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何谓生

日暮时分。

斜阳将雄鼓关的城墙浸染成血色,幡旗在晚风中猎猎狂舞。

依照官兵所言,流民们聚集在城门下,静静等候那扇紧闭的铜门再次开启。

他们早被疾病和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此刻,却面露期盼。

雄鼓关的官兵说已经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法,会放他们进城治病,同时,将为他们提供食物和住所。

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受苦多日,总算盼到了苦尽甘来,他们怎会不欣喜?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宵烛和宣兰樾沉默地站在人群末尾,神色俱是凝重,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他们了解程知州的德行,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为了以防万一,宣兰樾让李攀云带着从野岑河里取来的水,沿着他们出城的那条水道潜入城内,去找吕殊景,告知他事情的前因后果。

程铭不可信。要封锁一条河的流域,只有吕殊景能办到。

那么接下来,宣兰樾和宵烛就要等着看看,程铭把流民们召集到一起,到底是想搞什么鬼。

“锵——”

嘹亮的铜锣声自城楼顶端传来,所有流民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神情激动。

随后,紧闭的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衣衫褴褛的人群骚动起来,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亮。

过了会儿,几个戴面盔的官兵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铜锣,边敲边大声嚷道:

“所有人排好队随我们来!不要拥挤。知州老爷为你们准备了米粥和馒头,分量很足,都有份!”

听到有米粥和馒头,饥肠辘辘的流民们暗暗咽了口唾沫,很快排成井然有序的长队。

队伍开始跟着官兵前行。

但,官兵没有带流民从正门进城,而是绕了段路,来到了城墙西侧那扇平日运送秽物的偏门外。

一旁的宣兰樾低喃道:“奇怪……”

宵烛眉心微拧,眼底同样浮起一丝困惑。

有这种疑惑的不止他俩。

一名老汉大声道:

“官老爷!我们咋不从大门进咧?”

“先前不是说要给你们安排住处嘛,城西那边恰好有几间空的仓库,虽然比不得琼楼玉宇,晚上睡里面也能避避风。从西边的偏门走会近些。”

“原来如此,”老汉非常高兴,“还是官老爷想得周到!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听闻此言,领头官兵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

“谢错人了。真正拍板决定救你们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程知州,而是那位天瞿军首领,吕殊景将军。”

此话一出,立即在人群中激起千重巨浪!

——大沂谁人不知晓天瞿军和吕殊景的名头?没有天瞿军,没有吕将军,他们早就成了北原人的奴隶!

领头官兵继续说:

“诸位算是运气好。近日吕将军率兵东行,恰好在我雄鼓关暂驻休整。寒瘟一事,将军颇为挂怀,能治好你们的法子,便是他派人找到的。”

大抵是吕殊景这个名字在百姓心中太有分量,官兵一席话,令流民们更加深信不疑。

“——吕将军会过来吗?我们真该好好谢谢他!”

“——是呀,一定要当面谢!”

“——官老爷,可否让我们见见将军?”

官兵遗憾地摇头道:

“恐怕不行。将军这些日子夙夜操劳,不慎染了风寒,今日来不成了。”

吕殊景病倒了?!

宵烛完全无法想象那幅光景。

在他的记忆里,吕殊景一直是整个天瞿军的绝对主心骨,岿然若遏狂澜之砥柱,怎会因一场风寒就病倒?

宵烛偏头去打量宣兰樾。宣兰樾只低垂着头,眸色沉郁冷淡,面上涂的污泥遮掩了他的容貌,也遮掩了他的情绪。

但宵烛敢肯定,宣兰樾心里的惊诧和疑问不比自己少。

只盼李攀云能顺利找到吕殊景,并封锁野岑河吧……

经历种种灾祸的洗礼,雄鼓关外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四百人。

大人抱着小孩、年轻人搀着老人、健康的拖着患病的、四肢健全的牵着残疾的……就这样心怀希望,跟随官兵往城内走去。

一路上宵烛的眼睛没闲着,一直在环视四周,观察沿路的情形。

突然——

“嗖!”

