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这个人,有个让南迦恨得牙痒痒的毛病,她喜欢试探。
随时随地、猝不及防地抛一个问题过来,慢悠悠地等着看你的反应。
南迦后知后觉,自己上过很多次当。
第一次是在资料室,沈舒文忽然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南迦老老实实答了,答完才发现这人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第二次是在公寓楼下,沈舒文递早餐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你这么矮,多喝牛奶能长高”,南迦气得白了她一眼,事后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故意想看她炸毛。
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南迦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装了机关的玩偶,沈舒文随手一拧发条她就跳起来,而那个人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笑着看她跳。
她觉得沈舒文真的很幼稚,像小学生揪喜欢女生的辫子,想看她生气,想看她追着自己打,想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
手段低级,又乐此不疲。
周末的下午,沈舒文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我问你个事儿”。
南迦应该警觉的,但她没有,她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拼沈舒文拿来的那套乐高蝙蝠车。
零件摊了一地,说明书摆在桌子上,她咬着嘴唇跟一个齿轮较劲,头也没抬。
“你问吧。”
沈舒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她换了个姿势,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胳膊肘撑着沙发扶手,下巴搁在手背上。
这个姿势南迦后来回想起来,分明就是猎人瞄准前的预备动作,但当时她完全没注意。
沈舒文的语气很随意,“如果你跟我分手了,你会哭吗?”
南迦的手顿了一下,齿轮从指尖滑落,滚进沙发底下,她盯着那个齿轮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沈舒文。
“我为什么要为你哭?”
南迦的语气很不屑,甚至带了点被冒犯到的傲娇,她说完把手里剩下的零件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下巴。
沈舒文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哦,”沈舒文说,语气平平淡淡,“这样啊。”
南迦哼了一声,弯腰去沙发底下捞那个齿轮,她趴在地毯上,胳膊伸得老长,手指在沙发底下盲捞,嘴里还不停。
“分手就分手呗,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很了不起吗?我还为你哭?切。”
沈舒文应了一声:“嗯。”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没和你在一起前我不也是一个人吗?难道离开你我就活不了了?”
“有道理。”
“再说了,哭有什么用?哭了你就回来了?那也太假了。”
“说得对。”
南迦终于把齿轮捞出来了,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坐直。
她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潇洒、独立、不恋爱脑,完全符合她对自我的定位。
南迦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在沈舒文面前扳回了一城。
沈舒文没再说什么,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好像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南迦继续拼她的蝙蝠车,拼着拼着,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两天后,这天南迦休假在家,沈舒文上班回来。
南迦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门锁响了,沈舒文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瘫进沙发里,而是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南迦。
“南迦。”
沈舒文语气不对。
南迦抬起头,电视遥控器还举在半空中。
沈舒文的脸上没有笑,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表情平静得过了头。
她说:“我们分手吧。”
南迦愣了一下,她笑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沈舒文没有笑,她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一丝破绽。
“我说真的,我们分手吧。”
南迦的笑容僵在嘴角,她仔细看沈舒文的脸。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没有逗弄,没有以前每次开玩笑时那种藏不住的狡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让人心慌的认真。
南迦想说“你又来”“你是不是又在试探我”?
但沈舒文的表情让她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
“为什么?”
“今天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也一天都没有给我发消息。”
南迦站起来,走到沈舒文面前,手抓住她的衣摆。
“你不是昨天被老板批评了吗,”南迦说话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老看手机不好,我想着给你发消息,老板不会盯着监控屏幕看吗?发来发去的,那你不是又会被说吗……”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才没发的。”
沈舒文听完,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她伸手把南迦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动作不重,但每掰一根,南迦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舒文转身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她拎着一个小的行李袋走出来。
她换了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走了,你以后好好的。”
门开了又关。
沈舒文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南迦在茶几旁边站了很久,茶几上那杯水还是早上沈舒文倒的。
厨房里那条歪嘴猫围裙挂在挂钩上,丑萌丑萌的猫脸正对着她。
到处都是沈舒文生活过的痕迹,但这个人走了。
南迦慢慢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十分钟后,南迦趴在茶几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哭了。
南迦觉得自己没出息,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为什么要为你哭”,现在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可她就是忍不住。
“沈舒文你混蛋……”南迦趴在桌上,闷闷地骂了一句,“你说分手就分手……你凭什么……你昨天还说我傻,只能被你骗……”
南迦哭得鼻尖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的,带着点不忍和压不住的笑意。
“谁说分了?”
南迦猛地抬起头。
沈舒文打开门,她正蹲在门口,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她的眼睛也有点红,但嘴角挂着笑。
沈舒文看着南迦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走过来抽了张纸巾,蹲到南迦面前,给她擦眼泪。
“我就知道。”沈舒文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我就知道你会哭。”
南迦愣了整整三秒,她一把推开她的手:“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分了吗!你回来干嘛!”
沈舒文没恼,反而往前凑了凑,把南迦整个人捞进怀里。
南迦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放弃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又涌出来,把沈舒文的衬衫领口洇湿了一大片。
“我骗你的。”沈舒文的下巴抵在南迦头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我没走,我在门口,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我掉眼泪。”
南迦从她怀里猛地抬头,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啪的一声,是真的用了力。
“你有病啊!!”
“对,我有病。”沈舒文老老实实地承认,把她重新搂回来,“但你不是说你不会哭吗?嗯?”
南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把脸重新埋进沈舒文的肩窝里,闷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还真信啊。”
沈舒文笑了,嘴唇贴着南迦的发顶,声音很轻:“我当然不信,我的南南我最清楚,嘴硬心软,说不会,其实心里很在乎。”
“你不要叫我南南,我还在生气。”
“好好,不叫。”
南迦趴在沈舒文怀里,哭也哭过了,骂也骂过了,力气用光了,脑子也哭懵了。
她闻着沈舒文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感觉刚才那种被人从胸口挖了一块的感觉慢慢被填回去了。
但南迦心里还剩一丁点的不甘心,闭上眼嘟囔了一句:“巨蟹座。”
沈舒文低头看她:“什么?”
“巨蟹座。”南迦又嘟囔了一遍,眼皮都没抬,声音困困的,“腹黑,八百个心眼子,我以前不信星座的,认识你之后我信了。”
沈舒文挑了挑眉,没反驳。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人,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资料室试探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抛出一个小石子,等着看水面上的涟漪,只不过那时候的石子很小,试探很浅。
而今天的石子很大,大到差点把自己也砸进去。
沈舒文刚才蹲在门外,后背抵着冰凉的门,听南迦在里面哭。
第一声呜咽传出来的时候,她差点就推门进去了,手指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硬生生收回来。
因为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想听到最后,想确认一件事。
她想确认,南迦会不会为自己哭,在她的心里,自己在什么位置,有多重的份量。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之后,沈舒文又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但是这个混蛋当得值。
“以后不这样了。”沈舒文忽然说。
南迦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沈舒文,你再这样,我不喜欢你了。”
沈舒文笑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拉过沙发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真的,不骗你。”
南迦没有回答,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住了沈舒文的衣角,手指轻轻地捏着,怕她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又跑了。
南:沈舒文你过来让我砍你一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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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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