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南迦晚上在家收到沈舒文的微信。
没有前因后果,就一句话:「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南迦看着屏幕,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一只装死的猫。
沈舒文没再说什么,南迦也没再说什么。
南迦把那个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她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和沈舒文聊了多久了,她们关系好像渐渐变熟络了。
南迦想,沈舒文休假回来后好像被夺舍了。
之前那个在办公室里走路带风,交接完工作头也不回就走的高冷总监,忽然变成了一个话痨。
她们上班聊,午休聊,下了班还聊。
南迦一开始只是简单应付,但聊多了,她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沈舒文说话自带一种懒洋洋的幽默感,说到好笑的地方她自己先笑,笑声里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
南迦在不熟的人面前礼貌乖巧,骨子里却是个搞抽象的好手,她脑回路清奇,接梗的角度经常让人意想不到。
两个人凑到一起,像两根电线碰上了,噼里啪啦地开始冒火花。
这半个多月的聊天记录,比她和之前所有同事聊过的加起来都多。
南迦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她的电脑屏幕。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转,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被南迦按了下去。
别想太多,人家就是热情话多而已。
只是同事。
南迦这样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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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发生在叶锦瑟从外面出差回来之后。
那天,叶锦瑟给她下了一道指令。
“南迦,你之前是不是学过档案管理?公司资料室那堆旧档案该整了,你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去把那个弄了。”
叶锦瑟站在南迦工位旁,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资料室在十二楼,沈舒文那边正好要调一些旧合同,你俩一起。”
南迦还没来得及点头,沈舒文刚好过来,冲她挑了一下眉。
沈舒文今天穿一件白T,黑色日系工装裤,整个人清清爽爽。
“走吧。”沈舒文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朝她偏了偏头。
资料室在十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狭长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日光灯亮着。
四面墙全是铁皮柜子,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把整个房间围得像一个巨大的保险箱。
南迦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空间比她想象的小太多,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从椅子后面过。
两个人进去之后,门一关,世界就只剩下日光灯微弱的电流声,和彼此之间轻微的呼吸。
“就这?”南迦抱着一个装文件的纸箱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呆。
沈舒文从她身后挤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把一摞文件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一伸,脚踝交叉,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小是小了点,但安静啊,上面没人盯着,也不用听叶锦瑟跟程树撒娇。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她打电话那个语气,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南迦在她对面坐下,把纸箱放到脚边,顺嘴接了一句。
“她跟程树打电话不是每天都那样吗。”
“所以才恐怖。”沈舒文做了个发抖的动作,“行了,你整那边的,我整这边的。”
这个狭小的空间就这样成了她们的专属世界。
每天早上打完卡,两个人各自抱着文件箱到十二楼,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待一整天。
整理档案这种事,刚开始做确实枯燥。
南迦倒是不怕枯燥,她低着头一份一份地翻,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过,动作又慢又仔细。
沈舒文则完全相反。
她坐不住,整理不到五分钟就要换个姿势,腿翘起来放下去,椅子往后仰到只剩两条腿着地,摇摇晃晃的,随时要翻倒的样子。
南迦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小心摔”,沈舒文刚说“不会”,椅子就猛地往后一滑,她手忙脚乱抓住桌沿才没真的倒下去。
南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沈舒文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起初两个人还是规规矩矩对坐着,后来桌子太小,文件摊开了胳膊就碰胳膊。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南迦说了声不好意思,缩回去。第二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第不知道多少次,沈舒文直接把胳膊搁在南迦那份文件旁边不挪了,占了大半个桌面。
南迦推了她一下说:“你过去点”。
沈舒文懒洋洋地往旁边挪两厘米,过一会儿又挤回来了。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偶尔说两句废话,偶尔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
资料室的空调时好时坏,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南迦坐着不动,手指渐渐凉了。
她搓了搓手,嘟囔了一句“好冷”。
第二天,沈舒文进来的时候多带了一件外套,往南迦身上一丢。
“穿上。”
南迦拿起来一看,一件黑色皮衣,质感很好,闻起来有沈舒文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她穿上之后低头继续翻文件,过了好一会儿,沈舒文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
南迦抬头看她,沈舒文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她淡淡说:“我的衣服从来不给别人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南迦的耳朵忽然热了,她低下头假装看文件,手指把纸页边缘捏了又捏,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舒文正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南迦的耳朵一点点变红,嘴角挂着一个笑。
午休的时候她们一起去附近的商业街吃饭。
陶采绿偶尔也会一起,但今天跟着跟着就觉得不太对了。
三个人去吃麻辣香锅,沈舒文夹了一筷子毛血旺,嚼了两下皱起眉说太辣。
南迦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推到沈舒文手边。
沈舒文没说谢谢,拿起来就喝了,顺手把自己那杯没碰过的红豆冰推到南迦手边。
南迦正好渴了,拿起来就喝,吸管含进嘴里才反应过来,这杯是沈舒文的。
她顿了一下,继续喝。
沈舒文在对面看见了她那个一秒钟的停顿,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吃菜。
陶采绿坐在对面,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看了看沈舒文,又看了看南迦。
她心想,这俩是同事吗?怎么看着不太像。但她们都是女生啊,应该是朋友吧?
吃完饭往回走,南迦和沈舒文并肩走在前面。
两个人的距离忽远忽近,偶尔手背碰到手背,碰一下就分开,分开了过一会儿又碰到。
沈舒文说她的梦想就是在修车店做修理工。
南迦损她:“就你?还修车?你连自行车胎都不会补吧。”
沈舒文挑眉:“我可以学。”
南迦笑了一声:“算了吧,你吃不了苦,修车多累啊,你躺地上拧螺丝拧两下就要骂人了。”
沈舒文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往南迦那边凑近了一步,偏着头看她,笑嘻嘻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苦?你很了解我?”
她凑近的距离让南迦往旁边偏了一步,但南迦嘴里还不停。
“这不是了解,这是看面相。”
“哦,那你看看我是什么面相?”
“纨绔子弟面相。”
沈舒文握起拳头作势要揍她,南迦就冲她吐舌头大笑,笑声在午后的街道上格外肆意。
沈舒文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南迦偏头躲没躲开,抬手去拍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在大街上推推搡搡。
陶采绿走在后面,隔了五六步,默默地看着前面两个人。
南迦说了句什么,沈舒文又去揉她的头,南迦一巴掌拍在沈舒文手背上。
沈舒文假装吃痛嗷了一声。
南迦白她一眼:“你装什么,我都没用力。”
陶采绿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两个人真幼稚,像放学回家路上的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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