一道黑影飞来,眼看就要不偏不倚砸在宵烛脑门上!

宵烛心下一惊。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偷袭的暗器?!

可这时他想躲也躲不开了。

幸好,身边的宣兰樾反应极快,手一伸,就将那黑影紧紧攥在了掌心。

“没事吧?”宣兰樾问。

宵烛摇摇头。他毫发无伤。

宣兰樾似是松了口气,接着慢慢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一枚……小石块?

还真是石块,平平无奇的石块,像是从地上随手捡的。

宵烛愣了,抬起头,很快发现了“始作俑者”。

是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对母子。

那小孩被妈妈抱在怀里,手里摆弄着一个简陋的弹弓玩具。方才袭击宵烛的石块,正是他的“杰作”。

“你这孩子,怎这般顽皮?”小孩的母亲赶紧夺走弹弓,丢到一边的地上,“不可用弹弓随意伤人,快给哥哥道歉!”

小孩也有点懵。他并不是故意要射宵烛的,只是年纪太小,玩着玩着就脱了手。

小孩怯生生道:“对不起……哥哥。”

宵烛好脾气地笑了笑,不打算和一个孩子计较。

他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宣兰樾却上前一步,捡起那把弹弓,用手拉了拉上面绷着的皮筋,然后,把弹弓塞进了袖子里。

宵烛被他的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

宣兰樾淡淡道:“留着有用。”

宵烛就随他去了。

城西的偏门很窄。流民们三三两两结伴走进门里,无人争抢,十分有序。

“跟我们来,先带你们去住处!”官兵的声音闷在面盔后响起,“治病的药和食物都在那里。”

依照先前所言,官兵把流民们带到了一片仓库附近。

这儿原本是个粮仓,因为太过偏僻,后来废弃不用了。

为防止漏雨受潮,粮仓修得很封闭,只有两扇门。前门是开的,后门已被封死。

窗户修得很高,不搭梯子的话,一般人够不到。

粮仓内部很空旷,容纳几百位流民绰绰有余。

踏进仓库前,宵烛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他敏锐地觉得……这间粮仓,不太对劲。

但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几名官兵正堵在后面,如若他们调头离开,势必会引起官兵的注意,到时候身份就要暴露了。

“进去吧,”宣兰樾握住宵烛冰凉的手指,轻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不能回头。”

黑黢黢的仓库门像一张妖怪的嘴,顷刻间将所有人吞噬。

走进粮仓,官兵点起灯笼。

流民们这才发现,仓库正中央摆着十几个大木桶,桶上盖着盖子。

粮仓的各墙角处堆了很多干稻草、棉絮,可供流民晚上歇息。

“——真有药和食物!”

“——苍天开眼啊……”

一名排在队首的瘸腿男人突然跪了下来,朝官兵们磕头。紧接着,其余流民面露感激之色,也纷纷伏地磕头。

“谢谢吕将军!谢谢天瞿军!谢谢官老爷们!谢谢雄鼓关的大善人!”

从失去家园被迫流浪以来,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痛苦和绝望。瘟疫、饥饿、寒冷、至亲之死,将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哪怕是一丁点善意,也足以令这些身世凄苦的百姓感恩戴德。

然而。

为首的那位官兵戴着面盔,没人看得见,他藏在面盔之下的脸上正浮现出不忍。

也没人比他更清楚……程知州下达的命令,并非是要他们救人。

封闭的库房隔绝了一切逃离的可能;墙角堆放的稻草和棉絮不过是助燃的佐料;而那些木桶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药和食物,而是满满当当的火油!

程知州说,为了雄鼓关的安宁,他们必须这么做。

可此刻,年轻的官兵望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感激的面容,心中极为惭愧。

他还知道,这座粮仓已被包围,即便有流民能逃出去,也会被守在外面的官兵就地格杀。

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便将开始。

年轻的官兵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灯笼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其余官兵交换了一下眼色,提醒道:

“统领可别误事。若怠慢了客人们,知州老爷会怪罪的。咱们担待不起。”

统领闻言,沉痛地闭了闭眼。

是啊……他们这些底层小吏,哪有什么选择权。

再睁开眼时,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狠色,扬起手,高喊:

“上!”

