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就好办了些,不必问话太多人,鹿清瓷凛声问道:“信纸一般是何人在管,亦或是,都给了些什么人?”
管事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信纸上的内容他看得一清二楚,这是绑匪找人要赎金,若涉及了命案,信纸出自赌坊,他们定要被牵连。
他怕摊上事,不答反而摆手,着急解释:“官人,这信纸出自我们赌坊是没错,但这内容可不是我们写的,我们这些底下干活的,个个都知守本分,可不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
宁蘅笑了声,“管事的可别太高估自己,你说不会,他人便不会吗?”
鹿清瓷插话:“你只需据实回话,有没有犯事自然不会冤枉你们赌坊。”
管事的没话说,支吾几句摆好姿态,“我们这的信纸只用来挂账,写欠负契的,一般不会随意给人,谁欠了钱就立字据,按手印发下去,至于谁在管,先前是管事的,不过他前两日就辞工回家了,我昨日才接了这管事的。”
他是一路高升,昨日才当上这管事的,还未享受几日舒坦日子,今日便被大理寺的人找上门来,这实在让他恐慌至极。
管事的笑得有几分僵硬,搓了搓手,又将手搭在大腿上。
不过是官家的寻常问话,他倒是不自觉的紧张,手心甚至出了汗,伸手去拿过身旁的手帕擦着掌心。
鹿清瓷瞧着他这身华丽装扮,穿金戴银,想来之前也是个不小当事的,又想到方才见巡场的也有几人穿着贵气,连柜头的衣着布料都并非是简粗料子,不过是划破几道口,显得破烂了些。
鹿清瓷玩笑道:“我见你这身应是值不少钱,你们赌坊给的工钱可赶上大理寺给的了,也不知你们赌坊还是否要人,等晚些回去,我便向沈大人告职,明日来赌坊如何?”
管事的理好自己的衣摆,挡住那抹金,笑着回道:“曹老板说只要赌坊挣得多,我们这些手下的工钱也会多不会少,官人若是愿意来,我也可去问问曹老板的父亲。”
这曹老板父亲究竟是何人,见的人少,鹿清瓷更是只听闻没见过。
她不跟管事的客气,敢说也敢应,“若是他愿意,那便劳烦管事的告知一声。”
管事的说好,一个劲的揉指头。
鹿清瓷垂眼凝着他左手来回翘起的两指,只有半截,没有指头。方才她并未注意到,此刻仔细看了,那凸起的指肉已经增厚,颜色比其他三个手指暗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下后愈合多年所致。
鹿清瓷压下声音,语气听上去近人,“管事的手是因何受伤?”
管事的心中一跳,他未遮掩,右手揉揉两指凸起的肉,便道:“我七岁之时与邻家养的狗玩,一时惹恼那只狗,谁知它竟一口咬下我的手指。”
“如此你该是会怕狗一些,底下的场子来回有人带着狗巡场,这也是你们曹老板定的规矩?”
鹿清瓷似笑了声。
她东扯西问,来查信纸来源,反而问起赌坊定的规矩。宁蘅坐于一旁没有头绪,只知管事的看上去是有富态之身,甚至还有股子柔媚气质。
管事的这会已恢复平静,对上鹿清瓷探究的眼睛,道:“曹老板是规定了,那些狗是防止有人出老千砸场子的,总不能因我儿时被狗咬过,曹老板这赌坊生意就不做了,况且,曹老板工钱给得多,区区几只狗而已,不下去见便是。”
闻言,鹿清瓷点头,这话说得在理,有钱赚怕点又何妨,这么大的场子,上下的小厮比酒楼的都多,只要下层不闹事,在这做个管事的也是轻松自在。
鹿清瓷拿起信纸折好,这次反而放进小囊袋中,言归正传,“你可知先前做管事的家住何处?”
