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不知鹿清瓷早已下手,目光转向鹿清瓷,压压眉头,朝她摊开掌心道:“鹿小姐,可否将箭书给我一看。”
鹿清瓷站起来掏出囊袋递给他,转头继续与桑老板道:“你且稍安勿躁,你不知对方是谁,有几人,切不可贸然拿着银两前去,当心有诈。”
桑老板忧心过甚,孩子被绑,她拿到箭书就准备银两前往绑匪指定的地方,若不按照绑匪说的来做,她担心绑匪真的会对孩子下手。
桑老板慌了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抓紧鹿清瓷的手,“鹿小娘子,那我当如何,你帮帮我,我都听这位郁小娘子说了,你现在是大理寺的人,你看在前几日我帮过你的份上,帮我把童童找回来吧,我求求你了。”
“那是自然,桑老板不必如此。”见桑老板要给她跪下去,鹿清瓷扶着她的手臂赶忙撑起来。
初入长安那日她遭人调戏,准备出手时被前去采购桂花的桑老板恰巧撞见,她便毫不犹豫出手救下她。
桑老板对她有恩,她自不会不管。
一报还一报的理鹿清瓷明白,哪怕没有这恩情,那小女童与她有缘,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鹿清瓷冲郁暗使个眼神,郁暗点头,而后从桌底拿出箱子,将备好的纸和印朱放于石桌。
鹿清瓷道:“桑老板,我需要你配合我。”
桑老板寻女心切,不问原因。她照鹿清瓷的要求在纸上写下名姓,按下手印。
每张告示皆一致,仅有十二字。
寻得小女之人赏银两一千两。
郁暗将按了手印的告示纸又放回箱中。
鹿清瓷:“桑老板,那箭书你从未见过,也莫要去燕山竹林,你且按我说的,拿着些许告示去询问童童下落,我会让郁暗将告示也贴在长安各处。”
“记住,”鹿清瓷有意提醒,“就去朱雀街询问。”
桑老板连点头,这院中除了他们,远处树下还趴着只花猫。鹿清瓷往里瞅几眼,昨日未听郁暗提起童童父亲,今日从头到尾也未见人。
鹿清瓷问:“桑老板,这么大宅院可是只有你一人,童童父亲呢?”
桑老板回道:“这宅院是我父亲留下的,我与童童父亲半年前已经和离,后来我就让他搬出去了,如今他人在哪我也不知,他……他就是畜生……”
桑老板情绪激动,反倒是沈忱极为淡定。他偷偷将箭书放入自己腰封间,静静的听着对话,目光锁在二人身上。
桑老板不顾姿态,指骂着,“他就不配为父,成天跑去赌坊,童童不见了他也不知关心,畜生!”
赌坊?
“花朝赌坊?”鹿清瓷问。
未等桑老板回答,鹿清瓷指着自己侧脸又问:“桑老板,童童父亲可是这有道疤?”
桑老板摇头,没有。
她倒是希望有,如此定是受过伤,遭了老天的报应。
鹿清瓷明了,出来后她与沈忱并肩同行,他一言不发,反倒是鹿清瓷朝他伸手:“沈大人,箭书既已看完,也应还我了。”
沈忱一时看着她未言,转而笑笑:“鹿小姐果然如安王说的一般。”
鹿清瓷转头,不明所以。
沈忱似在自顾自,道:“太子最是宠安王这位皇弟,昨夜听安王提及你,说你为人聪慧,善待百姓,太子今早便命人前来大理寺指名要你入大理寺任职,如此来看,鹿小姐这是得了太子青睐。”
沈忱侧过头,“安王没说错,鹿小姐既聪慧,又不简单。”
沈忱有意咬重后面三字,他眼尾浅浅勾着,看人竟不是探究,也不似他先前的锐利。
鹿清瓷第一次见沈忱身上这股温柔气息,却是意味深长而道不明的意思。
她不太明白沈忱此话为何意,挑拨离间?