几乎是同时,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宣兰樾高度警惕起来。

他迅速把宵烛拉到身后,高喊:

“当心——!”

话音刚落,粮仓高处的窗户忽然被推开。几名弓箭手出现在窗外,利落地点燃火矢,射向仓库中央的木桶!

“砰!”

第一声爆炸的巨响传来时,流民们都懵了。

等反应过来时,官兵们已经开始往外撤离,粮仓前门“砰”地关闭,原先木桶摆放的位置腾起了数丈高的火墙!

火星溅到墙角,那些稻草和棉絮瞬间被引燃,热浪掀翻了最近的人群!

流民们尖叫起来。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往前门涌去。

“——着火了!”

“——快,快往外跑!”

“——门是锁的,是锁的啊!他们根本没想救人!他们要把我们关在这里烧死!”

“前门走不了,走后门!”宣兰樾拽着宵烛,四处躲避袭卷而来的火焰,“该死……后门也是封住的!”

宵烛拼命跟着他跑,没跑几步,就差点撞上前方另一道突然升起的火墙。两侧稻草堆同时燃烧起来,火舌妄图舔舐他们的躯体。

惨叫声不绝于耳。

“嗖——”

又一根箭矢飞来,宵烛被宣兰樾拉了一把,没中箭,袖子却被割断了一截。

窗边的弓箭手还在继续引弓,只要有活人,他们就会补箭,直到粮仓中没有活口为止!

见状,宣兰樾从袖中抽出之前捡来的那把弹弓,对宵烛道:

“我来解决弓兵。你现在,去后门那里,不论用什么手段,务必把那扇门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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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abo灵异种田文

许千槐的病痨鬼夫君终于死了。

他哭哭啼啼接受了这个消息,又欢欢喜喜收下了朝廷分发的五百两抚恤银。

这倒也不能怪他无情无义。

十六岁嫁人,二十二岁守寡,中间整整六年,他夫君没有一日不是在病榻上度过,眼睛都没睁开过几回。

他们空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这种情况下,许千槐当牛做马任劳任怨伺候了病鬼六年,没跑路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连府中下人都看不过去,劝他偷偷在外面找个野汉子,不然日子没法过。

许千槐怂,怕麻烦,没找。

但那病鬼死了,他心里是高兴居多。

终于解脱了。

夫君头七刚过,许千槐就把府中值钱的东西全都收拾收拾拿去卖了,换了一箱又一箱银艇。

自此,他再无留恋,连夜乘马车离开了京城。

*

经商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卷钱跑路后,许千槐本想做点小本生意,谁知恶人自有恶人磨,他遇到了骗子。

骗子馋许千槐的美貌,更馋他的钱,妄图骗财骗色。

许千槐抵死不从,没被骗色,但是钱却被骗光了。

走投无路之时,许千槐身上只剩下了一块玉佩。是成婚那年病鬼夫君送他的。

许千槐决定把玉佩卖掉。

他卖得毫无心理负担,毕竟,那点微薄的夫妻情分哪里比得上手里实打实的银子。

许千槐不再做荣华富贵的梦,他在老家的房子旁租了田地,打算过平淡日子。

谁知好日子没过几天,怪事接二连三在他身边发生。

院中老槐树的树干上莫名其妙渗出血红色汁液;

卧房里频繁出现来历不明的湿脚印;

更离奇的是,每每入夜,他总会做一些......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有个鬼把他摁在床上,委委屈屈地控诉他始乱终弃。

声音竟有点像他早死的病鬼夫君。

许千槐觉得自己中邪了,找了道士驱邪。

可是毫无用处。某一天醒来,那块被当掉的玉佩完好无损躺在他枕边,上面还沾着血。

许千槐被吓傻了。

惹不起躲得起,他再次打算收拾东西跑路,但是......已经跑不了了。

*

魏停盏vs许千槐

死了也要变成鬼爬回来吓老婆的攻vs见钱眼开人怂又蠢市侩草包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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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何谓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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