管事的摆手,说他不知。
鹿清瓷沉默半会,管事的不像在说谎,能问的皆问了,不知也无妨,只要人还在长安,不会太难找。
从厢房出来,管事跟在两人身后,讨好似的给二人介绍赌坊,下次给他们备上好酒好菜,让他们来听曲。
刚送到门前,小厮拽着个衣衫稍显旧气的人从下层赌场出来,态度恶劣,绕到侧边的门就将他扔出去,手里的包袱丢在地上,不屑的让他赶紧滚。
这场景鹿清瓷熟悉,去大理寺路上不正好让她看见了。
她偏过头去打量那人的脸,近看才瞧见他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但若是没记错,大致模样和衣着,便是那时她所见的人。
一日之内就被扔了两次,运气应是好不到哪去。
管事的没料到会撞上这出,还让大理寺的人瞧了去,便窘迫扯扯嘴角,向二人解释道:“二位官人见笑了,这人经常来我们赌坊,还欠了不少钱,欠负契都压了近十余张,钱没还又去柜坊借钱来赌,我们也这有规矩,欠钱超至五百两白银便不允挂账,这若是再让他来赌,这钱何时才能还清。”
鹿清瓷目光还落在那男子身上,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又往前走两步捡起自己的包袱,冲着赌坊气冲冲地呸一声,待转过头才看见有人在盯着他。
男子将包袱挂在臂上,也冲着鹿清瓷呸了声,“看什么看!”
鹿清瓷:“……”
此下若无人,她真想将他舌头拔了。
不过男子气势冲不过片刻,听见管事的叫两人官人,他面色僵硬往后小退,仰头心虚望着赌坊二楼飘出来的绦带,转过身赶紧离开,距离远了还回头瞅几眼,确认有没有跟上去。
直到人从小巷拐弯不见,鹿清瓷才道:“走吧。”
宁蘅合扇,指着管事的,“赌坊门还挺多。”
管事的陪笑,毕恭毕敬送二人离开,“两位官人慢走。”
经过银饰当铺,鹿清瓷有意瞥了眼,花朝赌坊会做生意,银饰当铺与柜坊位置也挑得好。
宁蘅跟上鹿清瓷,问道:“你昨夜说要我帮忙,可是这事?”
他对案件之事不了解,未有思绪,也插不上几句话,不过女童失踪他倒也听说,帮忙找人那也还成,不是难事。
鹿清瓷转头,“非也。”
“那是何事?”宁蘅不解。
鹿清瓷停下步子,朝宁蘅招招手,待他凑过去,鹿清瓷附在他耳边低语。
过后,宁蘅拍拍胸脯,胸有成竹,“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你且去寻桑老板,晚些时候我把人带去仲山小院依你审问。”
“小心行事,”鹿清瓷叮嘱。
宁蘅一走,鹿清瓷抄小道去偏二巷。
这的商铺不少,街道未有朱雀街宽敞,但往后屋子错落有致,住的百姓多,富家人也于此居住。
鹿清瓷刚绕过卖糖葫芦的摊子,从两条小巷相错的一侧走进去,迎面撞上两人。
沈忱与钱恒刚从陆家出来,那门前还站着两位相互搀扶哭泣的娘子,邻家娘子从屋内跑出来,不知如何安抚,只道慎勿过哀。
鹿清瓷同沈忱对视一眼,她面带笑颜,“沈大人,竟这般巧。”
沈忱未开口,钱恒先啧了牙,“谁知道是不是你跟踪我们。”
闻言,鹿清瓷诧异,眉头微皱,显有愠怒,“我为何要跟踪你们,我不过是来寻桑老板恰巧路过,小郎君怎的又误会我,可是对我存有意见?”
“我……”钱恒哑言,他手臂受伤,只能单手抱剑于胸前,眨眨眼他又偏过头去。
沈忱侧瞥他一眼才老实些许,往旁边挪了小步。
沈忱看向鹿清瓷问道:“鹿小姐查案可还顺利?”
