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替天行道

苏折风对会城不熟悉,间清却不一样。因此苏折风一说西山,间清心中就有所直觉,错不了。

她很清楚,西山后头有座荒僻小山,绕出一级一级的梯田,地太碎,农户都废弃不用,许桓丘却偏要跑去那种菜。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西山适合种菜之处,不过是脚下有河流经过,便于灌溉,河流积蓄些土壤,也的确肥硕。可是这也是最大的问题,一到涨水期,菜就被淹,淹多少级得看老天爷脸色。

可是靠着水,也说明适合运输和转送。

甫一踏上西山,间清才终于知道为何严之恪对苏折风的猜测不理不睬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这里的每一寸地皮,都已经肉眼可见被翻找过无数次。

来晚了。

间清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许桓丘种的豆角、大白菜,都被踩得不成样子。这么大规模的翻动,绝不可能再留下什么。

间清苦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严之恪在跟苏折风绕圈子,装作压根不想查的样子。

多半,她们根本就没找到证据。

间清在冷风中思索,打了个喷嚏。她觉着多半是苏折风在骂她。也不知道苏折风被严之恪盯着,是否能够想明白这一切。她现在回想起来,今天这场夜戏简直是一环套一环。

——严之恪放出话来抓她,绝不是因为她的傻瓜弟弟严诚请她出马那么简单。是因为她知道,间清在西北贪腐案的节骨眼上北上会城,多半就是某些大鱼来的。间清又一笑,她也没让严之恪失望,给了她上好的机会兜进许府。

——而严之恪半夜闯许府,就是为了确定许桓丘家有人不在;一旦确定许桓丘或者其子、其管家有一不在,那必然是转货。马上就有人来西山,要将他人赃并获。

至于严之恪她自己,只是个捕快,没法带人出城,只能立个名目,去锁他的销赃点,也就是间清早就看好了的那几家典当铺子。许桓丘用它们来洗钱、掩盗、转赃,是最好的手套。

所以说,严之恪,以及她背后的人。想唱的是出人赃并获的戏,可是,现在这儿看上去情况可太妙了——既不见人,也不见赃。

间清想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许桓丘在唱空城计。

到了他那种程度的老狐狸,哪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拉下水?

或许,她们也知道,就算找到了赃物,也根本无法跟许桓丘联系上,所以才冒这么大的险,想要人赃并获。然而,就算花了大心思,动了大脑筋,也终究是棋差一着。

间清冷笑,心中直道:蠢呀,蠢呀!不过,这倒是正合她意。

只要那批东西还在许桓丘手中一天,就还有她见手青的一分机会。

想到这里,间清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瞥回脚底下的土里——要不再找找?那么多东西,三两天当真能运送完吗?

她干脆单膝跪在地上,捻起一把泥土,团在手里细细地闻。不久,又伏得更低。

......

两个时辰后。

见手青扶着门框,脚步虚虚,眼神触及外洞机关,才似从梦中惊醒。

看她空茫的视线即知,此刻,她对财物的计量都出现了一些麻木。

刚才那副光景,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是没有见过更耀眼的财富,可是在皇宫秘库、在地方藩王的府邸见到它们,多少会有些心理准备。

而现在,这片多得可怕的财富,就这么龟缩在这荒山前,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间清心里竟然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不然做完这次,就洗手不干?

苏折风曾劝她金盆洗手几次,都被她挡了回去。

......

西山铩羽而归的消息,已经传到严之恪耳中。

苏折风只觉得,这位本来就疾言厉色的捕快,在听完下属的小报后,神色更加不友善了。

她原本在巡视属下,这会儿则是反过身来讥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有证据吗?”

“你抓我,也不需要证据。”苏折风盯着她的眼睛,不避不让。

“你是你,”严之恪顿了顿,用手指隔空指着苏折风前胸道,“许桓丘是许桓丘。”

苏折风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她不能同意。

查缴进入尾声,在搬动货物的声音外,万籁俱寂。只有打更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那一声锣在长夜里太响。紧绷的心神被分走一瞬,苏折风回神,发现严之恪也一样。

目光重新对聚在一起。

严之恪的神色没有丝毫缓和,依然尖刻。

她微微扬起了下巴,手里还捻着那只茶杯,忽然一扬,摔碎在地上。

“何况,像你这种杀错人的蠢货,说什么都不足为信吧?”

那一刹,四面溅起清脆的响声,碎瓷片到处跌落。苏折风猛然一惊,被唬得低头。明明已经甩掉了鞋面上的碎渣,那种牛忙一样细的尖刺,却好像留在了她脚背上,有股不知道藏在哪的刺痛。

再抬起头时,又好像进入了另一重世界。

她看到严之恪身后的人只是微微抬眼,瞟了半眼就继续各忙各的,有的脸上还带着像被人摆好的准确的微笑。似乎这并非阴晴不定,反倒是苏折风大惊小怪。

苏折风想要按捺住心里那种躁狂的感觉,却久久不能从怪异感中回神。夜深的朦胧感觉如同潮水,蒙住了她的感官。

浸没在雾气里,耳朵和眼睛都失灵了。她极其地焦虑,期期艾艾,不能理解。

苏折风于是问:“什么意思?”

也许是她表情太真诚,竟造就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喜剧效果。严之恪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替她解释道:

“我说,你还没明白过来吗,你杀错人了。”

“我......”苏折风反射性想要解释。

“不至于不认吧?”严之恪堵住她的嘴,“虽然没有证据,但那一掌先裂内脏,再烧皮肉,只有水云功了。我说的没错吧,苏、折、风姑娘。”

苏折风攥住了自己的手指,等着她继续讲,神态却是在发空。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找你麻烦吗?”这是严之恪的第三句。

“因为你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对他们而言哈,”严之恪还是那副讥诮口吻,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两,“现在死无对证了。”

“你确定,你杀的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严之恪鄙夷道:“你那一掌,真是替天行道?”

苏折风想要否认,那个“不”字却卡在喉咙里。

新增收藏终于动了一下,月亮老泪纵横。哦,今天翻到以前写岔的稿段给你们看看,一个沉迷蝉蝉的小风。

她提笔写道:

“陈蝉姊姊,原谅我不能赶回。塞北雪满关道,天山却罕见回春,升温之骤多年未逢也,镇子上疟疾横行,我看多半是这个缘故。我来昆仑池,并非是为了你,一心是为了自己,这也是你教给我的,虽然……我并不觉得很对。我的剑,她也很喜欢这里,期待我慢些回中原。你不要担心(虽然我觉得你也未必),我十五岁起跋涉蜀中,涉岭南,上华山,友朋遍及,未觉漂泊,你若在朝廷待得不痛快,大可辞官和我同游。”

苏折风写到这里,又拿笔将前面这句一抹,接着面不改色地继续写去:“新近学了门打马蹄铁的新手艺,给小乖做了新鞋子,结果它跑得更慢了,我约了李行迹比试,却因此迟到半晌,他身上已经落满了雪,在树下向我冷笑!他想骂我,却先打了个喷嚏,你道好笑不好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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