还是单单只是认定了她自始至终的伪装。
沉默片刻,沈忱走快些许,他未将箭书还给鹿清瓷,只道:“鹿小姐在查此案,箭书理应交于你手中,但收到箭书之时鹿小姐并不是大理寺的人,故,此箭书暂由我保管,花朝赌坊也由我来查。”
“……”鹿清瓷沉默半响,随即轻笑,“想必沈大人也是个聪明人,既然发现信纸来自赌坊,那想说什么便说,何必拐弯抹角,这里又没有旁人。”
既如此,沈忱直言道:“鹿小姐若是识趣,便少去花朝赌坊。”
“看来我又猜对了。”鹿清瓷的回应后不搭前语,她歪头笑得更得意。
沈忱侧睨她,“鹿小姐果然聪慧过人。”
“沈大人过奖了,”鹿清瓷指着自己脑袋,“毕竟不会习武之人若是这也不行,那身为大安大将军之女,我当真是个废物,被人冤枉喊冤的能力都没有,倘若又平平委屈受着,岂不丢了我阿父阿母的颜面。”
郁暗已先一步离开,四处无人,二人对话平静,气氛却凝人。
好半会,沈忱才开口:“鹿小姐,先前是沈某不对,有何要求尽管提,沈某定竭尽全力。”
话虽如此,鹿清瓷可未感受他一丝真心。
沈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能用她全是因为有太子的权利和面子。
能让他说出这话,定又是察觉到什么对他有用的线索。
鹿清瓷也不是小气之人,索性直接挑明,“也可,沈大人答应我一事,我可以将我知道的告知于你。”
沈忱有礼道:“还请说。”
沈忱不碍于那层面子,鹿清瓷就算真是太子的人,只要对他构不成威胁,他也不必处处提防她,有些事,从她身上下手,更能轻易解决。
鹿清瓷继续往前走,二人经过陆家门前时,里面的哭声让鹿清瓷多停留了小会,过后她才说:“我要查酒楼的案子,用不着沈大人亲自将案子交予我,我参与即可。”
“可以。”沈忱倒也不犹豫。
甚至还看着陆家的方向,“这陆氏丈夫身死的案子你若是也想查,我也可以答应你。”
如此大方?
鹿清瓷并未料到沈忱竟这般豪爽,酒楼的案子涉及朝廷和权势,说让她参与便让她参与,不过沈忱竟不担心她编着谎话骗他,看来这花朝赌坊确实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让沈忱都放下戒备之心了。
鹿清瓷淡淡瞥沈忱一眼,她没回应沈忱那话。绕过小巷穿进去,走前朝沈忱笑道:“沈大人,明日巳时花朝赌坊见。”
戌时,西市夜市开启后人更是热闹,走到朱雀街,街边火光冲天,耍杂艺人带领百姓起舞,引起欢呼。
远处夜色暗下去的曲江边倒是有几分压沉,与有河灯那日不同,失了波动,只是岸边上依旧有人蹲坐在那玩。
看背影,应是个孩童。
鹿清瓷正收回视线,桥上走来高大男子,他鬼鬼祟祟走到孩童身后,四处瞧瞧,趁着四下无人,随后掏出手帕捂住孩童口鼻,立即将人抱起逃走。
鹿清瓷惊色,快速穿过舞狮人群赶往曲江岸,可速度到底是慢了一步,石阶上只留下几颗未吃完的糖葫芦,周边连人影也不见。
鹿清瓷轻功跳到砖瓦之上,放眼望去也不见人,小巷被遮挡,她顺着一个方向跑,可夜色过于寂静,没法分辨人往哪个方向逃走。
鹿清瓷直接从砖瓦上跳下,底下的巷子黑暗逼仄,往前周围摆放的竹竿参差不齐,挡住去路。
鹿清瓷侧过身子移步过去,拐角走来一人。
两人相视,待男子看清鹿清瓷那张脸时,他面色倏尔惊恐,像见着极令人害怕之物,扭头就跑。
鹿清瓷捡起地上石头扔出去,准确砸在男子小腿上,他摔倒在地未来得及爬起来,后背的衣裳被揪着,拽起。
鹿清瓷凛声道:“你跑什么?”
是被赌坊小厮赶出赌坊的男子。
鹿清瓷看清他的脸,力道拽紧了些,领口勒着男子的脖子,喘不过气之时鹿清瓷才松开他。
瞧着男子直咳嗽,鹿清瓷反而换手掐住他的脖子,“做贼心虚,说,孩童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干!”
男子摇头,又摆手,“不……不是。”
“那你跑什么?”见鬼似的撒腿就跑,很难不让人怀疑。
鹿清瓷松开他,他吞吞吐吐半天才道:“你是官家的人,你追我我能不跑吗?”
“若是没做过亏心事,你怕什么,”鹿清瓷笑笑:“莫非你是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鹿清瓷盯着他的眼睛,“抢人钱财,杀人越货,还是谋财害命?你若是如实招来,我还可为你减轻量刑,否则我将你交给大理寺少卿沈大人,你唯有死路一条。”
鹿清瓷连着列出几等罪名,男子本想淡定应对,哪知听完后面的话,他脸色慌张,冒着冷汗立即开口:“我没有,我没干过这些事,我就是欠了些赌钱,你们不能私自对我用刑。我没有犯大安律法,你们要是对我严刑逼供,我就去告你们,告到陛下那去。”
“……”
男子话说硬气,模样却心虚,但没证据鹿清瓷不能逮人,她走前提醒:“犯事之前想想沈大人,若是碰上他,你的运气不会太好。”
沈大人的名头不会不好用,男子连连点头,生怕鹿清瓷当真将他抓去大理寺,落到滥用私刑的沈大人手上。
男子连滚带爬站起来,还一步三回头,见鹿清瓷没有折回来,他才加快步子转进窄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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