“自然顺利,就不劳沈大人费心。”
鹿清瓷胸有成竹,一副胜券在握的态度。
沈忱凝她半会,似笑非笑,“既如此,我同你一起去寻桑老板。”
鹿清瓷沉默片刻,“沈大人若是想,我岂能拒绝。”
鹿清瓷伸出手,先有礼让出道,“沈大人,请。”
走前沈忱冲钱恒使个眼神,他明白点头,又折回那三位娘子身边,不知说了何,鹿清瓷淡淡斜睨了眼,收回视线紧跟于沈忱身后。
鹿清瓷盯着沈忱卓立的背影,歪歪头又看向他腰间,初见之时那还系挂着两枚玉佩,如今只有干净的一束腰封。
那显绿的玉还放于她的枕底,另一枚也在她身上,已快要两日过去,沈忱竟还未发现自己玉佩不见。
鹿清瓷想得入神,下一刻沈忱有意放慢脚步等她。
待她走到自己身旁时才道:“鹿小姐,我前日去将军府时丢了枚玉佩,不知可有看见?”
“未曾。”鹿清瓷答得毫不犹豫,她只顾看前路,淡淡的不去望沈忱面色,却热心肠道:“沈大人不必担心,若是真掉在将军府,晚些回去我让将军府的人找找便是。”
沈忱未言,她将步子迈大,两人之间拉出一段距离,瞧见沈忱未跟上,鹿清瓷回头道:“沈大人不是要查案,走快些,桑老板念女心切,可要等急了。”
“鹿小姐,别装了。”沈忱忽然说。
他紧紧看着鹿清瓷,在鹿清瓷冷静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你不会武,未见你动过手,我姑且信你,但你身子并非如传闻那般虚弱,你装病又是所为何?”
沈忱语气笃定,不是猜测。
两人步子皆停住,在鹿清瓷沉默之时,沈忱上前几步,越过她,“鹿小姐不愿说也罢,不过听闻陛下已知晓你入了长安,也知你身子病弱,特意于十日后准备宫宴召你入宫,届时会让御医为你诊脉,倘若诊不出来个由头来,尚药局的御医们当如何呢。”
沈忱咬重特意两个字眼,斜睨鹿清瓷,他很快又说:“欺君之罪,不管是你还是鹿家,都承受不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沈忱看不见鹿清瓷脸上淡淡的笑意,只听见她毫无半点害怕之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劳沈大人费心,眼见不一定为实,是否欺君,可不是由沈大人几句话就可定夺的。”
鹿清瓷跟上沈忱步子,“不过确实如沈大人所说,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但也谈不上欺君,你如果已经认定自己的猜测大可去陛下那告发我。”
沈忱未回应鹿清瓷的话,只偏头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两人从右侧拐过去,桑老板的桂花糕铺已关了三日未开张,这几日甚至清冷。
二人踏进旁边的桑家院,桑老板坐在石椅上以泪洗面,郁暗抱剑于怀,见着鹿清瓷后立即前往走,“小姐。”
“桑老板,又见面了,”鹿清瓷走过去递给桑老板一块手帕,她不多废话,具体情况想必郁暗已同桑老板说过。
鹿清瓷只道:“桑老板,童童的事我已听闻,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将你所知晓的事告知于我,或是,你怀疑谁,最近可有得罪过何人?”
桑老板抹掉泪,声音已然哭哑,“我一个人带着童童做桂花糕生意,从来也没得罪过谁,我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绑走了我的童童,鹿小娘子,童童还那么小,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活啊。”
“桑老板莫急,”鹿清瓷坐于桑老板对面,握住她两双发冷的手,安抚,“绑匪是冲着钱财来的,未拿到银两前应是不会伤害童童。”
闻言,桑老板立即从石椅上站起来,着急开口:“鹿小娘子,那张箭书我已经给你们了,绑匪不是要赎金吗,我给他便是,要多少我都给,只要将我的童童安然无恙放回来。”
沈忱站在侧边问:“什么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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