景栩在床上喊自己。
“哥哥?”
没应。但陆昭珩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听见。
“哥哥!”景栩急了,一把掀起被子从床上爬下来。结果动作太快,一下子从床上翻下来。陆昭珩在外面听见声音,把蒲扇放下,推开门就看见景栩趴在地上。
景栩一看见陆昭珩,两只眼睛忽闪忽闪。没过一会,睫羽上便凝着两滴,等陆昭珩来抱他的时候,一行清泪就挂在脸上。陆昭珩哄他,问他怎么了,又掏出手绢替他擦了眼泪。
“梦到你…不要我了。”景栩抽抽搭搭哭了起来,细碎又委屈。“怎么办。”景栩反问道。
陆昭珩低头看着趴在肩头的景栩,柔声道,“不会的,哥哥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好。”景栩立刻应下来,“哥哥快放我下来,我们拉勾。”
房外绵绵细雨,凉意侵袭。房内一室温馨,伴着檐铃作响。小孩的声音充满稚气,“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到这里,景栩停顿了一下。“骗人就罚哥哥三天不许吃蜜饯。”一个念的认真,一个跟着点头。听到这陆昭珩弯了眼睛,笑吟吟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道,“为什么只罚我,你呢。”
“我不会食言呀哥哥,我会永远跟着你的。”景栩很认真的点头。
陆昭珩又逗他,“只是不吃蜜饯,惩罚也太轻了。”
“我不想让哥哥做不喜欢的事情,我希望哥哥可以永远开心。”永远陪着景栩。
陆昭珩愣愣的看着这个孩子,心房像是被暖阳照过一遍,浑身都暖和起来,心也因此被填的满满的。“小羽,哥哥答应你。”
两人在此许下了永恒的誓言,不论以后如何,至少此刻,两人之间,心意相连。
雨停,风止,檐铃息。
寂静的一角,只听见两人急促跳动的心。
“师兄,药还煎吗,炉子我给你生好了。”季霖坐在院子里,一手添药,一手扇风。
“来了”,陆昭珩应道。
眼见着景栩来沧山也有三年有余,陆昭珩第一次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虽然时间不长,但起码景栩的变化,他都一一记在心上。
景栩鼻子上原本只有一个灰色的小黑点,过了两年倒是长成了一粒小小的黑痣,深深嵌在鼻尖上。尤其是景栩做些小表情,这粒小痣衬得他更加可爱灵动,然后景栩就会跑过来捂住他的嘴,说哥哥不要笑啦!
“哥哥不笑了”,说完还是眼睛弯弯看着景栩。景栩也不恼,负气走了几步,没过一会又折返回来,朝陆昭珩撒娇。
有时候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有时候时间会加深记忆。陆昭珩选择淡忘,但景栩却与他反道而行。
陆昭珩下山那天,包袱里只有些平时用的草药,以及母亲留下的银钗。陆昭珩原本想把他和景栩一起做的檐铃带走,都已经取下来放在桌子上了。思忖片刻,还是没有带走。铜钟一般的形状,上面刻着一只蝴蝶和一朵鸢尾。当时做好了之后,景栩非要吵着闹着要刻点东西。问他刻什么,他说要刻美丽的小蝴蝶。
当陆昭珩刻好之后,他拿给景栩看。景栩又让他刻了一朵鸢尾花,还必须要挨着蝴蝶的。
为什么,陆昭珩疑惑道,但还是照做了。
“因为蝴蝶和花花是最亲密的呀。”他记得景栩是这么说的,然后景栩就抱着他的脖子,朝他的脸颊亲了一口,笑吟吟的跑开了。
陆昭珩摸到檐铃的图案,回想当时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最终,他没有带走檐铃。来送他的只有师父,景栩和季霖不在。要是景栩在,无论如何今日都是离开不得的。所以提前让季霖把景栩带去山下买蜜饯,趁着这个间隙,陆昭珩终于踏出了大门。他给景晏磕了头,又深深鞠了一躬。
等陆昭珩走到山下,转身回望,才察觉,原来时间竟然过的如此之快。没想到这几年,在一个院子里,竟然也过的满满当当。
来的一行人有护卫和仆从,由于打扮朴素,路上的人倒也没有多起疑心。陆昭珩踏上轿子,几个马夫就驾着马车朝与沧山相反的方向走。
路面崎岖,坐在里面也不平稳,轿子侧面的帘子也被一颠一颠的掀起来。刚巧季霖牵着景栩准备回来。
景栩拽着季霖的手,另一只手握着糖葫芦,他舔了一口糖葫芦,甜滋滋的。
“师兄,这是做什么。”景栩指着前面的轿子。
季霖知道是陆昭珩走了,只好敷衍道,“没什么,咱们走吧。”说完就要带景栩回去。
啪嗒,景栩手里的糖葫芦在此刻应声掉在地上。景栩停下来蹲下去捡,抬头从被风带起的帘子中看见了陆昭珩的侧脸。
“……哥哥?”景栩忽的愣在了原地。
他也顾不得去捡掉了的糖葫芦了,拔腿就要追上去。眼见轿子走的越来越快,他鼻子一酸,眼眶霎时红了,眼泪像止不住一般,直直流下来。
“哥哥!”这一声哭天抢地,陆昭珩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但他不能去,陆昭珩心中一阵哀恸,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时间久了,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与景栩连在一起。景栩的声音就像一条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上,让他痛苦不堪,心痛不已。
季霖不顾其他,赶紧追过去把景栩扶起来。他到底是个孩子,怎么能比得上马车。景栩浑身是灰,脸栽在地上,鼻子摔破了,流了半脸的鼻血,鼻血混着眼泪。他就这样定定的趴着,也不自己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疾驰马车。季霖看见小师弟这幅鬼样子,差点被吓得半死,就近找了个店铺求他们打了盆清水。
景栩自从摔倒到洗干净脸,一声没吭。湿黑的眼睛无神了一般,季霖又被吓个半死。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就多带景栩去转转了。不对!早知道就让师父带景栩出来了,为什么自己会摊上这事。
季霖背着竹篓,再抱着景栩,风风火火一路小跑回了家。“师父!师父!您快来看,师弟发昏了!”
景晏原本在房里,一听这话也风风火火跑出来。“什么!你师弟怎么了。”
季霖刚准备开口给景晏解释,景栩的眼睛突然又有神了,但依旧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景晏发现景栩双颊通红,眼眶也是,探上他的额头才发现烫的要命。
“你怎么照顾孩子的,发热的都不知道,这几年白学了!”景晏气的给景栩从季霖手上抱过来,用手又探了景栩的脑袋,确认是发烧无疑了。
两个人赶紧给景栩送进被子里,一个煎药一个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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