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之恪看到,苏折风的右脸抽动了一下,很快又咬住了唇。
记忆的垭口穿梭着寒风。然后呢?流出来几多的不真实,滔滔地,潇潇地,汇到一片模糊颜色的海。一念黑色,一念白。
她有些些微的哆嗦。是混杂着的感情。
苏折风讲:“不是的。”
不是的。她想着:绝不会是这样。苏折风此刻觉得,仔细思考没有必要了。发生了,错和对又有什么分妨?
对,苏折风心想,哪种人都没有关系;哪种人我都杀不少了。眼前这个女人讲得气势汹汹,却没一句真话。
刘珅的罪名天下皆知。她苏折风不动手,有的是想要动手的人。她苏折风不动手,杨致华也会杀了他。无数人想要看到他身首异处。
他还包庇了殷天一的杀母仇人。
他贪污的又是何巨之数?!
苏折风能竭力控制住水银毒带来的震颤,却控制不住往下吞咽的喉咙。她的眉骨挫起,深而黑的眼珠失去了聚焦的对象。
右太阳穴的底下,很痛。一根筋跳得很快,鼓起。这猛然一下,痛得苏折风肌肉绷紧了。活人受苦,痛快一死有何不好?
她察觉到严之恪的眼神,反射性回看过去,那眼神来不及矫饰,便十分残忍,顺着严之恪的脸庞滚下来,蔓到她的刀上。
严之恪看多了挑衅,置若罔闻。她只盯着苏折风,后者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唇,换气却更浅。严之恪心想:江湖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疯子聚在一起,背法、弃礼、藐视伦常,用傲慢掩盖心里的贫弱。享受盗名的见手青已经是其中的典型。苏折风更是能装,有过之而无不及。
杀人不留下证据,就不用受到报应吗?
“真是可笑。”严之恪抱着胸道。
......
手铐解开了,方才严之恪的话却还在苏折风心头盘旋。
“拿着刀剑的可不一定是侠,你最多算个刽子手。”
苏折风直着眼睛。背后的沁雪剑重若千斤,压得身体也很沉。她迈开步子,“刽子手”这个词,让很多重复的画面开始在她脑海中翻搅。
循着严之恪的话,她像鬼打墙一样,又走回许桓丘府上。
依旧是这堵墙,苏折风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画面,是她自己的头被严之恪按在墙上,像开西瓜一样拧开。
红色的,泼在熹光中。会不会吓到早起路过的人?
严之恪依旧没有她的证据。杀人的证据拿不出来,偷盗的证据也拿不出来。然而苏折风此刻,却觉得自己的形迹确然像贼。
她脑子里的一团乱絮,被人叫断了。
抬头,眼前的女人,赫然是丢下她跑路的间清。
苏折风看见她就来火,只不咸不淡地答应了一声。间清察觉到不对:“怎么了啊?我在附近听,她也没为难你呀?”
“你没走啊?”
“我没走啊。”间清脸不红心不跳,“她一放你走,我不就跟上来找你了吗?”
苏折风冷笑一声:“别人把后背托付给你,你把别人的裤衩子都偷光!你一辈子做净做贼了,偷别人的铃铛,良心也给落在那了。”
间清赔笑道:“那是狗吃了,狗吃了。”
“你自己吃了?”
“我错了!我现在吐回来!”
苏折风骂道:“大难临头你蹿得比兔子快,怎么这个时候又敢回——”忽然眼睛一瞪,指着后面道:“严捕快,你怎么还在这?”
间清反应那个快,“严”字还没出半声,已经跑出去七八丈,还好这次苏折风也早有提防,也跟着飞了出去,一把提溜住她的后领,指着后面的空气道:“你跑啥,跑啥,没人我耍你的!”
长舒一口气,见手青道:“苏折风,今天你就算把我当蘑菇涮了,我也甘愿的。只是严之恪的玩笑实在开不得,我的心脏都要蹦出......”
苏折风打断她:“胆子这么小,回来干什么。”
间清连忙赔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我不拿东西。”看苏折风不信,她又解释道:“严之恪在外面巡着,我不敢!”
“你是不敢扛珊瑚树呀,可你敢把赃物往我怀里塞,自己逃之夭夭呀!”苏折风怒道。
间清不敢吭声。苏折风嘲笑道:“小心点吧,严之恪年纪不轻,估计觉少得很,一天到晚不用睡,光在街上逮你。”
“她没那么闲!”间清小声辩解,“我去看看许桓丘还在不在。”
说完,也不等苏折风,就翻了进去。
她踩点无数,轻车熟路。
苏折风怔怔地盯着那堵土墙。它根本阻挡不住什么。那边传来间清落地的声音,极其轻盈,和叶子掉下也没有什么分别。
按道理说,她该明哲保身。挨严之恪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触感还停留在脸上。更别提那些羞辱了。
可是严之恪说,她黑白不分,杀人成性。
她真的分不清吗?
不是的。陈蝉都被许桓丘骗过去了,她却能看出来问题。
怀揣着这样的不忿,和被压下的不安,苏折风跟上了间清的脚步。
三进许府。
间清身影一摇,从廊厅杀了进去。天色离晨曦还远,仍旧昏黑欲醉。她却如白日平步,目标明确,瞄准主屋。
主人在家。也许真应了苏折风的那句话,年纪大了,就会觉少。
事实上,许桓丘一夜没睡。听到他叹了口气,间清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起先,她以为许桓丘留下了那样的被发现了就要杀头的东西,说不准已经连夜外逃。
可他还在这里。
他问:“人都走了?”
“回去了。”管家道。
“我昨天闻到一股臭味,那只病死的鸡是不是就埋在院子里了?”
“梨花树底下。”
许桓丘无声地点点头,“你择日挖出来重新埋。”
管家说是。大约是上半夜被严之恪吓得厉害,他此时喉咙都哑了。苏折风听到抚茶杯的声音,虽然不见画面,眼前却浮现起许桓丘用瓷杯喝茶的样子。
许桓丘饮了一口,不急不缓道:“要是这么容易罢休,可不是还璧了。要做什么,都得静等两个月。”
“等,她们不可能找到。”管家说,“在秋天之前移走就行。”
为什么是秋天?苏折风皱了眉头。间清则在墙边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他那堆骇人的东西,还璧的人确实找不到。
而她见手青却找到了。在那个底下,她搬不动红珊瑚树,却拿得出前朝玉玺。然而,间清这次却没有动它。
盗亦有道。比起拿走那个烫手山芋,她更想看到许桓丘因为它而触帝丧命。
“只是没想到,炭又出了问题。”
听到这里,苏折风一惊。
许桓丘和西北的信炭也有关系?
管家道:“就不能是刘珅......”
“就算是他,明面上死人也不能担两次责。”许桓丘吐出一口气来:“兹事体大,龙颜震怒。只是,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能烧,王断戈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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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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