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暖气扑面,穿过几扇屏风,酆恩序一如既往背门泡在兰池浅处,帘幕般的长发垂在肩头后背。熟悉景象教钺回忆起上次的惨痛经历,浓稠水汽捂住他的口鼻,跪下后便觉得呼吸不大畅快,肺脏隐隐发疼,暗中咽了口唾沫。
又是何时发觉不对的呢?钺曾以为那次同往常受刑是一样的,不过是再一次的受伤、痊愈,更何况仅仅是吃了几口水,连伤口都不曾留下,根本无法与那些狰狞刑具相较,因此纵然惧怕得神魂俱乱,也只是心里头的畏惧,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这点不足挂齿的畏惧,却在不知不觉间,在他心中扎下了根。当晚他回到宿处,尚且能蜷缩在红拂准备的浴桶中舔舐伤口,缓缓垂泪;几日后再到岐黄堂药浴,就开始对深水感到恐惧;在玉墟被酆恩序丢下时,那一池让他胆寒的水,正是醒神的良药;白日里左佑青在他肩头上的一按,窒死感席卷而来,他害怕到极处,挥出了那一拳。
他记性很好,若吃过亏,就不会忘。
酆恩序从池中站起,水帘自肩头发梢垂落,钺一瞬便看清了,耳根一热,忙不迭低头,听见主人问:“你可知应明为何来此?”
深夜兰池,钺如何不知,想必是被他扰了好事。他又觉得不甘:分明是主人下令让他来的兰池,就算是应明公子,也得讲一个先来后到吧?
他硬着脖子点头。
“既然如此,去衣过来。”
钺立时忘了自己方才为何不敢抬头,直到酆恩序瑰丽身体闯入眼中,才头晕眼花、欲盖弥彰地复又垂首,僵得竟无法动弹,听他主人说:“我因你把应明遣走,你便来替他。”
替……替应明?钺只觉遭砸昏了头,身子俯得更低。他纵与酆恩序有过两场□□,但都只是主人惩戒而已。酆恩序对明灵二人,则从来是如爱侣一般同房的。要他来替应明,难道说是……
他胸中擂鼓悸动,一时忘了动作。酆恩序言毕,等了一会儿,见钺仍谨慎跪在原地,只当他畏水症发,语气更严厉三分:“怎么,我用不得你?”
钺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将衣服扒下,牵扯到痛处也不敢停手,迅速将自己扒了个精光。酆恩序眼神在他身上游移而过,这人胸前层层叠叠的褐色疤痕,将过往许多刀剑暗伤都盖住,是他在嵰州留下的,□□隐隐泛着紫黑,则是昨日刚赏下的。
钺忍得痛,又是如此私密之处,他未让岐黄堂送药过去,本是要钺好好领会痛楚,今日左佑青给人上了药浴,立刻就消了许多,倒是给他行了方便。
钺全身都染了淡淡薄红,呼吸渐沉,那浓厚到要将他捂死的水汽,此刻让他头晕目眩,似身在场仙境幻梦中,连定然要入水的恐惧也被冲淡几分。
他也可以……被主人亲密地对待吗?并非惩罚、也没有折辱的……在主人……明了他的僭越感情之后。
被酆恩序握住上臂拉下水时,钺本能窒了一下,想起那次生不如死的窒息惩戒。他闭气坠落,被温热泉水包裹,心颤地贴着主人肌肤,伏在主人怀里。主人的手掌牢牢扶着他的手臂和腰,叫他不至于呛水。钺在酆恩序怀中颤抖,恍惚中意识到,不一样。
这次与从前,是不一样的。
“害怕?”酆恩序抬手,带起一帘水幕浇在钺肩上,落下一连串水珠,而手已落在他颈侧,四指拢着,拇指摁在锁骨上柔软之处,不轻不重地按揉。他与钺都知道,如此亲密姿势,实则锁住要害,只消拢在颈后的四指发力一震,钺脖颈就得断了去。
钺要命之处被各种冷器抵过,用手拿捏还是头一遭。他多次历经生死,最敏感要害受挟,哪怕知道面前是主人,仍本能绷紧肌肉,蓄了力要反抗的模样,露在水上的部分起了层疙瘩,拼命忍耐着主人的抚摸,似只命门遭利齿叼住的小兽,在主人掌下轻颤。长久的教养让钺心中生了不安躲避的念头,不适得要命,却又温顺地忍住,任人动作。
他谨慎地坐直身体,摇了摇头。
颈侧的手向下施力,钺便顺从往下,埋进了水中。水液排山倒海般将被人撑开的空隙填满,没过他的脖颈、鼻尖、额头,最终在他头上闭合,不留一丝缝隙。他再一次被埋在水中,就如同死去后被埋在潮湿的泥土里。
后颈是主人压住他的手掌,粗粝得让他身上乱战,口鼻被液体填满,钺无法呼吸,恐惧随着水液一同没顶,身子绷紧,几乎立刻便催促着他挣开酆恩序的手,去换一口他应得的清气。可是钺没有动弹,安静地被泉水活埋,于是后腰被主人按下,他顺从这股力道,贴着主人双腿跪坐。意识到遭他坐在身下的,是主人的腿,于是恐惧立刻被极度的兴奋压过,幸福地颤抖起来,只觉一把火将他烧穿,战栗的快感在四肢百骸中流窜,烟火余烬般噼里啪啦细小地炸开,炸得他慌了神,软了腰,酸了腹。一股热流自丹田降落,波光粼粼的温泉水面上,便能看见他一点点涨红挺起,将鞭痕撑开,兴奋地在水中抽动。
酆恩序拽住他的发束提起,钺重又回到人间,坐在酆恩序腿上剧烈喘息。酆恩序手指一挑,将钺垂落肩头的长发拨到他身后,另一只手仍捏住钺的后颈,似在奖励他的顺从一般,按住揉了一揉。钺便温顺地看入他的眼睛,顺着力道再埋入水中。
来回数次之后,钺对兰池的恐惧已荡然无存。他虚虚环着酆恩序的腰,每次从水底出来,都会立刻睁大眼睛,去寻主人眼中或许存在的些许赞赏与鼓励,泉水顺着额角滴进眼睛,钺眼皮动了动,却没有合上,仍是强睁着,不愿放弃主人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
在钺的记忆中,酆恩序在面对旁人时,尚且会有言笑时刻,但在他面前,则是经年不变的冷漠——主人也确实不需对一把刀有什么好脸色。自受刑沦作私奴以来,更添了一分似有若无的鄙夷,常常令钺心碎得不知如何是好。
但此刻不容置疑地压着他的脖颈将他往水中摁去,却总在濒临极限之前救他出水的主人,脸上却带着令钺无法读懂的神情……是温柔吗?可又与他看应灵的眼神不同;是厌恶吗?好像……也不大对。
究竟是什么呢?钺不明白,但这次提起后,酆恩序未再将他摁进水里,而是任由钺坐在腿上,手撑着他的胸膛,痴痴地望着他。
钺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要弥补水下闭气的缺憾一般疯狂呼吸。
主人的气息近在咫尺,拂过脸颊,带来些微凉意。那双仿若寒潭的眼眸,半遮半掩在睫羽之下,锐利寒意在扑朔的烛光与热气中消解一半,随之而来的,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仿若纵容一般的温和。钺被这样的眼神包裹,比兰池热泉更加温暖,恍然之间,竟有几分普度众生的解脱。
钺忽然想明白了,原来每一次痛苦,都是向主人靠近的路途。
受了影卫营十年的捶打,成为主人的影卫;受了断舌之刑,成为他的私奴;又受了许多的折挫,于是从前只能远远在梁上,连偷看都不敢多一眼的影七,成了赤身**坐在主人腿上,放肆打量他的钺。
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酆恩序看着他的痴样,本只是为治好他这畏水之症,才唤他到此,到头来也遭这犬勾起了**,沉声问:“知道该怎么做吗?”
钺回忆从前在房梁柱后窥伺到的一星半点的画面,犹豫地点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口跳出,而他亦愿意将其吐出,捧到主人面前。
他贴着**的主人,就像经年的美梦落地成为现实,仍觉得不可思议。虔诚而小心翼翼地,在颈后手掌的引导下,将唇瓣凑到酆恩序颊侧,轻轻啄吻下颌。起先试探一般,干燥的唇瓣闭紧了,在颌上一贴即分,似短粗的狗毛轻轻扎过肌肤。后来**渐浓,胆量渐大,贪婪地想要更多,便试着分开两片唇,亲吻带上含吮,在酆恩序脸上留下一片潮湿温热,生了种遭小狗伸舌舐面的错觉。
然而钺没有舌头。
酆恩序似想到了极令人心情舒畅的事,享受着钺谨慎小意又满含爱意的亲昵,看这人一点一点往上挪,一颗脑袋在他脸旁换着角度凑来凑去,亲不够一般,落下细细密密的湿润亲吻。他耐心等着猎物靠近,直到钺尝试将一个吻冒犯地落到他唇角,才终于收网,掌下顿时用力,把人摁到唇上,攻城略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